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靈正伺候齊氏洗漱:“夫人,您爲什麼對她們這麼好?今天的事,擺明是三夫人故意的,您這麼做萬一她不高興起來,不是又要找您不痛快?”
齊氏擦乾手上的水,道:“我就是什麼都不做,她不也一樣找我不痛快。”
“那您也犯不着爲了她們得罪三夫人和老夫人呀。”
齊氏把棉手巾遞給她,道:“平時瞧你千伶百俐,怎麼也跟別人一樣糊塗?”
百靈面露不解:“夫人指點指點我?”
齊氏輕輕一嘆,道:“我且問你,這秦府是誰當家做主?”
百靈笑道:“當然是大老爺當家做主了。”
齊氏點頭:“你記住了,這秦府不是老夫人的,也不是三夫人的,而是他們大房的。我們雖住在一個園子裏,卻是住在大房的產業上。”
百靈一愣,多年來習慣了老夫人和三夫人的管束,她已然忘了這件事情。
齊氏瞭然道:“你們見沈氏被大老爺厭棄,沈家也倒了臺,她們在這府裏沒什麼勢力,便小瞧了她們。可是你要記得,她們姓秦,不姓沈。她們可是狀元衚衕秦府嫡出的姑娘,平輩裏最尊貴的身份,她們若不是正經主子,滿府裏誰還是主子?”
百靈醍醐灌頂,但還有不解:“便如此,她們沒權沒勢的,還不是任人擺佈。”
齊氏在梳妝檯前坐下,對着鏡子裏保養得宜,卻不再鮮妍的面容,嘆道:“今天你也看見了,大小姐和二小姐一身孝服並排站在那裏,嬌嬌柔柔,風姿楚楚,像兩朵小花兒似的,不知多惹人憐愛。”
“沈氏當年被冠爲京城第一美人,若不是沈家已經出了個沈皇後,只怕就送進宮去了。大小姐繼承了沈氏九成美貌,再過幾年,美色藏都藏不住。二小姐年歲雖小,卻已經可見是個美人胚子,焉不知以後怎樣傾國傾城。”
“一個女人,美貌和貴重的身份,佔上其中一個,便有了安身立命的資本。若兩者皆有,又怎會是池中物?”
百靈站在她身後給她通頭:“那如您所言,以後我們要和她們處好關係纔是。”
齊氏閉着眼睛。“倒也不用刻意巴結她們,只是有來有往即可。咱們二房夾在兩房之間,左右逢源纔是生存之道。”
百靈道:“奴婢知道了,她們遇到困難,若順手就幫她們一把,方便她們和三夫人打擂臺。”
齊氏回頭看她一眼,笑道:“就屬你鬼機靈。”
百靈嘻嘻的笑。“還不是夫人調教的好,不然還不是根榆木疙瘩。”
齊氏又笑着閉上眼睛,道:“何氏若能想明白這其中厲害,對她們客氣些,過幾年她們出閣了,老夫人還健在,這秦府後宅還不是她說了算。等老夫人沒了,她願意分家,揣着撈足了的銀子,出去開府,做個當家主母不知有多自在。”口氣悠長,頗爲神往。
隨後又嫣然一笑,道:“不過我們這位三夫人,心胸狹窄,見識有限,偏又自詡聰明絕頂,只怕是一時一刻也忍不了有人站在她的頭上。你且看吧,往後這秦府可有熱鬧瞧了。”
百靈笑道:“這還不好,讓她們打去,咱們正好偷閒取樂。”
齊氏兩主僕這邊閒話正濃,另一邊秦娥等人草草收拾了住處,各個累的腰痠背痛,早早睡下了。
趕路一個月,此時已是二月中旬,但晚上還是涼意襲人。蘭畹苑新燒的火炕,火燒的又不足,屋子裏空空曠曠,更平添冷意。
秦娥凍的睡不着覺,加之回到秦府,想起從前種種過往,心中憂鬱,索性穿上衣服到院子裏散心。
行至院中,只覺得廊下樹影攢動,簌簌有聲,黑暗裏讓人心惶惶的。
秦娥想起一人,輕聲喊道:“黑七?”
等了一會兒,不見有聲音,心道:“難道他已經回去了?”
突然聽見一人道:“大小姐叫我?”
秦娥嚇了一跳,見是黑七,放下心來,道:“倒也沒什麼事,這一路跟着我們辛苦了。”
黑七不似武魁沉悶,笑道:“職責所在,談不上辛苦。”
秦娥微笑:“我們如今已經平安到家,你可以解除任務,回去覆命了。還勞煩你幫我向孟大人道謝。”
黑七跟在她們身邊久了,對秦娥的遭遇十分同情,又見她們處境艱辛,想了想道:“我看你們缺東少西,不如我幫你們置辦一些?”
秦娥笑起來。
孟景柯外冷內熱,他的手下也都各個如此。
“多謝關心,現在的情況都是暫時的,會好起來的。”
黑七也知道不方便,便不再多提,心裏打定主意,回去後要好好跟督主把她們的慘況彙報一番。而至於爲何要如此,卻沒有多想。
第二天一大早,秦娥和秦嫣去給老夫人請安。
魏嬤嬤擋在門口,看她們的眼神帶着幾分畏懼。
魏嬤嬤居然會在她們面前緊張?
秦娥十分意外,但旋而明白過來,是昨天的鬼神之說把她嚇到了。
這可真是意外收穫。
秦娥心裏高興,笑着喊了聲“魏嬤嬤。”
魏嬤嬤卻如臨大敵,立起眉毛,惡聲惡氣道:“老夫人不舒服,兩位小姐請回吧。”
這時秦婷過來了,今天她穿着深綠色的棉襖,金燦燦的首飾也摘了,戴了對兒珍珠髮箍,身邊換了個丫頭跟着。秦婷面色陰鬱,看見秦娥兩人更加不虞。
魏嬤嬤笑着迎上去:“三小姐請進,老婦人正等您唸書呢。”
秦婷衝秦娥和秦嫣“哼”了一聲,揚着頭大模大樣的進了屋。
秦娥帶着秦嫣回了蘭畹院,剛進屋,三夫人何氏就來了。
何氏帶着十幾個丫頭,滿當當站了一院子。
“昨天忙着伺候老夫人,也沒得空過來看看。”
秦娥道:“三嬸兒忙着內宅的大小事情,自然不得空。”
何氏訴苦道:“可不是,這幫奴才慣會偷懶耍滑,這內院大事小事稍不留意,就要出岔子。我剛聽說了,昨天大廚房竟然沒給你們留飯。我已經罰了她們三個月的月例,叫她們以後第一時間給你們傳飯。”
“些許小事,何必這樣大動干戈,不如算了。”
何氏道:“這怎麼能算了,這一次不教訓她們,她們下次還敢不把你們當回事兒!”
秦娥微微笑着,低下頭撫着衣角上的褶皺。
何氏指了指院子裏站着的一幫丫鬟,道:“知道你們缺人使喚,帶了幾個丫鬟給你們挑。”
何氏喝口茶,驚呼一聲:“這茶怎麼這麼冰。”
秦嫣摸摸手中的溫熱的茶杯,看了眼秦娥。
秦娥衝她輕輕搖頭,對何氏道:“讓三嬸兒委屈了,我這就讓人換杯熱的。”
何氏放下茶杯,嘆道:“是嬸子考慮不周,忘了你這人手不夠。也不用你找人,這院子裏現成的丫頭,叫她們來沏茶。”
說着,順手指了個杏眼桃腮,模樣十分出挑的丫鬟道:“去給我換杯熱的來。”
那丫頭立刻上前一步,到了聲是,端了茶杯去了。
秦娥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何氏,心道,原來這一世也是這樣啊,這一回她絕不會讓何氏的計謀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