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品中文 > 言情小說 > 第三天堂 > 12、第 12 章

沈意這些年來習慣最多的就是陪坐,有時候後勤部曬太陽,他坐在一邊看,有時候雲默一個人看書,他也會陪着坐一會兒,當然前提是冒牌貨在玩遊戲之類的,陸嘉澤搬來之後,他也沒少陪着陸嘉澤深夜發呆,但是等真正被人邀請着一起坐坐之後,他反倒特別不習慣。

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一個人默默地看別人喫飯睡覺親熱,遊離在世界之外。

他立在門口沒有動,陸嘉澤頓了頓,然後伸手在空氣中摸了摸:“嗯,你在哪邊?左邊還是右邊?”後者的五指在半空中伸展又合攏,似乎想要抓住什麼,但是最終還是什麼也沒有抓到,於是就微微笑起來,“你坐右邊好不好?”

陸少爺往沙發的左邊移了移,將右邊空了出來,沈意默默地想,哪怕你不讓,我也能坐在那裏,我又不佔空間。

他依舊沒有過去,他之前晚上,會跟陸嘉澤擠在一張牀上打滾,但是現在,他一點也不想靠近陸嘉澤。

他甚至有點煩躁,想跟陸嘉澤說你回去吧,別管我了。

他一點點也不想欠陸嘉澤的情,人情債,最可怕,因爲還不清,更何況鬼知道他還能不能變成人還債。

陸嘉澤的手輕輕搭在右邊的半空中,又笑了笑:“喂,你記不記得,以前我們坐在一起,你也坐右邊的。”他的眉毛舒展開來,真是眉目俊秀,讓人如沐春風,“那時候纔是初中。”

我坐你旁邊,你也從來不待見我,考試忘了帶橡皮,讓你掰一半給我,你都不忘嘲笑,還要訛我一頓午飯,沈意想,不知道怎麼的,聽陸嘉澤說這些,又突然放鬆下來。

管他欠不欠呢,反正陸嘉澤看不見他,於是他又飄到沙發的右邊坐下來。

“延江已經結婚了。”陸嘉澤說,蜷縮在沙發上,一腳踩着地上的輕鬆熊,他說的很快,好像只是傾訴,並不需要回答似的,當然,他也確實等不到回答,“他有個小女兒,快兩歲了。”

延江居然已經結婚了?還有了小孩了?沈意一愣,進而有點心酸,他跟延江當年好的幾乎穿一條褲子,他出櫃的時候,延江那時候已經有女朋友了,拍着胸`脯跟他保證,以後生小孩算他們倆的,孩子不論男女一定也叫他爸爸。

那會兒延江還說,如果條件允許,就生兩個,一個跟着他姓沈。

孩子都兩歲了,可是他居然都不知道,延江似乎也從來沒有上門來說過,他甚至都不記得冒牌貨有提過這件事或者收到了什麼喜帖之類的。

四五年了,延江從來沒有跟沈意聯繫過,不管是真貨還是假貨。

現在延江願意這麼幫忙,也是非常非常不錯了吧,沈意想,望瞭望半空中的手,想了想,調整了一下姿勢,用臉頰去蹭了蹭陸嘉澤的手。

他不太確定陸嘉澤想摸他哪兒,不過陸公子手總是舉在那,他看了煩躁,他已經很久沒有煩躁了,所以還是情願做點事讓自己平靜過點,哪怕其實手和臉頰根本不會真的碰上,但他還是安心了點。

喜歡一個人太慘了,他想,竭力祝福陸嘉澤早點想通了,這世上美好的東西太多了,能夠曬太陽感受溫暖,能夠喫飯品嚐香味,哪怕是出門看看馬路呢,都比虛無的喜歡好,那些東西,終究會慢慢地化成灰。

陸嘉澤絮絮叨叨的,沈意以前都沒發現陸嘉澤有這麼多廢話,他總記得以前他說一句,陸嘉澤回的最多的就是“關你什麼事”,工作後兩人見面,拳頭使用率也比舌頭高多了。

大概喜歡一個人真的會改變?或者已經這麼多年了,陸嘉澤性格變了吧,他默默地想,望着天花板聽陸少爺絮叨,一會兒是他們某個朋友也結婚了,一會兒是還記得某某某嗎,他們家出事了,現在在某地開了一個水果店,精神反而比以前好,甚至最後的時候,陸公子還說了某個高中同學,因爲癌症,已經死了。

就這個同學,沈意其實已經不記得了,但是聽到陸嘉澤說死,還是忍不住觸動了一下,才四五年啊,他好像已經錯過了半生。

陸嘉澤說那個死去的同學,說的很悲傷,沈意不由得想,這個同學死了,還能被好多人惦記着,不像他,死了好幾年,才被陸嘉澤發現。

想到這些他就心情又好又壞,也懶得再聽陸嘉澤說什麼了,飄回房間裏看了看睡覺的延江,最終還是在延江身邊躺了半夜。

他是魂魄,基本不用睡覺,但是可能是人養成的習慣,有時候夜裏躺在那裏也會腦子放空,像是睡着了似的,凌晨五點的時候,他又飄回客廳,發現陸嘉澤已經趴在沙發上睡着了,手臂還往右伸着,五指也微微張開。

真是何必,他想,這次陪着陸嘉澤坐到了天明。

陸少爺病着,但是有時候精神着實不錯,早上七點的時候居然準時醒了,進房間把延江推醒後,洗漱了一下,就出門了。

他今天沒有收拾房間也沒有檢查門窗,沈意想,這次圍繞着延江轉來轉去,他對延江比對陸嘉澤熟悉多了,跟着的感受也好點。

延江洗漱沒有陸嘉澤快,在衛生間待了好久,出來後纔在沙發上坐下,摩挲着下巴。

“沈意。”延江在那坐了好一會兒纔開口,比起陸嘉澤那種更像喃喃自語的聲音,他的音調沉穩多了,“你如果一直在,應該知道點問題的吧?”他似乎沒有找到陸嘉澤的剃鬚刀,於是便沒有刮鬍子,下巴青青一片,“還是那面鏡子,你看中間有個月一樣的符號,雲默有問題,你就抹上去的,沒有你就弄下面的。”

沈意愣了一下,延江的聲音冷冷的:“陸嘉澤在,我不好問,你……有沒有殺過人或是間接做過這種事?問好了,我也有個方向。”

他一個商人,做生意可能得罪人,可是又不是黑社會,怎麼會手頭有人命呢?沈意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纔想起來延江根本看不見他的反駁。

“那個月旁邊,還有一個山字符。”延江記憶了得,居然記得那鬼畫符一樣的痕跡,“有,你塗左面的,沒有就是右面的吧。”他頓了頓,眉頭微蹙,“怎麼會無緣無故就……總有個緣由啊。”

我也想知道呢,沈意想,殺人都不帶這麼陰毒的。

不過他倒是覺得,延江的性格變了好多啊,以前延江講話都溫柔細語的,他脾氣不太好,延江便更常的細心溫和點,不像現在,講話都擲地有聲,又冷又冰。

果然每個人都變了啊,只有他好像更混沌了點,連思考都緩慢地退化了,很多事情,陸嘉澤和延江都比他理的清,說不定陸嘉澤再晚個一年找他,他就瘋了呢。

他飄到銅鏡邊,關於殺人沒有那個好回答,但是關於雲默有沒有問題這個,他還真不知道。

他在屋子裏飄了四五年,雲默一如既往地體貼,沒有對冒牌貨的突變表示過驚訝,但是也沒有說出過什麼詭異的話,就是那種很正常的,相信了情人性情大變的人。

延江把話說完就也走了,臨走之前倒是挺貼心的,還翻了一本書放在桌子上,他關門的瞬間,沈意才隱約聽到一聲對不起,輕的像風。

有什麼好說對不起的,不是他昨天突然能碰硃砂銅鏡了,誰能確認他是真的成了鬼魂呢,延江也沒做錯什麼。

雲默不可能有什麼問題吧,他望着銅鏡苦苦思索,他能恨雲默善變或者傻或者薄情,但是真的不記得雲默透露過任何不正常的傾向。

他想了很久,久到陸嘉澤都回來了,也沒想通了該抹哪一邊,於是便乾脆不想了。

陸嘉澤拖着一個行李箱,滿頭都是汗,也不知道裏面塞了什麼,喫力的不得了,進門就去臥室抽了一張牀單到客廳裏,然後鋪在了地上。

“硃砂啦。”陸嘉澤自言自語,也不知道說給誰聽的,把行李箱打開,那裏面果然是半袋子硃砂,都是細鹽那樣的大小,紅通通的像是乾涸的血沫子,“老道士今天不在,我們先試試硃砂。”

陸少爺把半袋子的硃砂倒在牀單上,半個地面都成了鮮紅,簡直有點犯罪現場的味道,沈意蹲下去,用手插進硃砂裏,手指一下子就穿過去了,依舊什麼也沒有摸到。

難道是隻能寫成符的硃砂纔有用麼?他不死心,又在一大片硃砂裏一一摸過,結果當然是一樣的,他什麼也碰不到,地上一大片硃砂沒有一絲動過的痕跡。

陸嘉澤看着鋪了一地的硃砂,眼睛都瞪圓了,最終還是猶豫地開口:“好像沒有效果啊。”他把手插進硃砂裏,傾瀉了一片的硃砂像一汪碧血,顯得他的手特別修長白`皙,白玉一樣的遊動在裏面,從前到後推起一層層紅色波浪。

沈意學着他也從頭推到尾,但是他根本碰不到硃砂,也就是因爲角度錯誤的關係,有幾次和陸嘉澤手掌相合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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