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的日子持續無聊着,沈意每天的保留節目依舊是白天在房頂打滾,看看輕鬆熊維尼之類的玩具傍晚趴在窗臺上等陸嘉澤回家,他習慣了這種死水微瀾的生活,以至於有一個白天在天花板上打滾時看到門開了都反應不過來。
開門的不是那個偶爾過來的胖胖的父親,也不是冷冰冰的陸嘉澤,居然是冒牌貨!
天氣似乎熱起來了,冒牌貨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輕手輕腳地進門了,沈意一眼就看到冒牌貨踩到了那塊墊子上。
他從天花板上飄下來,好奇地圍着冒牌貨繞來繞去,這房子理論上來說還算是冒牌貨的,但是房東大白天偷偷摸摸地潛進租客的家裏,也夠奇怪的吧?
冒牌貨穿了鞋套,進門四處看了看,並且什麼東西也沒碰,只是重點去衛生間瞧了瞧,那裏的梳洗臺上都是一些小女生的頭花,綢緞的、玳瑁的、塑料的,形形□□,甚至連牙膏都是草莓的兒童牙膏。
陸嘉澤做事穩妥,每天出門都仔細檢查一遍,所以這房間真的看起來跟一個有小姑孃的家庭一樣,冒牌貨又去陽臺看了看,那裏放着山茶花與滴水觀音,一樣的是傢俱的模樣。
沈意跟着冒牌貨繞了好一會兒,一時沒想通冒牌貨要幹什麼。
顯然陸嘉澤不想讓人知道自己住在這裏,所以拿了那對父女打了幌子,而冒牌貨偷偷潛進來,說明冒牌貨對這個房間有點懷疑的。
冒牌貨懷疑什麼呢?陸嘉澤又爲什麼要住在這裏呢?
沈意想了一會兒沒想通,冒牌貨在陽臺上看了一會兒,又去臥室瞧了瞧,然後就走了,沈意困惑地擠在窗臺上目送着冒牌貨離開,內心幾乎都是疑問。
他趴在窗臺上,一邊目送冒牌貨離開,一邊等陸嘉澤回來,等待的空隙,他又想了一會兒昨晚那個電話熟悉的聲音,然後總算想起來了。
那是他發小的聲音!
上個月發小還來送過酒,他還記得發小拍了拍冒牌貨的肩膀,說不要客氣,我們從小兄弟的,所以他纔沒有忘掉聲音。
他跟他發小真算得上是換帖兄弟,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的,不過近年來發小倒是跟冒牌貨聯繫也不算多,極其偶爾來一趟,倒是上個月突然送了好多東西過來,說去外面玩了一趟,都是特產,要冒牌貨收着。
他發小說拿了電腦在修,還說了一個遊戲名字,正好是冒牌貨玩的,並且發小還說偷了頭髮,驗證了dna,他恍然想起來發小拍冒牌貨肩膀時手指輕輕地掠過冒牌貨的頭髮,一時激動起來。
難道,難道,陸嘉澤或者他發小發現冒牌貨是假的了嗎?
所以,其實陸嘉澤搬進來,是進來找線索的?
沈意激動要打滾,但是又覺得這不可能,要是雲默找找線索還正常,陸嘉澤跟他算仇敵,找什麼線索啊,冒牌貨現在不工作了陸嘉澤才該高興啊,直接少了個對手。
他想了一會兒,依舊想不通,但是還是有點高興,哪怕這個想法是錯的,也讓他高興了一會兒,起碼這些代表了還有人在想他啊。
雖然他知道,這個想法百分百是錯的。
陸公子敏銳度簡直是一等一的,晚上一回來就掀開了墊子看了看,那張奇怪的紙果然噴出了一股黑色的汁液,黏在了地板上。
“上鉤了。”陸嘉澤掀開墊子研究了一會兒,然後又把墊子合上,開始打電話,嘴角勾的大大的,“遊戲我不會玩,也沒空玩,你去僱個人,給他說……嗯?錢我直接打給你,要……我不懂,要什麼裝備就買什麼裝備,既然他玩遊戲,勾搭上了,套點話出來總沒有問題的,他現在用的不是他的名字,遊戲裏說不定就忍不住用真名,否則總沒有人叫他……我沒瘋,你按我說的做就行。我管他是不是雙胞胎兄弟,雙胞胎兄弟也不帶替換別人生活的。哈,他把我的人弄不見了,我讓他逍遙快活,你看我像是慈善家麼?”
陸嘉澤一邊打電話一邊開了小提箱拿電腦,把電腦拿了出來,開始查看攝像頭的錄像,聲音一下子就拔高了:“長得一樣?就憑一張臉我就要當他們是一個人?延江,你腦子壞了吧,他從小當你是兄弟,你明明也知道不對勁,你就一聲不吭啊?”
陸嘉澤說延江,沈意總算確定了,那邊確實是他的發小。
他覺得自己被震的不能講話了,陸嘉澤,居然真的是在找他!
他覺得自己已經好些年沒有這麼慌亂過了,雖然之前模糊猜到了,但是現在真的聽到,完全就不能接受啊,延江找他正常,雲默找他正常,他父母發現他不對頭也正常,可是,這個人怎麼能是陸嘉澤呢?
怎麼會是陸嘉澤呢?
他還記得大學的時候,他跟陸少爺不在一個系,偶爾大課的時候碰上,陸嘉澤去的早,多佔了兩個座位,他帶着雲默去蹭一下,陸嘉澤都會滿臉不高興,其實他大學之前跟陸嘉澤雖然說是看不對眼,但是偶爾還會一起喫個飯,但是大學之後,陸嘉澤完全就往神經病的範疇發展而去了。
他生日,發了邀請,認識不認識的,都來蹭飯,陸少爺鳥都不鳥他,結果過了半個月了,又把他堵在教室門口遞給他一個東西,回去拆開一看,竟然是奧特曼的碟片;他工作,酒會上遇見了,認識不認識的,都來扯皮,他那會兒新手,剛步入社會,難得見到一個熟人,衝陸少爺走過去,陸少爺卻立刻轉身走了;他出櫃,認識不認識的,都來鼓勵,陸少爺找到他,一本正經地跟他說你眼睛瞎了啊,找這麼個人……
他不覺得他跟陸嘉澤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但是着實也算不上關係好,但是現在,陸嘉澤居然是在找他嗎?
他繞着陸嘉澤轉了一圈,後者回家就脫了外套,穿了一件暗藍的襯衫,衣袖捲到手肘處,半彎着腰查看電腦,臉在縈紆的光線下俊美的幾乎發光,但是也冷的一塌糊塗,無論的緊抿的嘴角還是冰冷的眼睛亦或者站姿,幾乎是每一寸都寫滿了強硬與拒絕靠近的氣息。
陸嘉澤……腦子壞掉了麼?居然在找他?
他的父母情人兄弟都沒能發現他的異樣來尋覓他,他的仇敵在找真正的他?
陸嘉澤,能看出冒牌貨和他的區別?在跟他談了七八年戀愛的雲默都沒看出他和冒牌貨區別的情況下?
他還是不能相信,看着陸嘉澤檢查電腦上的視頻,那上面已經有冒牌貨出現的身影了,陸少爺哈了一聲,對着那邊的延江道:“我把視頻發給你,你猜猜看他爲什麼偷偷回來檢查?”
延江似乎說了什麼,陸嘉澤一下子激動起來:“沒錯,我四處堵截他家的生意,把他家砸了,頻繁出現在小區裏,他如果是真貨,現在該煩的就是生意,或者是擔心得罪了人,把自己藏好了,但他偷偷潛進這裏!”陸嘉澤四處望瞭望,有一次正好與沈意視線相對,沈意都被陸嘉澤眼睛裏的恨意嚇了一跳,“我跟你說,這房子絕對有問題!”
這房子……有問題?
沈意聽到怔怔的,一會兒才覺得陸嘉澤說的是對的,不管他是死了還是別的什麼,沒道理他出不了這個家的!
可是……可是陸嘉澤怎麼會知道呢?如果他不是親身經歷,也很難相信,這世界上居然會有靈魂出竅和被人佔領身體這種事啊。
並且,計算陸嘉澤真的發現了他的不同,陸嘉澤這麼大費周章地尋找真相幹什麼,找到真的他,回去繼續搶生意?
“他想反釣我。”陸嘉澤太激動了,講話講了一半聲音都哽咽起來,斷斷續續的,過了好一會兒才鎮定下來,“所以他把房子出租了,不過我不怕他,只要他不是真貨就行了,我總會把他尾巴揪住的。視頻發過去了,你可以看看,卡號給我,明天我給你打……我當你是他兄弟,纔跟你商量的!愛做不做,我手下又不缺人,我還就不信我花錢僱不到一個願意玩遊戲的人了,哦?”
延江似乎也很激動,在那邊說了很久很久,沈意把頭湊過去,只模模糊糊聽到說就算是假的又怎麼樣,一樣的身體我們還能把他剁了嗎,他父母都還在的,你現實一點好不好,都多少年了,趁早找個女人結婚了,人就是真貨跟你也沒關係,沒見人正經情人也沒急嗎。
“他怎麼進來的,就讓他怎麼出去。”陸嘉澤斬釘截鐵地說了這麼一句,就迅速把電話掛了,然後又去隔壁把後勤部接了回來,大概是今晚話說多了,陸少爺晚上都沒喫,只喂後勤部喫了點東西,然後就抱着後勤部發呆。
沈意被陸嘉澤找他的事情震驚了,於是也一起坐在陸嘉澤的身邊,魂遊天外地拼命找他是不是遺忘了什麼跟陸嘉澤相好的記憶,不然他死活不能接受陸公子費盡心思在找他這件事。
可是找來找去,沈意也想不起來,他每記得的跟陸嘉澤的事,幾乎都是以陸嘉澤跟他吵架、打架、互相諷刺作爲結尾的,甚至連畢業時候的散夥飯都是以悲劇收場的。
那天大家都喝醉了,滿桌都是羣魔亂舞,告白的、話別的、還有哭泣的都有,亂的一塌糊塗,陸嘉澤在他隔壁桌,似乎也喝醉了,他喝了一半跑過去問陸嘉澤爲什麼最近越發神經了總找他茬,陸嘉澤說因爲我喜歡啊,他說你就這麼欠揍啊,陸嘉澤才眼睛通紅地冷笑,因爲你是個傻`逼,然後就甩下他去別的桌了。
思來想去,真的找不到一件事是他們好好相處的啊!
“你不要死好不好。”陸嘉澤抱着後勤部發了好久的呆,最後才輕聲呢喃,也不知道對誰說的,“我一直在呢,不怕,我在,你就會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