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授人與漁

　　十月十五日，大半個京都都一片紅火。潘家大小姐與成家二少爺成親的日子，自然是熱鬧非凡。

　　潘家卯時起每隔半個時辰放一次鞭炮，直至成家的迎親隊伍送到。漆紅的大門上掛着火紅的紅綢，府中每一處都可見到張揚的紅色隨風而揚。可見其對這次潘金玉大婚的重視。

　　這件婚事雖然不盡如人意，但整體來說還是可以的。雖然是被設計如此，卻也不乏是幫了潘扶席一件大忙。潘扶席自然知道南宮兮樂打的主意，不過，他自然也有他的辦法。既然潘金玉嫁給了成風，那麼這成凌是必須要死的。不管用什麼方式。絕對不能給南宮兮樂能夠翻盤的機會。

　　潘金玉閨房內來來往往的喜娘丫鬟也都一身的喜慶顏色，笑意滿滿的堆在臉上。

　　“大小姐平日裏不打扮就已經是美如天仙了，今日這一打扮就是連那天仙都給比下去了。”嘴巧的喜娘給潘金玉上了裝。雖然不如她說的這般誇張卻也差不多，潘金玉的確是難得的美人。可惜心如蛇蠍。

　　被人誇獎漂亮自然心情愉悅。抬眼看去，只見銅鏡中的人眉目如畫，脣紅齒白，肌如白雪，帶着活力的眼神配上那一身的火紅美不勝收，臉上帶着幾分張狂的笑意。卻在想到了什麼一般，臉色勐地耷拉了下來。

　　“都滾出去。”潘金玉一下子掃掉了梳妝檯上的東西，咬牙切齒的道。

　　喜娘丫鬟們嚇得連忙告退，出來時還順手關上了門。心道大小姐這是怎麼，剛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發脾氣了？果然是喜怒無常，不過好在這就要去禍害成家了。想到這裏一個個心情都愉悅了不少。

　　室內只剩下潘金玉一人，她眼神迷茫的看着鏡中的自己，魔障了似的伸出手覆上臉頰，喃喃的道：“凌揚，玉兒今日就要嫁人了，可惜那人不是你。你就真的這麼無情不將玉兒看在眼中。”明知道答案卻偏生放不下，看着這一身紅妝如畫，潘金玉眼底流露出絕望的神色。

　　潘金玉對凌揚，是一廂情願，卻直至瘋狂。凌揚對誰都是如此，尤其是女子，溫文爾雅，笑如春風。就是這樣的凌揚樣潘金玉一生難忘。瘋狂的癡迷，不計後果的追逐，即便是身處對立面也無法打破潘金玉的想法，真不知道該說潘金玉什麼好。

　　“我一定要得到你，一定！”潘金玉腦子裏回想着凌揚的種種，卻當畫面中出現南宮兮樂的時候被她狠狠地撇開，眼神兇狠帶着佔有慾的神色咬牙切齒的道，聲音不大，卻宛如發誓一般，深深地將這句話刻在了心底，直至死的那一刻，她心中最惦唸的，依舊是凌揚，那個不愛她，甚至厭惡她的男子。

　　巳時剛到，成家的迎請隊伍就到了潘家門口，潘金玉一襲火紅嫁衣在喜孃的陪同下踏出潘家大門，沒有喜悅，沒有激動，有的只是決心與狠意。當就要踏上喜轎的時候，一陣風忽然吹來，吹起來遮蓋住潘金玉視線的喜帕。潘金玉順勢抬眼，看到街角處一抹水綠色的身影，不由癡呆的忘記了場合，當看到那一抹身影轉身離去的時候，她幾乎是下意識的甩開喜娘抬腳去追。

　　她沒有看錯，那絕對是凌揚！他爲什麼回來？爲什麼偷偷的來？爲什麼一閃即逝的眼神中帶着重重的哀傷？她一定要問清楚，一定要問清楚！

　　潘扶席的臉頓時就黑了，就連不情不願來迎親的成風都想甩下人直接就走，可是被他爹三令五申不能出差錯，才忍住沒有翻臉。

　　“攔住大小姐。”潘扶席下令，幾個不遠處的丫鬟趕緊攔住潘金玉，卻被潘金玉幾個巴掌下去打到在地。誰敢攔她，她就殺誰！

　　潘金玉自從八別寺回來就壓抑了很久，得知要與成風成親之後心中本就是濃濃的不滿。她對凌揚的感情雖然有着某種扭曲，卻也是實實在在的感情，否則她也不會這麼幾年一心一意的追求凌揚了。所以當心中的壓抑不滿與不甘到了一個極致的時候，只需要一個引子便能夠爆發了。而這個引子，恰恰就是凌揚自己。

　　潘金玉扯下喜帕，拉着裙襬往拐角處跑，當看到那裏空無一人的時候，憋了很久的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爲什麼？爲什麼來了卻不肯來見我？只要你說不要嫁，哪怕是要利用我，我也會毫不猶豫的脫下這嫁衣，你..”身後跟來的丫鬟等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們都沒有看到人，怎麼潘金玉就看到人了？而且她說的是誰？凌揚？怎麼可能，凌揚怎麼可能出現在在這裏。所有看熱鬧的人都在暗自私語，說的不外乎就是潘金玉的壞話。也是，在即將上花轎的時候落跑，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對不是即將成婚的人說那些話，明擺着是有姦情麼。而潘金玉如此做是將成家的臉在地上踩。幸而成風被他爹打怕了不敢發作，否則早就丟下潘金玉走人了。

　　“看什麼看，還不將小姐送入花轎。”潘扶席怒喝，卻不由得骨節泛白，潘金玉真是不會挑時間，這個時候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將成家陷入如此尷尬的境地，實在是..潘扶席不動聲色的看了看隨着成風來迎親的一位老人，見他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也放了心。果然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對這種事都不看在眼中。不過大概也覺得沒什麼吧，兩家結親雖說是無奈之舉，但今後便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跑不掉。自然不會因爲這些小事計較那麼多。

　　丫鬟們聽令纔過去一人架住潘金玉一旁給她弄進了轎子，潘金玉失魂落魄的也不反抗，任由丫鬟擺弄。她現在真是傷心極了。憋屈了那麼久的委屈發泄了出來，雖然事實不如意，卻也是好受了不少。

　　鞭炮聲起，嗩吶聲響。迎親隊伍緩緩前行，彷彿剛纔的那一幕不曾發生一般。隊伍饒了大半個京都遊走，彷彿要京都的人民都感受到這一刻潘成兩家的喜悅。

　　看着隊伍遠去，躲在暗處的兩人露出頭來。一襲水綠色寬袖長衫面目與凌揚半分不差的人摸下巴喃喃道：“想不到這潘金玉對凌揚還用情至深呢。”沒有不屑，沒有可憐，只是很平靜的說出這麼一個事實。

　　一襲冰藍色窄袖束腰長裙的冷凝輕輕的憋了千城一眼，繼而轉身離去，她該去府中與南宮兮樂報告了。

　　千城見冷凝不理會他也不生氣，只是無奈的聳聳肩鬱悶的跟在冷凝身後，用冷凝剛剛能夠聽到的聲音道：“凝兒，我與你白頭，可好。”

　　明明是凌揚的臉，卻說出了千城本色的味道。如此深情款款。

　　冷凝卻宛如沒有聽到一般頭也不回的離去，只是腳下的步伐有些混亂罷了。

　　千城見冷凝如此不由苦笑着搖了搖頭，心裏苦悶的直想一頭撞死算了。

　　凝兒，你可知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要你保護的小鬼頭了。雖然你比我大了三歲，但是凝兒，自從你救我的那一刻起，我便把你當成了這一世我最重要的人，若不能與你相守，這人生還有何意義？

　　鎮國公主府內南宮兮樂正在逼着失蹤了許久的凌飛喫補品，喫的凌飛相死的心都有了。

　　“兮兒，我錯了兮兒，這個能不能不喫了，咯！在喫就撐死了。”凌飛鬱悶的看着桌上三罐子雪蛤人蔘雪蓮什麼的，真的想要去死了。這要都喫下去，能死人的吧。

　　南宮兮樂不爲所動，她可是準備了兩大箱子呢，她的看着凌飛都喫完。當然是分天喫了，若是一日喫完凌飛可就真給補大了。

　　凌飛哀怨的看着南宮兮樂，心中叫苦不迭。他就是沒記性才顛顛的跑來的，早知道就在家待著好了。跑來這裏找什麼虐啊。

　　“公主。”正當凌飛身處水深火熱之中的時候。冷凝回來了。

　　凌飛見冷凝回來瞬間覺得有救了，一雙可憐兮兮的大眼睛看向冷凝，直把冷凝這麼性子冷的人看的渾身不舒服。

　　冷凝極力讓自己忽略那個眼神，看向南宮兮樂道：“公主，成家迎親隊伍正在往回走。”

　　“嗯，準備好今日要送的禮。”南宮兮樂點頭。示意冷凝去辦事。

　　冷凝點頭退下，幾乎是逃似的離開，看的後來的千城有些小鬱悶。不知道怎麼回事。

　　“今日潘家與成家結親，一起去瞧瞧，你的那一份禮，我已經準備好了。”南宮兮樂別有深意的看着凌飛道，凌飛這一趟非走不可。

　　凌飛點頭，他的確是該去亮亮相了，否則潘家還不得得意死啊。

　　凌飛去一來是給潘扶席示威，而來，便是看潘家這次對凌飛有沒有造成什麼影響，畢竟是蝕骨挖心之痛，難免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但看凌飛剛纔的表現，潘家對他似乎真沒產生什麼不良的影響。若非說有，那便是讓凌飛瞬間長大了不少，雖然還是平日裏的沒心沒肺，但眼睛中卻少了昔日的年少輕狂。似乎懂得多了，長大的有些快。讓人看了不由得心疼了起來。

　　“好了不喫了，不過以後每日要喫三次，每次一盅。我會讓凌柯好好監督你的。”雖然凌柯是表姐，但是南宮兮樂似乎從那日八別寺之後便直唿其名了，也不大南宮兮樂幾歲，叫着好似很不習慣一般。

　　凌飛聽到前一句話的時候還沒來得及高興，後面那句話就出來了，惹得凌飛白歡喜一場。只得鬱悶的點點頭，表示自己絕對聽話。心裏卻想着先逃過這一劫再說。

　　“凌飛，你受苦了。”南宮兮樂只能說出這句話，看着依舊爽朗的凌飛她心底不由得更加的哀傷。凌飛這樣的人，實在是不應該受這樣的苦。潘家這次真的是太過分了。

　　凌飛聽罷先是愣了愣，最後才無所謂的笑了笑，似乎是安慰南宮兮樂般，用不似與他平時吊兒郎當的語調道：“我已經很幸運了，有一個總是把我護在身後的哥哥，一個嘴上嘮叨着心裏還是很護着我的姐姐，如今還有一個什麼事情都攔在自己身上只爲了不讓我受牽連的妹妹，這樣的我很幸福。”

　　凌飛的話的確是事實，多少年來他一直保持着本心，即便知道世間險惡，卻依舊被哥哥姐姐保護的很好，他也潛意識的要逃避那樣的世界，想要一輩子獨自存活在哥哥姐姐爲他編織的世界中。只是不想被潘家給打破了而已。

　　但是這又何嘗不是一次體驗。人生本就是多變的，誰也不能永遠護着誰。凌飛該經歷的總是要經歷，人不能總自私的要別人保護，偶爾也該想想要去保護別人不是麼。

　　南宮兮樂靜靜的聽着，似乎凌飛的聲音此刻就是她的救贖，能夠讓她的自責少一些。

　　“當我發現某種藥物上癮的時候心裏很慌，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告訴哥哥，他一定會幫我的。但是當我看到他們安排的那些上癮的人因爲沒有藥物而發狂、自殘甚至抓的渾身傷疤的時候，我心裏的第一個想法卻是不能讓大哥他們知道。若是他們知道該多傷心。強制戒掉那般痛苦，我一個人承受也就算了，不想讓他們也因爲我而承受心裏壓力。那樣他們只會比我更加痛苦。所以我忍着不說，半個月後發覺不是辦法，正想着要離開一段時間獨自流浪去，那樣子即便是我死在外面，大哥他們心中也有個念想，不會那麼傷心。

　　卻在要出城的時候碰上了展風華。展風華說，如果我不想他們傷心，就還給他們一個完完整整的我。於是我答應了他的治療。那時候真不知道是怎麼扛過去的。前幾天身上一直癢，就如同千萬只螞蟻在有傷口的血肉上爬嗜一般，真的是相死的心都有。前半個月每日都要昏厥幾次。自己動彈着將自己摔的渾身是傷，直到沒有力氣動作，直到腦子裏微微清醒一些。才能簡單的喫一下東西。當我就要撐不下去要發瘋的時候，展風華就會對我講他才遇到你的情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聲音帶着某種讓人安心的魔力，還是你的經歷太過讓我震撼，最後僅憑着這些我熬過了幾個最關鍵的時刻。”

　　說到這裏凌飛忽然笑了，笑容中帶着幾分心疼與滄桑。看着一瞬不瞬盯着他的南宮兮樂道：“那時候我就在想，兮兒那樣九死一生的時刻都捱了過去，我如何能在這裏放棄。你都不知道你能夠回來我們有多開心。我第一次見到大哥百年不變的臉上有了屬於人的表情，欣喜，不敢相信。甚至一晚上都沒有睡着，第二天盯着兩隻黑眼圈便去了皇宮。大姐也是，激動的差點哭出來。想到那時候的他們，我就更加有動力了。只是本來想着瞞着你們的，誰知道最後還是沒有瞞過你。”

　　看似誇獎的話卻滿是辛酸，凌飛嘴角帶着回味的笑容，那是苦盡甘來的甘甜與來之不易的恬笑。

　　“即使是知道我也不希望你來，可是你還是來了。你真是太不好對付了。那晚我爲了應付你可是用了全身的力氣。你還在那裏待了那麼久，你要是再不走我就該罵人了。”說着凌飛忽然不滿的嘟了嘟嘴，可見對當日南宮兮樂的不識時務很不滿意。

　　南宮兮樂聽了也不反駁，只是靜靜的看着凌飛眼底充滿了憐惜與心疼。那一晚，他一定忍得很辛苦。只看着如今凌飛這樣的對她，她就覺得這次回來她絕對不會後悔。這裏有她的牽掛，有她的放不下。

　　忽然眼睛有些溼潤，南宮兮樂後移了腰身抬起眼睛看似無意識的看向天空，喃喃的道：“罵人？你想罵我什麼？去你妹的？”

　　這可就把南宮太悠和南宮雅聽算進去了，南宮兮樂可是半點都不覺得有啥呀。

　　“呃..”凌飛無語，他每次鬥嘴怎麼都贏不了呢。心道這可都是皇室，他怎麼着也不能給自己找麻煩不是，何況怎麼罵貌似都跟自己有關，那丫的也是自己名義上的表妹啊。

　　“呵呵，如此這樣也好，喫一塹長一智，這樣的難關都能熬過去，還怕什麼。”南宮兮樂笑道，多經歷一些不是壞事。成長的過程總是殘酷的。就如凌飛所說，他不可能永遠被保護，授人與魚不如授人與漁。學會保護自己，才能受用與永恆。

　　“嗯。”凌飛點頭，的確，那樣生不如死的日子都經歷過，還有什麼可怕的。

　　“容意找了你好久，今日去好好陪陪她，那丫頭心思不壞，就是活潑了點。就像當初的你。”南宮兮樂看到這時候的凌飛忽然想起了容意，那個一直纏着凌飛的容家三小姐。她不想左右凌飛的感情，卻總是會想要說一些自己看好的意見，聽與不聽她就管不着了，重點是她說過了。何況感情這回事不到最後誰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麼。(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