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第三章用膳

慄子燒雞還沒能喫上，婉昭肚子裏先灌滿了兩大碗的紅糖水。這姑娘心眼大沒怎麼注意，自己月事來了都不知道，好在今天穿的褲子是深色的，不然就要在御花園那兒出醜了。婉昭可憐巴巴地聽着宜嬪在一邊數落，自己扁着嘴要求再來一碗紅糖水。

這具身子的月事還在絮亂期，姨媽疼很正常。婉昭叫人暖了湯婆子給她抱着，用過晚膳換好寢衣蓋好棉被就睡去了。對付疼痛惟一的方法就是睡覺，睡醒了就什麼痛都不記得了。

婉昭這邊睡得正香，王嬤嬤那邊卻得知今日自己小主無意中撞見了皇帝，便把蓮心拉到一邊低聲詢問了情況。蓮心對王嬤嬤很是敬畏，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事兒都說得乾乾淨淨了，末了又道：“皇上雖未多說些什麼，但奴婢看着，皇上是記住小主了呢。”

“皇上想什麼哪裏是我們這些做奴才的可以隨便猜測的，你這話千萬不要亂說。”王嬤嬤看事通透，連忙吩咐蓮心，“小主現在月事來了，明兒你去敬事房給那兒的總管說一下，免得到時候出了什麼岔子人家會說咱們小主爲了爭寵而隱瞞的。還有，我已經叫人準備好了烏雞，明兒燉一頓烏雞湯給小主補補。”

“嬤嬤想得周到，我明天一早就去辦。”蓮心是郭絡羅府裏唯一一個能跟着婉昭入宮的婢女，對這些事自然上心，“只是我看着小主實在是疼得有些厲害，要不要找太醫來瞧瞧？”

“看看明天小主的身子怎樣再說吧。”王嬤嬤有些猶豫，“小主最煩就是見大夫見太醫了，這個時候脾氣更是不好，萬一叫她發怒了，傷的還是她自個兒的身子。”

“嬤嬤說得是。”

所幸婉昭底子還是挺好的，熬過了頭兩天以後就覺得舒服了不少，便央着王嬤嬤叫她尋一塊好的布料來，她要自己裁剪了描花樣做繡活。婉昭自己之前是從來沒拿起過陣線的，但這身子留有刺繡的記憶，多練習幾次許久可以熟練起來。

“小主描的是月季？”蓮心端來桂圓茶，“從前小主不是最喜歡桃花的麼？”

“你這就不懂了，如今正巧是月季盛開的時候，我當然要繡個月季香包掛在身上了。不然深秋時候掛個桃花圖樣的香包在身上，多奇怪呀。”婉昭滿意地看着自己畫的花樣，“前兒不是摘了玉簪花嗎，你去弄些陰乾的花瓣來，等香包做好了就把玉簪花塞進去一些，到時候滿滿的都是玉簪花的味道了。”

“小主想得妙極了。”蓮心轉了轉眼珠子，笑着道，“奴婢記得之前還收集了一些玫瑰花的花瓣準備做了玫瑰糕給小主享用的。小主也可以取一些來做成香包，擱在衣櫥裏薰衣裳，那新做的衣裳上就有玫瑰的香氣了。”

“我對玫瑰倒不大感興趣，不過姐姐卻是喜歡得緊。你去裁一段潞綢來，我順道給姐姐做個荷包好了。”婉昭想了想，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

經過一個下午的努力，那個月季花樣的香包已經初見雛形了。婉昭鬆了鬆緊張了一下午的肩膀，叫蓮心來給自己按了小半個時辰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剛剛還不覺得，這一放下手中的活計肚子就餓了，去傳晚點吧。”

說到“晚點”，婉昭就不得不吐槽一下宮裏膳食的時間了。皇宮裏分午膳與晚膳，午膳在卯正以後也就是早上六、七點的時候；晚膳卻在午、未兩個時辰，也就是十二點點至午後兩點，除此之外各加兩餐小喫，婉昭傳的，就是晚上喫的小喫了。

不過說是小喫，但菜色還是挺豐富的。婉昭不喜歡大魚大肉，除了膳房裏送來的喫食以外，她最喜歡的就是王嬤嬤給她做的吉祥如意卷跟鮮蘑小炒肉，配上熬得濃稠的粳米粥，絕對好喫。

可今晚元和殿裏卻來了個意外訪客——康熙帝。

婉昭差點跳了起來，好在一般的王嬤嬤夠機警及時扶着她纔不至於叫她出醜。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確定沒有不妥之處才連忙請安，只是還沒蹲下去就被康熙扶了起來，那隻手託着她的臂彎，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很是漂亮。

“聽你姐姐說你身子不適，可有傳太醫看看？”康熙不着痕跡地看了一眼小桌上的喫食，“怎麼這個時辰了纔來傳膳呢？”

“奴婢身子原就沒什麼事，不過是女子的毛病罷了，倒讓皇上跟姐姐擔心了。”婉昭深呼吸一口氣後才道，“方纔做荷包做得晚了些，所以便叫廚房的人做些膳食來用。”見康熙臉上似乎沒有什麼不悅的意思，婉昭又小心翼翼地問道：“皇上是從乾清宮過來的吧，不如也進一些東西？”

康熙抬眸看了她一眼，見她似乎哆嗦了一下，覺得很是有趣，便同意了。其實說白了，康熙也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被三藩的事情弄得心煩意亂的，來逗一下這個小常在放鬆一下心情也是好的，更何況她身後還有郭絡羅家。

就不知如果婉昭知道他眼下的心思，會不會不顧犯上之罪拿起那碟鮮蘑炒肉糊過去了。

康熙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婉昭只好兢兢業業默默陪着地喫過東西再在王嬤嬤的示意下給康熙送上了熱茶，一副十足十講規矩妃嬪的模樣。她月信還沒完，康熙自然不會留宿她那兒，思來想去，估計大概是翻了她姐姐宜嬪的牌子吧。

果不其然，等康熙喝完熱茶以後，叫身邊的李德全記着給婉昭賞些小玩意以後，就拍拍屁股去了宜嬪那兒了。看着康熙的身影遠去，婉昭才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就見到蓮心高興的樣子：“哎呦我的小主，您看皇上多關心您。別的常在哪有資格跟皇上同桌飲食，也只有小主您有這樣的福氣了！”

我纔不稀罕呢！婉昭扁了扁嘴，向一旁的王嬤嬤撒嬌道：“剛剛陪皇上喫東西，我怕得很都喫不下了，嬤嬤再去給我盛一碗粳米粥吧。”

蓮心連忙自告奮勇去了廚房，留下王嬤嬤伺候着婉昭。

“小主也是覺得皇上對小主青睞有加麼？”王嬤嬤平淡地問道。

“蓮心她傻，我可不。皇上只不過是看在姐姐的面兒上過來瞧瞧我罷了，總歸還是顧及着我身後的郭絡羅家。嬤嬤，我懂的。”婉昭是不聰明，但也不蠢。她進宮快一個月了康熙就召見過她一回，反倒是她姐姐更得寵些，想想就知道如果不是三藩作亂，她這樣的嫡次女最多也就是賜婚宗室做個宗室嫡妻了。如今進了宮還只是個不得寵的常在，就算郭絡羅家再怎麼預料到這樣的結果，但也難免心有不滿，他們可都等着婉昭能生下個有郭絡羅家血脈的皇子呢。康熙是千古一帝，自然知道如何安撫人心。

“小主能保持平常心那是最好的，但小主也不能不爭，畢竟宜主子還有爺跟夫人都等着小主的好消息呢。”王嬤嬤欣慰道。

婉昭只當做什麼都沒聽到，恰逢蓮心端着粥進來，她接了過來，津津有味地品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