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左手叉着牛柳,右手叉着蝦條,滿嘴食物的苟二根大驚失色,倏地站起來,抹掉一嘴油,吞下一口酒:“祝你們節日快樂,萬事如意,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他尷尬地彷彿懸到了空中,俯瞰着周圍面無表情的一切,就連歐騰也不例外。
李卓英是何等高明的女人,事情惡化到這個節骨眼上,再去追究歐騰爲何會看上一個三流農民工已經毫無意義,現在的重點是歐騰爲何會選擇正面處理自己和苟二根的關係?
像歐騰這種呼風喚雨的男人,公開承認的伴侶數爲零,半公開情人也只有穆家秀,至於那些曖昧風流史,還不如他現任貼身保鏢酷子的豐富。叔母自小看着歐騰長大,少年孤傲蠻橫,青年叱吒商場,歐騰脾性強勢,處處以大局爲重,一向反感提及自己的私生活,在親朋好友面前,更是“獨善其身”,即使當年有意娶嫣兒爲妻也不曾衝動到高調行事,主動作爲。
唯苟二根這個無名小卒,這個粗俗不堪的男人令歐騰失了分寸,亂了陣腳。
“苟先生原在建築公司工作辛苦,與家裏聯繫不便,現有幸和歐騰在一起,想必歐騰會努力爲你考慮周全,盡足孝道,但只做表面功夫不妥。”李卓英故意以一種十分接地氣的方式,字字戳中苟二根軟肋:“天下父母對子女的歸屬都抱有期盼和祝福,肯定不希望自己的所見所聞只是假象,苟先生可以找個合適的時間,讓你的父母和歐騰和我們坐下來一起談談,現代社會,同性之間的戀愛關係很正常,婚姻關係也不麻煩,移民手續你歐叔叔這邊隨時可以辦。”
苟二根簡直被揍了當頭一棒,叔母這些話說得太淺顯易懂了吧,讓自己告訴父母你兒子交了個男朋友?讓自己跟歐騰結婚?哈哈哈哈哈哈……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但更可惡的是,造成惡果的元兇正一副幸災樂禍之情,冷在旁邊看好戲!
苟二根氣得四肢發麻:“李阿姨啊,你們千萬別告訴我父母啊,否則整個村裏都傳開了怎麼辦,我的名聲不要緊,壞了歐老闆的名聲可得不償失……歐騰?對不?”
剛纔的光頭男頓時諷刺道:“苟先生是擔心歐家辦事會拖泥帶水嗎!”
“沒,我沒……”
苟二根被一陣嚴厲喝聲震得啞口無言,無助地傻在原地。
(2)
這個男人沒應對兩句就原形畢露,戰鬥力依舊如此微弱。
所以李卓英等意味深長地一齊望向歐騰。歐騰心領神會。原來這樣的男人就是自己的選擇,挑剔了這麼多年,最終就帶了個孬種來與親戚長輩見面。但英雄又如何,孬種又如何,輪得到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任何機構來測試苟二根、考驗苟二根麼。只要自己滿意,自己樂在其中就得了!
於是,歐騰收起剛纔階級分明的架勢,突然站過去摟錐二根,爲他擦拭乾淨嘴邊殘存的污澤,扶他坐下,其動作簡直溫柔至極:“根子,他們不是在爲難你。”
隨即,歐騰面向全桌:“既然苟先生不願公開,就懇請各位一切維持現狀,並且主動出力爲我保證對方家庭的不知情,禁止任何人蓄意破壞我和苟先生之間的穩定。”
衆人內心譁然。
李卓英不僅對歐騰失望,且迫切地開始分析歐騰採取這種愚蠢手段的目的:倘若只是危機感促使他藉助外力?而藉助外力只爲給苟二根施壓?
不。
施壓不是重點。
李卓英再次望向歐騰,歐騰堅定而執着的眼神中,似乎隱藏着一絲無奈。
原來如此。
恍然大悟。
恐怕歐騰種種異常行爲的導火線完全不是由此舉的目的引起,而是因爲他和苟二根這段關係中的致命弱點,這個弱點無論如何都客觀存在。
叔母的話一針見血:“苟先生只是不願公開嗎!”
當下,歐騰和苟二根各自沉默。
確實誰都不必再解釋了。
今天桌上的廢話已經說得太多了。
親戚之間,平日照應,節日團聚,不過如此,剩下的責任應該獨自承擔。
顏老便站出來暖一暖場:“根子,既然正式進了歐家的門,就要適應歐家的方式,遵守歐家的規矩,你冷靜一點,別光顧着害怕……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光頭伯伯是李項榮的父親,是奧凱集團第一任董事局主席,是歐騰的前任領導……”
雖然長輩之中不乏看不起苟二根的、把苟二根當成特殊研究對象的、以及身爲穆家一派與苟二根對立的,但1%尊重苟二根的正常人也有,正如坐在苟二根右手邊的中年盤發美女,從頭到尾一直在教苟二根處理食物:“根根,別緊張,光頭伯伯平時沒這麼嚴肅噠。”
這位美女態度親和,舉止優雅,一發話就引起全場注意,同樣是威望角色:“歐騰難得帶朋友回家,你們還不表揚一下,表示一下,根根跟我兒子住了兩個月,人特乖。”
啊!是她v不得這麼面熟!她本人竟如此親民6二根總算想起來了!
“朱夫人……你好……久仰……”苟二根趕緊喝掉整杯酒,敬莫錚的母親。
這段時間,他連着見了許多所謂大人物,覺得幾乎都裝腔作勢,大同小異。難以忘懷的大概龍振飛的母親算一位,龍夫人驚豔。此刻在眼前的也算一位,朱夫人端莊大氣。
“根根,莫錚常跟我提起你。”朱夫人將一隻紅色禮盒遞給苟二根。
衆目睽睽之下,收到高官夫人的平安夜禮物,還得知自己常被高官兒子提起,苟二根頓時感動得熱淚盈眶,覺得自己何德何能受到如此待遇,他實在沒法兒控制那股強烈的受寵若驚之情。
可惜受寵的源頭是歐騰。
因爲有歐騰在,這騁宴順利收場,因爲有歐騰,纔有這騁宴。
(3)
12月24日,19:3
兩位飄着酒氣的男人終於脫離保鏢,一前一後踏出御茂草原凱巖大樓電梯。
苟二根加快腳步,簡直要跑起來,這該死的走廊怎麼那麼長!那麼長啊!
卻還沒趕到臥室,他整個人就被歐騰兇猛扼住,一抬,腿腳都懸空了。
歐騰全力以赴,激動地橫抱起苟二根,箭步衝進臥室,摔在牀上,一秒都不肯停歇,撲上去狠狠啃了一把,眼睛耳朵鼻子統統沒放過:“根子……根子……”
“苟二根!”他最後嘶吼一聲,如餓虎在宣告自己捕捉到最鮮美的獵物!
苟二根大概已經被那種比預料中更恐怖百倍的熱烈眼光燒着了。
“臭小子!”歐騰拍了拍苟二根粗厚的胸肌,立刻扯掉自己的襯衫,更強健,更驕傲,所以完全暴露,完全警告:“老子今天不把你做哭老子就不姓歐!”
不……歐騰又喫錯藥了……苟二根現在就要哭出來:“等等……別脫……”
他頭暈目眩,抖着手,左護褲腰右護衣角,突然大膽地掐住歐騰脖子:“八點,我媽叫我今晚八點跟家裏視頻!”
“?”歐騰瞬間按住男人,咬住男人的耳垂,壓着生理心理雙重頂天大火停止了進攻:“好,今天時間還早,老子就陪你耗,但如果你敢玩什麼花樣……”
“是真的啊!”苟二根憋得滿頭汗,所幸感覺歐騰控制在自己身上的力道逐漸減小,趕緊推,果然把歐騰給推開了:“我沒騙你!”
然而,他聯繫上母親時才知道自己整整遲到一小時,所以又被教訓純屬活該。
“嘖嘖嘖不是告訴你七點嗎!劉*支*書、陳村長他們下午就來了!手機爲啥關機!”家裏頭一次有領導來,卻讓領導們乾等,羅珍珠和苟家大大小小能不氣嗎!
“對不起媽我記錯了,剛纔在開會。”苟二根無奈道歉,今天連續趕場,真累。
羅珍珠立刻轉變語氣:“忙點好,忙點好,開視頻了,你看得到我們嗎?”
苟二根緊張地坐在辦公桌前,和對面沙發上那位只披一件浴袍的暴露狂約法三章:“我媽要開視頻了,你千萬不要過來,否則我會殺人的!”
歐騰把電視聲音調大,毫不理會。
苟二根鄭重提醒:“你答應過我,要不,你先出去一會兒!”
歐騰專心掃射着頻道,毫不理會。
苟二根暴躁怒吼:“歐騰,如果我們的事被我媽知道了,我就不活了!”
“我們?”歐騰勾起嘴角,終於有所表示:“好,我先去洗澡,你快點。”
(4)
目睹歐騰完全消失在轉角處,苟二根纔敢開視頻。
“媽!”
“大姐!”
“爸!”
“奶奶!”
“苟三柱!”
遠方的親人們,上次見面還是春節的親人們,嗚嗚嗚苟二根溼了眼眶,他心裏似乎吶喊着,希望你們永遠都不知道這一年我經歷了什麼,希望你們發財,希望你們平安。
但此刻,以羅珍珠爲首的苟家人的關注點可完全不是骨肉情深,恐怕只是一種難以置信、一種渴望窺探、一種羨慕崇拜:“根子!你人現在是在歐大老闆家嗎!看那窗子!看那窗簾!”
他們透過映入攝像頭有限的背景環境,依然能分析出苟二根身處豪宅。
“我兒子剛纔還在跟大老闆開會……”
“我弟弟現在穿的用的都是名牌……”
“哥你知道嗎玉屯口上要修水壩……”
視頻中,羅珍珠終於請出那些所謂的領導,大家前後排成兩排,端坐在長板凳上。
最中間的劉支書代表大家發言:“苟二根同志,虎皮山村村委會已經於今年11月、12月收到政*府的第一筆、第二筆農村建設補助金……虎皮山村已經接受區安集團的支持,和區安集團達成共識,併成立了合作建設基金,虎皮山村能有今天,全靠政*府一直以來的幫助,全靠苟二根同志近年來不斷地牽線搭橋,全靠歐大老闆……”
但同一秒,苟二根睜大雙眼,通體震顫。
同一秒,眼睛已經看不見,耳朵已經聽不清,周圍一片模模糊糊。
他們說的這一切是自己在做夢嗎?
苟二根牟足全力,往自己腰上死掐……
好痛啊!
“根子?根子?根子?”
羅珍珠簡直想揍扁這個突然在重要時刻心不在焉的兒子!
“你快叫勇勇和莉莉出來跟我們見一見!”
“孩子們都睡了,以後有的是機會見。”苟二根使勁控制着渾身發抖,情緒已經波動到極點,只能靠最後一絲理智在撐:“劉支書,陳村長,我們村能有這樣的變化,太好了,主要都是靠村裏人民的努力,世界各地都在發展,我們也要發展……”
兒子能講出這種話,簡直令羅珍珠驕傲過頭。
“歐大老闆在家嗎?你能讓歐大老闆過來一趟嗎?”
“絕對不能。”苟二根快要被親媽逼瘋了,但虎皮山村發生瞭如此大事,而且和自己有關係,他也理解家人的那種興奮,於是學着何小北的腔調解釋道:“歐大老闆很忙,跟他預約見面得提早半年。”
但下一秒,苟二根是見了鬼了。
下一秒,歐騰竟換好一身西裝,徑直靠近過來:“沒他說得那麼誇張。”
“伯父伯母好。”
“奶奶好。”
“大家好。”
歐騰的出現,頓時令風水輪流轉,換苟家人等震顫了。
這位就是區安集團的董事長歐騰;豪排行榜的常客歐騰r世顯赫的歐騰!劉支書、陳村長在視頻裏都不敢坐了,立刻起身,雙手抱拳:“歐董事長,我們全村人都不知該如何感謝你啊!”
“別這麼客氣,合作者都是一家人。”歐騰言語曖昧,故意站到苟二根身後,拍了拍苟二根的肩膀:“苟同志經常跟我介紹虎皮山村,有山有水,有帥哥有美女,本就是一塊寶地,經過數十位考察專家評估,區安集團投資貴寶地是一個雙贏的項目,所以我歐騰更不知該如何感謝你們!”
表面上聽,歐騰說話十分得體,不帶一絲污穢,苟二根也聽不深,所以算是虛驚一場。歐騰什麼樣的交際場面沒應付過,隨便一句總結,就結束掉視頻。畢竟這次外人多,不算見家長,不用太認真。苟二根卻再也忍無可忍,無論**和精神,都瀕臨爆炸。
“你爲什麼過來?”
“我想看看你父母長什麼樣!”
“你爲什麼瞞着我去投資我們村?”
“我想深入瞭解你!”
隨即,馬上被正面抱住的苟二根多麼恨自己還天真地以爲歐騰會認真回答。
“準備好了嗎?苟二根?”
歐騰捧起這張總是五官緊繃的臉,強硬無比地抵在男人腰上。
這種強硬觸感,今天不知是第幾次感觸了,如果大腦已經徹底死機的話,苟二根索性點點頭,歐騰過去箭在弦上的時候什麼時候肯半途而廢過,今天已經格外仁慈了。
反正即日起,自己已經被加入歐方陣營,任由其控。
他忘我地靠進歐騰懷裏,失去任何動作。
“歐騰,我受不起。”
(5)
12月25日,9:35
兩股劇烈喘息迴盪在昏暗的臥室中,音量參差不齊,一陣航暢淋漓,一陣悶聲雄厚。
歐騰速度飛快,衝進最後一潑,大腦瞬間達到無限膨脹:“根子p出來!”
但昨夜身經百戰的苟二根現在完全是喉嚨麻木,五肢痙*攣。
直到歐騰趴在他背上小憩,直到歐騰開始清理,直到歐騰下地。
苟二根依然疲憊地蜷縮在牀角。
“根子,我今天一天都有公事,你可以到處走走,也可以跟孩子們交流,保證沒人敢爲難你……”歐騰已經換上休閒便裝,出發前居然俯身吻了吻男人的額頭:“施秀家的聖誕夜邀請卡在辦公桌上,傍晚我的祕書楊秀來接你……”
“嗯。”
歐騰轉身而去。
“董事長。”
二十多輛車候在一樓正門西側車道,二十多名傭工候在門口開始報備。
“所有清點物品已經裝車完畢。”
歐騰正在原地等第一位司機調頭,突然,從綠植區內高速殺出一輛陌生敞篷車,嗖地橫在自己面前,駕駛龍振飛,副駕駛施詩錦:“董事長,我們剛從藍浮雲回來,順你一程。”
沒有特殊原因,歐騰絕不會上龍三少的車,但此行正好要和施秀一起談生意。
何捷徑而不爲。
“走。”
接到歐騰,龍振飛立刻加到上2邁:“歐先生不怕我手滑?”
歐騰繫好安全帶:“有你自己和你的未婚妻在場,我相信摩擦力很大。”
“哈哈哈哈哈……”龍振飛懶得跟歐騰耍嘴皮子,直接開始算新帳:“你去了一趟八角市,借了我的通行證,我他媽還真以爲你只爲泡仔,沒想到把貝塔福也泡走了……”
“這個項目區安集團還要多謝龍夫人。”
“嘖嘖嘖能被你看上纔是貝塔福和我媽的福氣。”
“反正三少爺在貝塔福的鑽石vip身份將會被永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