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艾薩克大街67號

“如此再好不過。”

點了點頭。不去理會女幻術師尼尼微將女孩抱離房間的舉動，揮了揮手，阿蘭迪斯也令面前出現了一袋摻入薄荷、具有少量提神效果的清水，以及戰鬥結束後必不可少的肉乾製品。

隨意將手中的肉乾撕成兩半，配合着有些僵硬地咀嚼動作，再抬起頭打量着在昏暗中反射出些許灰色的肉質纖維，術士嘴角也浮現出了玩味的笑容--或許在那些學院派施法者的眼中，坐在這裏的傢伙只是一隻飢餓的食屍鬼吧

搖了搖頭，片刻前來至幽靈幻象口中的哀嚎也彷彿又一次在阿蘭迪斯的腦海中迴盪不得不承認，雖然規模很小，但那處幻術造詣可謂相當高超--除開現場特意營造的詭異氣氛，與之配合的幻聲也算得上相當完美。

如果換做是心志不夠堅韌的人類，或許得到的結果便是那個倒黴傢伙被其自己活活掐死

微微思索了自己的一番心理活動對幻象的影響，隨意掏出幾根大蠟燭後，阿蘭迪斯也仔細端詳起手中巴掌大的織物碎片；

這塊絲綢質地的灰色織物乍看起來普普通通，但如果仔細分辨的話，其每隔一段距離都縫入了價格不菲的魔紋線--這樣可以使穿戴這件法袍的施法者能夠更容易地釋放出絕大多數的護盾法術。

剛剛回想起那名咒法師頭目破壞掉自己火球術的古怪一幕，從走廊上傳來的動靜也讓術士下意識地抬起頭來；

對於出現在視野中的人影，阿蘭迪斯的瞳孔也不禁微微一縮--新換上的寬大灰色長袍並不能很好的掩蓋女幻術師的曼妙身形，且在取下黑色面罩、以本來面目示人的尼尼微似乎也多了一絲高貴的氣質。

令視線從對方略顯蒼白皮膚、以及隨意披在肩上的金黃色捲髮間掃過，阿蘭迪斯也直視着女幻術師的海藍色瞳孔。“你是諾曼人？”

“沒錯”

伴隨着眼中一閃而過的疑惑，來到阿蘭迪斯身前的尼尼微很快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手腕粗細，外表則覆蓋着孔雀綠植物花紋的古樸卷軸。

“確切地說，我的先祖是最早一批同日精靈接觸的人類施法者。”

或許有意避開阿蘭迪斯在昏暗中彷彿魔獸生物般的瞳孔，一邊說着，女幻術師也將頭轉向了其來時的走廊一側，“如果對家族和血脈方面感興趣的話，或許皇家檔案館應該很適合您這位不知道名諱的閣下，請先將屬於您的卷軸收下吧！”

感受到對方話語中的逐客之意，微微點了點頭，阿蘭迪斯也將手從矮桌的古捲上輕輕拂過；

“提示：你拾取了【《祕法之蛇》卷軸】；

“【《祕法之蛇》；卷軸；精良級物品；可重複使用；使用：閱讀後有幾率學會初級祕法之蛇；要求屬性：智力30，精神75。】”

這位擁有空間奇物甚至能夠操縱空間的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見阿蘭迪斯再次使出不久前處理屍體的同一手法，雖然有意壓制，可女幻術師的臉上還是流露出了一絲畏懼--如果沒猜錯的話，之前數名追殺者的屍體應該正和阿蘭迪斯收下的祕法之蛇卷軸堆放在一起

看見女幻術師直盯着自己手中的半截肉乾發愣，並未意識到太多的術士也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感謝您的卷軸，尼尼微女士但如果沒記錯的話，我記得您還欠我一個解釋。”,

“闖入他人私人住宅的粗魯傢伙！你究竟想從這裏獲得什麼！”

隨着一絲詭異的微笑浮現並取代了阿蘭迪斯的面無表情，很快遏制住其失控情緒的女幻術師也伸出一隻手，將部分遮住其視野的金黃色長髮撥至腦後。

“你想知道些什麼？”

一邊不耐煩地說着，女幻術師也很快從矮桌下方抽出一根細長的女士捲菸並點燃了它。

注視着在房間昏暗中翻騰擴散的煙霧、以及隨之進入到鼻腔中的淡淡薄荷香味，阿蘭迪斯也轉過頭去，“譬如說那些追殺者的來歷以及那些古怪的法術。”

“知道得太多並不是什麼好事。”

“呵呵~雖然在遠東的古老傳說中，靈魂可以在第一時間瞭解到其被迫害的完整經過，但我對異教徒和他們的事蹟總是保持着謹慎的態度。”

說到這裏，配合着阿蘭迪斯的揮手動作。這張堆放有一些簡易食物的木桌中央也隨之出現了一件滿是大大小小灼燒坑洞與腐蝕痕跡的灰色長袍，“不如我們就從它的主人開始說起好了。”

“當然，如果您堅持的話。”

對於尼尼微將稱呼改變回來，術士只是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我是瓦爾德家族的末裔。”

“阿雷拉斯來至雷森的費爾伍德。”

點點頭算是完成了一番介紹，阿蘭迪斯也令十指相交起來，“瓦爾德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是法師之戰中的瓦爾德幻術家族嗎？”。

“即使是十二榮耀騎士家族，再耀眼的家族徽記也有黯淡失色的一天。”

深深吐出一股煙霧，尼尼微也有意識地朝着身側的破碎大門看了看，“其螺旋階梯上的幻術就是我的生父佈置的另一方面正如你所見，之前的傢伙並不是燃燒之刃的人。”

並不是燃燒之刃的人？

作爲奧斯比斯四塔之一的燃燒之刃，其成員職業相較另外三座法師塔也算得上“豐富”許多--擁有惡魔或龍族血脈的正牌術士、類似尼尼微這樣的幻術施法者甚至連不少黑暗法師都是燃燒之刃銀灰色徽記的一員

想到這裏，阿蘭迪斯只是低下頭，不動聲色的咀嚼着之前餘下的半截肉乾。

“那幾個被解決的咒法師只是不滅熾焰的外圍成員這裏僅僅是一個假設，如果他們能夠很好的完成類似之前的任務--你也可以理解爲充當一段時間的工具，這些倒黴的傢伙就可以正式成爲不滅熾焰的一份子，從而接觸到古老的知識或是咒語，又或是更加強大的法術和技藝--就好像在某些施法者看來相當古怪的符咒魔法咳咳”

連着說了小段過後，也許是牽扯到了之前傷處的緣故，一連串咳嗽也讓女幻術師不得不扔掉指間還餘有一半還多的淡綠色菸捲；

那一類被自己認爲相當古怪的技巧還僅僅是外圍成員的程度嗎

思考到這裏，不知不覺間。阿蘭迪斯上下顎骨間的動作也變得僵硬起來--對此，尼尼微卻衝着術士露出了一個微笑，“在燃燒之刃，類似之前的追殺奪寶雖不是時時刻刻上演，但那也算得上是較爲平常的事件。”

聽到這裏，阿蘭迪斯也隨之讀出了對方微笑的含義：自己手中的祕法之蛇古卷很有可能就是幾名灰衣咒法師此行的目標--於是女幻術師便順水推舟，將已經暴露在外界的燙手山芋送給自己這位不知從什麼地方跳將出來的“軍部紅袍法師”。,

“雖然有些冒昧，但能否爲我演示一下古卷中所記錄的魔法呢？”

而對於術士突然充滿了紳士風度的要求，天性中的直覺也在告訴女幻術師，如果在這個時刻拒絕，那麼在下一秒鐘，面前這位看似無害的男子也立即回覆其惡魔的本性

慢慢直立起身體，尼尼微也不忘向阿蘭迪斯說明有關“祕法之蛇”的釋放原理與功用，“如您所願~阿雷拉斯閣下，只是我還沒有很好的釋放出這個法術”

“這個法術有些類似於自來也的“針地藏”啊！”

聽着女幻術師的說明，阿蘭迪斯也很快瞭解到：所謂的祕法之蛇即是利用奧術能量製造出數條不等的祕法之蛇進行攻擊或防禦--除了靈活的手指，施法者的髮絲也可以用來釋放祕法之蛇。

“在受到攻擊時，祕法之蛇要比同等法力護盾多消耗百分之五十的法力值阿雷拉斯法師？”

伴隨着尼尼微略顯疲憊的話音，阿蘭迪斯的腦海中卻上映着另一幅場景：灰暗天穹之下，一名行走在盤根錯節樹林中的瘦削施法者突然陷入到大量叢林地精的包圍中；可接待後者的既不是橘黃中蘊含着高溫的火球，抑或反射着淡淡藍光的大量冰錐，而是從黑袍施法者兜帽中突然射出的無數條祕法之蛇

“研究這個魔法的傢伙還真是惡趣味，沒事還像cosplay成美杜莎”

或許從阿蘭迪斯微微皺起的眉頭中猜到了什麼，微微咳嗽一陣過後，尼尼微的臉上也再度浮現出一絲微笑，“或許正如同您現在所想嚴格地說，祕法之蛇這個魔法並不是來至日精靈之手，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上古高等精靈的分支--娜迦，在海水環境下。祕法之蛇的實用性是無需置疑的。”

“原來是這樣，阿雷拉斯今天算是見識了不過坦白地說，你的博識還真是令在下感到欽佩，尼尼微女士。”

像是嗅到了面前這隻惡魔的飢渴，女幻術師也連忙擺了擺手，“您實在是太客氣了，阿雷拉斯閣下這些在城內的法師塔都屬於0級權限的書籍；只要您願意，您完全可以”

在互相提防中結束了關於祕法之蛇的理論敘述，雖然因先前的追殺而消耗掉了大量魔法，但對女幻術師尼尼微而言，釋放出一條祕法之蛇還算不上太難的事；

很快，尼尼微的指尖也凝聚出了一股淡紫色的奧術能量，而伴隨着迴盪在房間中的晦澀吟唱，女幻術師指尖的這股奧術能量也有一番新的變化--本應不具備生命力的奧術能量突然延伸，繼而在女幻術師精神的操控下、在空氣中自如活動着；

仔細觀察着這隻數英寸長、通體透明且頭部分別生有背鰭與腮部的祕法之蛇，阿蘭迪斯的腦海中也隨之浮現出一個微微有些生澀的中文字組：法力幼龍。

注視着尼尼微所召喚的祕法之蛇因爲法力耗盡而分解成一簇同樣顏色的迷人光點，阿蘭迪斯也在腦海中默默點頭，“看起來對方對於該魔法的來源倒是有幾分可信之處。”

再將對方的蒼白色臉頰看在眼裏，術士也從懷中掏出一瓶初級治療藥劑--在經過年初的戰鬥後，這類在大衆眼裏可謂相當稀缺的治療藥劑對於阿蘭迪斯來說也變成了普通的消耗品。

“謝謝。”

有些艱難的接過阿蘭迪斯遞過來的初級治療藥劑，將瓶口的軟木木塞扔到一邊，淡紅色治療藥劑所散發的植物氣味、以及飲下後胃部的感觸也逐漸讓女幻術師相信--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的確不是殺人滅口，而是在向自己提供援助。,

無論如何。術士遞出的治療藥劑多少還是贏得了尼尼微的一些好感。

隨着蒼白的臉頰上友重新恢復了些許紅暈，觀察術士好幾眼過後，女幻術師也連忙將視線從術士的耳根處挪開，“阿雷拉斯閣下，是否有興趣參觀一下我的產業藉助幻術運作的產業呢？”

“哦？阿雷拉斯自然十分榮幸”

――――――――――――帷幔與絲綢的分割線―――――――――――

在尼尼微的指引下，阿蘭迪斯也有幸來到了艾薩克大街67號建築的核心部分。

在這裏，價值不菲的帷幔很好地遮擋住了不必要的窺視，且配合着頭頂與牆壁間工藝複雜的貴金屬裝飾，再加上相對昏暗的背景光線、以及瀰漫在走廊和各個房間中的薰香，鼻孔發癢之餘，術士也有了一種置身於蘇丹皇宮的錯覺。

當然。儘管各個房間之間已經經過了一番隔音處理，但憑藉精靈種族的聽力，阿蘭迪斯還是很快聽見生物間進行歡愉活動的特殊聲效。

一切再明顯不過，艾薩克大街67號正是一家正統的風月場所。

“這些房間都是用來接待”

正說到這裏，看見阿蘭迪斯的神色間突然露出幾絲戒備，尼尼微也連忙轉過身，注視着幾名正朝着兩人所在處快步趕來、且體格十分彪悍的斯拉夫保鏢。

“女主人，這位是您的客人嗎？”。

打量了術士好幾眼，隱隱感受到環繞在前者身邊的危險氣息、以及尼尼微投來的眼色，爲首一名刺青紋身的保鏢頭目也連忙用粗壯胳膊肘撞了撞兩名手下，“傻蛋！還不快向女主人和這位尊貴的客人行禮！”

目送着三名斯拉夫保鏢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尼尼微也側過身扭開了其中一扇裝有鍍金門把手的大門，“這邊請，閣下。”

“這是”

眼見一位早已謝頂、其滿是橫肉背上卻遍佈汗珠的中年男子、以及另一位完全可以充當豐饒與生育女神祭祀的肥胖服務人員，後腦一陣黑線之餘，阿蘭迪斯的笑容中也多出了幾份尷尬地意味，“這麼說來，這位高級會員正受到幻術的影響？”

“完全正確。”

輕輕點了點頭，女幻術師的雙眼中也閃動着自豪的神色，“配合事先摻入了迷幻與興奮藥劑的飲料、以及我親手調配的薰香，幻術的效果自然是事半功倍”

“當然~只要不是長時間吸入，這類薰香對於精神力強大的施法者並沒有什麼影響。”

一邊解說着，女幻術師也不忘打消阿蘭迪斯心中的顧慮。

聽到這裏，微笑着點頭之餘，術士卻是下意識握緊了隱藏在寬大袖袍下的霜霧震顫之刃，“放心吧！如果有必要的話，其實我也並不介意從你這裏獲得一筆經驗尼尼微幻術師。”

“看得出幻術對於你的經營利潤起着相當重要的支撐不過冒昧的問一句，你就不擔心有像我這樣的施法者可以識破你的幻術嗎？”。

面對阿蘭迪斯的疑問，尼尼微也發出了一陣喫喫的笑聲，“咯咯~~看不出您還是一位熱心腸的法師啊咯咯真的是十分抱歉~！”

正了正神，女幻術師隨後的語調中也多出了幾分鄙夷與輕蔑的意味，“這些所謂的高級會員有很多都是在採石場擁有相當股份的風險投資商，另一方面，行事高傲的法師也不會光顧外表裝潢華麗、實質中卻充斥着暴發戶風格的艾薩克大街67號”

在愉快的氣氛中結束了對於艾薩克大街67號的參觀，臨行之餘，站在先前進入此處產業的暗門前，女幻術師突然問到的問題卻令阿蘭迪斯不由得停下了腳步。“阿雷拉斯先生，請允許我問一個有些冒昧的問題。”

“額請說吧！”

“如果有一位施法天賦卓越的孩子來到您的身邊，你願意成爲他的監護人嗎？”。

對於女幻術師有些不着邊際的問題，沉吟片刻，術士也給出了自己的答案，“這個如果年紀還小，我想那應該沒有太多困難吧！”

嘆了口氣，也不再回過頭關心尼尼微的反映，微微整了整頭頂的黑色兜帽，在雨後路面一灘灘的積水留下數串不規則的漣漪後，阿蘭迪斯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了街區建築間的昏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