鄧王眉頭緊蹙很是不贊同:“十七,你太胡來了。
恭王眼眸微彎,眉眼間溢出濃濃的靡麗色彩,“一個小把戲罷了,何必那麼上心。”
他端起玫紅茶盞,呷了一口飲子,脣間殘留飲子,更顯得脣色嫣紅。
鄧王一頓,道:“到底是條人命。”
“哈。”恭王輕笑, 像是看什麼稀罕人物的看着鄧王,“我們是天潢貴胄,龍子孫,天下人匍匐在我們腳下,莫說是一條人命,就是一千條,一萬條也不過螻蟻。”
恭王嘖嘖搖頭,“四哥,你變了。從前不是如此優柔寡斷,婦人之仁。”
鄧王給氣笑了,念及對方是自己親弟弟,還是勸道:“十七,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恭王不以爲意,他把玩着手裏的玫紅茶盞,目光玩味,“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一條人命,壓的下一時,壓不下一世。她同大臣之間的隱患已經埋下,往後還有的熱鬧,哪顧得上我。”
恭王勾脣一笑:“躍兒想攆我走,我偏不如她的意。”
鄧王騰的起身,難以置信剛纔聽見什麼,許久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句,“你方纔...說什麼?”
恭王一臉乖巧笑,“躍兒,當今皇後的閨……………”
“住口!”鄧王厲聲喝止,他用力把住弟弟的肩,警告他:“我不管你什麼心思都收起來!就算她不是皇後,也是你皇嫂。'
恭王使了個巧勁,撥開他的手,慢條斯理理着衣領,“四哥,你真是個老古板。”
鄧王:“十七,你......”
“好了,我們說點正事罷,四哥。”恭王閒閒打斷他的話。
半個時辰後,鄧王憂心忡忡離府,一名小廝從恭王府後門而入,向恭王彙報。
“昨日陳娘子前往陳府,與嫂子話家常,臨走時周娘子送了陳娘子胭脂水粉,當日陳娘子就用了周娘子給的胭脂水粉,誰知沒多久,陳娘子麪皮紅腫,府中小廝匆匆出府請大夫。”
“於是小的折返陳府,使了銀錢買通陳府下人,打聽到周娘子好華服脂粉,市面上的品類都搜進府中,每日打扮不重樣,但鮮少丟棄胭脂水粉盒子。”
一個人只有一張臉,每天都使胭脂水粉,但每個品類都用一遍,想要用盡,也得到猴年馬月去了。
恭王道:“周杏兒把她放久了的胭脂水粉給陳昌的妹妹了?”
小廝垂首:“回王爺,很有這個可能。”
“好一個廢物利用啊。”恭王笑出了聲,戲謔道:“陳昌娶了一個好娘子啊,非常好。”
有道是一隻白蟻冒頭,周圍肯定有蟻羣了。
“你去查查周杏兒還跟哪些娘子來往,整理成單給本王。”
小廝:“是,王爺。”
小廝退下,恭王又召來心腹,“去查周杏兒的籍貫,看看她家中還有什麼人。”
又幾日,孟躍將後宮排查了一通,什麼也無。
孟五娘遲疑,“阿姊,會不會是我們想多了。
孟躍不語。
下午宮中採購離宮,車馬在外繞了一圈,停在宗正寺後門外。
守衛護着黑袍人進入後院,不多時左右守衛壓着一名成年男子而來,對方一身素衣,頭髮凌亂,下巴處還有胡青,但五官實在英俊,寬背窄腰,這種頹廢在他身上反而有了另一種江湖劍客的味道。
屋門關上,曾經的六皇子,受封的桐王,後又被貶爲庶人的顧琢,他看着上首的黑袍人,嗤笑:“藏頭露尾,十六,你上不了檯面。
“六哥對阿珩當真念念不忘。”清越的女聲響起,孟躍取下頭頂兜帽,露出一張英氣凌厲的臉,好整以暇望着驚愕的顧琢。
顧琢皺眉,“怎麼是你。”
“爲什麼不會是我。”孟躍反問。
顧琢噎住,他在孟躍下首,隨意尋了一張席子,沒骨頭的仰坐着。
他惡意滿滿:“皇後背着陛下私會外男,傳出去可不好聽啊。”
孟躍微笑:“怎麼會呢,陛下仁厚,睦愛兄弟,然兄長暴戾恣睢,犯下大錯,他心中介懷。遂遣本宮探望。”
顧琢頓時沉了臉,雙眸如漆黑古潭,陰惻惻,看不見底。
孟躍不偏不倚回望。
半晌,顧琢起身,“鄙人卑賤,恐髒皇後的眼,先行回牢房了。”
他行至門處,聽見身後道:“先帝在時,皇子爭鬥不休。你雖分封桐州,但那時惠貴妃留於宮中,是你遠程操控,加劇了這場爭鬥。”
顧琢側首,挑釁的看着孟躍,“是啊,你能奈我何,皇後若是氣不過,大可賜我毒酒一杯。”
“何必這樣針尖對麥芒。”孟躍並不生氣,語氣溫和,“我今日來尋你,只有一件事,你在宮中的釘子還有多少。”
顧琢嗤笑,顯然是不打算理會她。
孟躍悠悠道:“顧琢,你的妻兒如何,在你一念之間。”
顧琢雙目銳利,疾步逼向她,然而顧琢眼前一花,面上溼潤,下一刻天旋地轉,他被人摔在地上,孟躍擱下空了的茶盞,居高臨下俯視他,“你們總是看不清局勢,一朝天子一朝臣,固執己見是要喫大苦頭的。”
顧琢恨恨的別開臉,面上殘留的茶水順着下頜滑落。
孟躍道:“人活一世,不止爲己。你大可效仿先太子,一頭碰死,好成全你的骨氣,但這些日子,你不也活得好好的。”
她話語中的譏諷溢出,分外刺耳。
顧琢雙手撐地,半坐起身,頭微微垂着,神情比之前恭順了些,半垂着眼道:“......我在宮中的釘子幾近於無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怎麼找出其他釘子的法子。”
孟躍頷首:“本宮洗耳恭聽。”
屋外晚霞豔麗,透過格窗投下一片規正的霞暈,給單調的屋子添了一抹溫馨。
孟躍戴上兜帽,臨走前撂下話,“且放心,陛下寬厚,既已拿了你,自然不會苛待你的妻兒,本宮也會着人庇護他們,雖比不得皇室子弟,但也是衣食不愁。”
宗正寺後門的車馬溜溜達達,一路入宮,一日後孟躍捉到人,兩名宮娥,一名小內侍,卻不想對方很是忠心,咬破齒間毒囊,自盡了。
線索就此中斷。
孟躍只好作罷,命人將屍體處理了。
此時,太康宮來人,紅蓼進宮稟報:“皇後,太皇太後想要見您。”
孟五娘抿脣,先時太皇太後對阿姊避而不見,如今又特意召見,怎麼瞧都像來者不善。
孟躍命人取來銅鏡,她今日未戴冠,而是在髮髻正中插了一支九尾正鳳釵,左右各插六支金簪,華麗非凡。
“再取兩支紅寶石簪來。”孟躍吩咐。
孟五娘猶豫,這會不會太繁複了。
孟躍臨走前,將杏色外衫換成雲紗廣袖大衫,斜披水紅漸變鵝黃紗羅披帛,她生的俊俏,稍微改一下眉毛弧度,給人感覺全然不同。
此刻,孟躍滿頭鳳釵金簪,紅裙雲紗,遠山眉,牡丹紅脣。不似端莊皇後,反倒像極先帝時期的淑貴妃,?麗逼人,花開盛極。
果然,孟躍一入太康宮,太皇太後就皺了眉,孟躍見禮後,在下首落座。
太皇太後簡單寒暄,就切入正題:“今日喚你來,非是哀家本意。實因有人求到哀家跟前,爲國計,爲民生計,勸你回心轉意。”
孟躍?心受教模樣:“孫媳愚鈍,還請皇祖母明示。”
太皇太後梗了一下,見孟躍裝傻,她索性挑明瞭,“自古未有皇後臨朝之事,姜御史爲此死諫,按理該將他厚葬,寬待其家人。偏你反其道行之,殊不知民怨四起。”
孟躍神情淡淡,沒有太皇太後預料中的惶恐。
太皇太後一時沒了底,提高音量告誡:“皇後,盛世太平得來不易,若因你之故,盛世分崩離析,你就是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