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品中文 > 修真小說 > 沒錢修什麼仙? > 第829章 風雲匯聚(感謝“kk9”打賞盟主)

靈界深處。

一間乾淨整潔的房間中,映愛昆的意念在無數靈界信息流中遊蕩,查看着湧來的訊息。

自從向天庭提出交易的要求之後不久,映愛昆便因爲一次服藥時不小心“噎死”,繼而被轉化爲魂修狀態,時刻...

張羽蹲在昆墟山腳那片荒蕪的斷崖邊,手裏攥着半截燒焦的桃木枝,指節發白。風從裂谷深處捲上來,帶着鐵鏽與陳年血痂混雜的腥氣——這味道他熟悉,是三年前宗門大比時,自己被劈斷三根肋骨、噴在青石階上的血味。可此刻,那腥氣裏分明又摻了點別的:一種極淡的、類似腐爛紫藤花的甜膩。

他盯着掌心桃木枝末端滲出的幾滴暗紅汁液,喉結上下滾動。這不是樹汁。昆墟山百年不生桃樹,連枯枝都該是灰白脆硬的。可這截枝條卻柔韌如活物,在他指縫間微微搏動,像一顆被剜出來尚在跳動的心臟。

“又在偷看?”沙啞嗓音從頭頂砸下來。

張羽沒抬頭,只把桃木枝往袖口裏一塞。昆墟就坐在他身後三尺外的青石上,玄色道袍下襬沾着泥,左耳垂懸着枚褪色的硃砂痣——那是他十六歲被逐出師門時,師父用燒紅的銀針燙出來的烙印。如今痣色淺淡,可每次張羽多看兩眼,耳垂那塊皮肉就隱隱發燙。

“桃木枝。”張羽把袖口捋下來,露出腕骨上三道舊疤,“你昨兒說‘山要醒了’,我就順手掰了根樹枝。”

昆墟嗤笑一聲,從懷裏摸出個豁了口的粗陶碗,碗底沉澱着半寸厚的灰白粉末。他指尖蘸了點粉末抹在脣上,舌尖一卷,整張臉驟然浮起青灰色血管:“山沒醒,是它餓了。”碗沿磕在青石上,發出空洞迴響,“你腕上疤,是第三十七次斷骨重續留下的?”

張羽下意識按住手腕。那三道疤早該平復如初,可每當月圓夜,疤痕底下總有細小凸起遊走,像有活物在皮肉裏爬行。他沒答話,只盯着昆墟碗裏那層灰粉——細看竟似無數微縮的、蜷縮的人形,每具人形眉心都點着一點硃砂。

“別看了。”昆墟突然抬腳踹翻陶碗。灰粉潑灑在斷崖邊緣,瞬間蒸騰成霧,霧中浮出半幅殘破畫卷:嶙峋山脊上,九十九座青銅鼎歪斜矗立,鼎腹銘文剝蝕成蚯蚓狀的扭曲線條;鼎口沒有火焰,只翻湧着粘稠黑水,水面上浮沉着數不清的、泡得發脹的桃核。

張羽瞳孔驟縮。他認得那山脊輪廓——正是昆墟山主峯斷龍脊。而鼎腹銘文……他曾在宗門禁地《萬壑圖》殘卷裏見過拓本,上面寫着“飼魂九十九,一鼎一甲子”。

“三年前你替我擋那道雷劫,”昆墟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像鈍刀刮過生鐵,“其實不是爲了報恩。”他扯開領口,鎖骨下方赫然嵌着半枚桃核,青皮皸裂,內裏透出幽幽紫光,“是你故意引雷劈我的鎖魂釘。疼不疼?”

張羽終於抬頭。夕陽正墜入斷崖裂縫,餘暉把他右眼映成琥珀色,左眼卻沉在陰影裏,瞳仁深處有什麼東西緩緩轉動——那不是眼珠,而是一枚微型青銅鼎的倒影,鼎口正朝向昆墟鎖骨上的桃核。

“疼。”張羽說,“但更疼的是發現你鎖魂釘裏,養着我孃的魂魄。”

昆墟肩頭猛地一震,左耳垂那顆硃砂痣倏然轉爲赤紅。他猛地攥住張羽手腕,指甲陷進舊疤:“誰告訴你的?”

“沒人告訴我。”張羽任他掐着,聲音平靜得可怕,“是去年冬至,我在後山亂葬崗挖出三十七具無名屍。每具屍骨天靈蓋都刻着‘張’字,屍身不腐,腹腔空蕩,唯獨心口位置……”他頓了頓,喉結滑動,“嵌着半枚桃核。和你鎖骨上這枚,紋路完全一樣。”

昆墟的手鬆開了。他往後踉蹌兩步,玄色道袍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束着的麻繩——那不是普通麻繩,而是由九十九根斷髮編成,每根斷髮末端都繫着一粒桃核。風過處,桃核相撞,發出細碎如牙齒打顫的聲響。

“你娘叫林晚照。”昆墟忽然說,“不是宗門記檔裏那個‘意外隕落的外門弟子’。”他彎腰拾起陶碗,灰粉已盡數消散,碗底卻浮現出一行新字:癸未年三月初七,桃夭鎮,火焚三百戶。

張羽渾身血液驟然凍結。癸未年三月初七,正是他出生那日。而桃夭鎮……他八歲前所有記憶都是空白,唯獨記得漫天火光裏,有個女人用桃木梳子一遍遍梳他燒焦的頭髮,梳齒斷裂時迸出的火星,燙在他眼皮上,烙下蝴蝶形狀的疤。

“你娘當年抱着你闖山門,求掌門收你爲徒。”昆墟用拇指摩挲碗底字跡,“掌門說你天生絕脈,修不了仙。她跪在雲階上三天三夜,最後把半枚桃核咬碎吞下去,指着山門匾額說‘若此山有靈,當以桃爲證’。”他忽然冷笑,“結果呢?掌門當場下令,將桃夭鎮三百戶盡數遷入昆墟地脈之下,美其名曰‘護佑靈根’。”

斷崖下傳來窸窣聲。兩人同時轉頭——只見裂縫深處,無數桃樹根鬚正破土而出,根鬚表面覆蓋着薄薄一層灰白粉末,每粒粉末裏都蜷縮着微縮人形。那些人形突然睜開眼,齊刷刷望向張羽,嘴脣開合,無聲重複同一句話:“飼魂……飼魂……飼魂……”

張羽胃裏一陣翻攪。他踉蹌着退到崖邊,靴底踩碎一塊青苔,苔下露出半截斷碑。他俯身拂去浮土,碑文赫然是:“張氏林晚照,癸未年三月初七,飼魂井殉。”

“飼魂井?”他聲音嘶啞。

昆墟沒答話,只解下腰間麻繩拋過去。張羽接住時,九十九粒桃核同時震顫,其中三十七粒突然迸裂,飛出三十七縷青煙。青煙在空中聚攏成三十七張面孔——全是張羽自己的臉,卻分別呈現嬰兒、幼童、少年、青年等不同年齡的模樣。最年輕的那張臉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細密桃核:“爹,我們等你好久了。”

張羽膝蓋一軟,單膝跪地。他死死盯着那張嬰兒臉,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撕開自己左袖——腕骨上方,三道舊疤之間,不知何時浮現出第三十七道淡痕,形狀恰似桃核裂紋。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我不是三十七次斷骨重續……我是三十七次……被抽魂重鑄。”

昆墟蹲下來,從懷中取出一把桃木小梳。梳齒早已磨損得圓潤,卻泛着溫潤玉光。“你娘臨終前,把最後半枚桃核煉成了這把梳子。”他伸手,輕輕插進張羽汗溼的鬢髮,“她說,若你有一天能聽見桃核心跳,就說明飼魂井的封印鬆動了。”

梳齒刮過頭皮的瞬間,張羽耳中炸開轟鳴。不是雷聲,而是千萬人齊聲誦經的嗡鳴,經文內容卻是《桃花源記》:“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可每一個“桃”字出口,都有桃核爆裂的脆響。

他眼前景象驟變:斷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桃林。桃花不是粉紅,而是慘白,花瓣邊緣泛着鐵鏽色。桃樹根鬚深深扎進大地,每一根鬚末端都連着一口青銅鼎,鼎腹銘文流淌如活物:“張氏林晚照,飼魂三十七載,換子一線生機。”

“你娘用三十七年壽命,換你三十七次重鑄魂魄的機會。”昆墟的聲音忽遠忽近,“可每次重鑄,都要獻祭一具同齡孩童的魂魄。那三十七具亂葬崗屍骨……”他頓了頓,手指用力按在張羽後頸,“是你親手埋的。”

張羽渾身劇震,眼前白桃林轟然坍塌。他看見自己八歲的身影站在桃林中央,手中握着一把桃木匕首,正一刀刀剜下身邊孩童的桃核。每個孩童都長得和他一模一樣,眼神空洞,嘴角卻掛着詭異微笑。他想尖叫,喉嚨卻被無形之手扼住,只能眼睜睜看着幼小的自己把三十七枚桃核埋進地脈,每埋一枚,腳下土地就滲出一縷青煙,煙中浮現出母親模糊的側臉。

“夠了!”張羽嘶吼着揮拳砸向地面。拳頭接觸青石的剎那,整座斷崖劇烈搖晃,無數桃樹根鬚如活蛇般暴起纏繞!昆墟反手拔出束髮玉簪刺入自己左眼,鮮血順着他臉頰淌下,在青石上匯成一道蜿蜒血線——血線盡頭,赫然浮現一座古井輪廓。

飼魂井。

井口沒有磚石,只有九十九道青銅鎖鏈盤繞,每道鎖鏈都刻着一個“張”字。最粗壯的那道鎖鏈末端,懸着一枚巨大桃核,表面佈滿蛛網狀裂紋,裂縫中透出幽紫光芒,正與昆墟鎖骨上的桃核共鳴。

“現在知道爲什麼宗門大比那日,我會故意劈斷你三根肋骨了吧?”昆墟用染血的手指指向井口,“那三根骨頭,是我從飼魂井裏撬出來的。每根骨頭裏,都封着你孃的一縷魂魄。”

張羽怔怔望着那口井。井壁並非泥土,而是由無數桃核壘砌而成,每顆桃核表面都浮現出母親年輕時的面容。她們嘴脣翕動,無聲重複着同一句話:“羽兒,快跑……”

可他動不了。腳踝被桃樹根鬚死死縛住,根鬚越收越緊,勒進皮肉,滲出的血珠落地即化爲桃核。他低頭看着自己正在異變的雙手——指甲變得尖銳漆黑,指腹浮現出青銅鼎紋路,而小臂皮膚下,有什麼東西正沿着血管急速遊走,所過之處,皮膚鼓起桃核形狀的凸起。

“你體內三十七次重鑄的魂魄,已經開始反噬。”昆墟抹去臉上血跡,聲音竟帶上了幾分疲憊,“再過半個時辰,飼魂井徹底開啓,你就會變成第三十八具飼魂鼎。而我……”他扯開道袍,露出胸膛——那裏沒有血肉,只有一片青銅鼎腹,鼎口正對着張羽,“會變成守鼎人。”

張羽想說話,卻只嘔出一口黑血。血珠濺在青石上,竟開出三朵白桃花。花瓣飄落時,他恍惚看見母親站在花雨裏,手中桃木梳子梳過他幼時的頭髮。這一次,梳齒沒有斷裂,而是化作三縷青煙,纏繞上他腕間三十七道疤痕。

疤痕突然灼熱如烙鐵。張羽悶哼一聲,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浮現一方青銅小鼎虛影。鼎口朝上,緩緩旋轉,鼎腹銘文如活蛇遊走:“飼魂三十七,餘一待補。”

昆墟臉色驟變:“你竟已能召出飼魂鼎本體?”

話音未落,張羽掌心鼎影驟然擴大,鼎口黑洞洞的,竟將斷崖邊緣的桃樹根鬚盡數吸入!根鬚斷裂處噴湧出大量灰粉,粉中人形瘋狂掙扎,卻仍被鼎口吸力拖拽着,化作一縷縷青煙灌入鼎腹。

“停下!”昆墟撲過來抓他手腕,卻被鼎影反震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青石上,“這是飲鴆止渴!鼎腹已滿,再吞魂魄只會……”

他話沒說完,張羽掌心鼎影突然轉向——鼎口對準了他自己!

昆墟瞳孔收縮如針尖。他看見張羽眼中最後一絲清明正在熄滅,取而代之的是飼魂鼎深處翻湧的幽紫光芒。那光芒裏,三十七張張羽的臉正緩緩浮現,每張臉上都掛着同樣的、非人的微笑。

“你娘教過你梳頭。”昆墟突然大喊,聲音撕裂般沙啞,“她沒教過你……怎麼把梳子插進自己太陽穴!”

張羽動作猛地一頓。他左手顫抖着摸向鬢角,那裏還插着昆墟剛纔遞來的桃木梳。梳齒冰涼,卻在他指尖下微微發燙。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斷崖下傳來一聲清越鶴唳。一隻通體雪白的丹頂鶴振翅掠過斷崖,長喙叼着一截枯枝。枯枝末端,赫然開着三朵將謝未謝的白桃花。

鶴唳聲中,張羽腕間三十七道疤痕同時迸裂!鮮血並未滴落,而是懸浮於空中,迅速凝結成三十七枚血色桃核。血核懸浮旋轉,彼此牽引,竟在張羽頭頂形成一道血色漩渦。漩渦中心,隱約可見一株桃樹虛影,樹幹虯結如龍,枝頭卻只結着一枚青澀桃子。

昆墟死死盯着那枚青桃,臉上血色盡褪:“青冥桃……你娘把最後一點本命精元,種在了你魂魄裏。”

張羽仰頭望着青桃,忽然笑了。那笑容乾淨得像個真正八歲的孩子。他抬手,輕輕摘下鬢角桃木梳,梳齒對準自己左眼——不是刺入,而是溫柔地、一下下梳着睫毛。

“娘教我梳頭……”他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也教我,怎麼把梳子……變成鑰匙。”

桃木梳尖端觸及眼角的剎那,整座昆墟山劇烈震顫!九十九座青銅鼎在斷龍脊上同時嗡鳴,鼎腹銘文盡數剝落,化作金粉升騰。金粉中,一扇三丈高的青銅門緩緩浮現,門環是兩隻交頸桃枝,門縫裏透出的不是光,而是無數旋轉的桃核。

飼魂井的青銅鎖鏈寸寸崩斷。

昆墟單膝跪地,鎖骨上的桃核簌簌剝落,露出底下血肉——那裏沒有骨頭,只有一枚青翠欲滴的桃核胚胎,正隨着張羽的呼吸,微微搏動。

張羽走到井邊,俯視着那口吞噬了母親三十七年壽命的古井。井水不知何時變成了清澈的桃汁,水面倒映出他的臉,卻比真實面容蒼老三十歲。而在倒影深處,母親林晚照正對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完整的、泛着溫潤玉光的桃核。

“羽兒,”倒影中的母親開口,聲音與風聲、鶴唳、鼎鳴完美交融,“這次,換你來飼魂。”

張羽沒有接桃核。他彎腰,從井水中撈起一捧桃汁,輕輕澆在昆墟鎖骨上的桃核胚胎上。汁液滲入的瞬間,胚胎表面浮現出細密裂紋,裂縫中透出的不再是幽紫光芒,而是柔和的、暖融融的桃粉色。

昆墟渾身劇震,猛地抬頭。他看見張羽眼中最後一絲飼魂鼎的幽光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像初春解凍的溪水,像未拆封的桃釀,像三十七年前桃夭鎮廢墟裏,第一朵破土而出的白桃花。

“你瘋了?”昆墟嘶聲問,“毀掉飼魂井,你就永遠成不了仙!”

張羽直起身,拍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夕陽徹底沉入斷崖,暮色溫柔地籠罩着兩人。他腕間三十七道疤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皮膚下,隱約可見青色桃枝脈絡,正隨心跳微微明滅。

“誰說我要修仙?”他笑了笑,從懷中掏出那截燒焦的桃木枝,輕輕折成兩段,“我娘教我梳頭,是爲了讓我記住……怎麼把斷枝,重新插進春天的土裏。”

桃木枝斷裂處,一點嫩綠悄然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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