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解決的如此乾脆利落,剩下的三個原本在喫飯看手機小聲嘀咕的都紛紛愣住了。
“不想我回來麼?”
沈意隨口打趣,原本不打算說話的,想了想還是擠出一句。
“畫殤師睡了麼?”
他之前就要陸嘉澤去找那個畫殤師,卻因爲延江的到來延誤了。
陸嘉澤用一種看夢遊的表情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還是一副拒絕相信的架勢,連陸老先生都愣住了。
“他不是想誑我們吧?”延江的語氣虛虛的。
鑑於他父親的前行,還真說不定,沈意想,他父親,着實心疼那個受盡委屈的弟弟。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他冷冷地想,他要回來。
而他現在有底牌。
陸老先生想必也是沒碰過這種事,就好像你挎着長刀以必死決心準備奮戰了,對方卻突然哐噹一聲扔下武器大叫投降,以至於他的表情都有點空虛。
“那……那我去幫你們看看畫殤師?”他說是這麼說,卻沒有動,想了想,還是覺得自己不該是跑腿的,指指陸嘉澤,“你去。”
他兒子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抬腳走了。
延江也收拾了一下,唔了一聲:“那我……送伯母回去吧。”他想了想,“不管怎麼樣,她靠的近總能打聽點消息。”
沈意不同意這句話。
她病了,而且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其實他也不想她參和進來了。她只是個女人而已,安靜地等他回來就好。
“那在我們家休息吧,我讓月圓照顧她。”延江這麼說。
這樣也好,沈意思忖片刻,同意了。
她離開的時候,他並未說什麼。
多說無益,徒增傷感,反正他回去,以後他們可以說好多。
待到人都走光的時候,陸老先生像屁股着火了似的,嗷地就從沙發上蹦起來。
“你們不能在一起。”
沈意慢騰騰地哦了一聲。
“我不喜歡你。”陸老先生說,“但是我也不能否認,他其實是你培養出來的。”
話題轉的太快,沈意沒跟上,只是茫然地嗯了一聲。
“我知道你很久了。”陸老先生說,很不是滋味的樣子,“你以前晚上幾點睡?”
沈意愕然,沒反應過來,陸老先生也不等他回答,冷笑一聲:“你那成績,他拍馬也趕不上,爲了跟你一個高度,天天倒騰到夜裏。”
他不太確定,陸老爺是不是在幫陸嘉澤表白……想了想,還是謹慎地回了一句:“他挺聰明的。”
陸嘉澤真的挺聰明的,高中那會兒他成績還能壓着陸嘉澤,大學之後,雖然不在一個系,但是陸嘉澤明顯更風騷點。至於工作後,也不能說他比陸嘉澤更成功,陸少爺性子冷,可是長得好的人佔得便宜也多。
“他智商有限的很。”陸老爺依舊嚴肅,“他從小就喜歡你,要真是喜歡到了這種地步,你們非要在一起,我也不能把他怎麼樣。”他停了停,“他之前找的那個男孩子就挺好的。”
陸嘉澤說他最近出櫃的,但是看來陸老先生早就知道了,沈意想,也是,陸嘉澤到底是兒子,在外面找個男的,父親不可能一無所覺的。
然而父親願意讓兒子覺得他一無所覺。
他有種想苦笑的感覺,甚至很想說一聲,秀父子恩愛的能停停嗎,但是他最終還是隻輕輕說了一聲嗯。
“你們真不適合在一起。”
“嗯。”
“不是你不配,也不是你性格有問題,是你不喜歡他。”陸老爺還蠻開放的,用力強調,“你只會利用他對不對?”
“我可以幫你,但我兒子不能犯法!”
陸老先生斬釘截鐵。
沈意又輕輕地嗯了一聲。
其實他挺羨慕陸嘉澤的,有些人,很蠢很蠢,但是又不能不讓你……敬重。
陸嘉澤說他有堅定的信念,但是陸嘉澤纔是,喜歡一個人恨一個人那麼幹脆那麼利落,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他喜歡雲默的時候,未來還有希望,陸嘉澤追他的時候,連陸老先生都看出來了,是一場飛蛾撲火。
他的愛情,只有那麼幾年,而陸嘉澤的單戀,卻永無止境。
他心裏有點微微的疼,並不明顯,像是被蚊子輕輕地叮了一下,在這場諸事紛爭裏,這點點痛簡直微不足道,但偏偏,那塊地方,還帶着一點點的癢。
“他從小就這個德行。”陸老爺依舊嚴肅,說的很小聲,“我說什麼,他都不聽,抽他都沒用,你嘲笑他一句,都比我抽的有用。”
沈意笑了笑,沒說什麼。
這對父子有沒有相處的很好他不知道,他也沒興趣知道,但他知道,這兩人間確實有愛。
“你想做什麼。”陸老爺突然問沈意,“你恨這個世界麼?”
陸嘉澤花了半個小時,居然都沒把那個畫殤師請來,前者悻悻地,不高興地宣佈,畫殤師在賴牀,還要半個小時才能來。
“他說,就算勉強,也必須要明天纔可以動手。”陸嘉澤撓撓頭,有點孩子氣,又撇撇嘴,跑去給他爹鋪牀疊被。
陸老先生突然就死皮賴臉起來,無論如何都不肯回去,他關愛兒子,沈意自然懂,少不得要替他維護幾句。
而他說話,陸嘉澤甚少有不聽的。
“他一定是想趁機拿我點東西。”陸嘉澤嘟囔,把換下來的牀單扔進洗衣機,在嘩啦聲中又開始整理客廳。
“你又沒放什麼值錢的東西。”沈意安慰他,頓了頓,“生日快樂。”
他張開手指,現在五感俱全,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發燙,已經好久了。
陸嘉澤眨眨眼睛,本來還在怨天怨地,一下子就笑起來,好哄的很,那些年,他怎麼會以爲,陸嘉澤是個冰山呢。
“謝謝。”陸嘉澤很鄭重,“你可算弄清日子了。”
難道自己以前還弄錯過日子?沈意完全不記得了。
陸嘉澤輕笑:“你還送過我玫瑰和蛋糕,一個人給我過過生日,記得嗎?”
沈意哦了一聲,想起來了。
那是一個極其無聊的一天,現在想起來,倒黴甚至多過無聊,高三的所謂畢業旅行,那天延江沒來,還下着瓢潑大雨,到學校的時候,有學妹託他給校草陸嘉澤同學帶一個蛋糕,他以爲那是陸嘉澤生日,一時找不到禮物,在校園裏偷偷摘了一朵玫瑰當禮物,中途還滑了一下扭了腰。
“我生日你永遠都記不住。”陸嘉澤歪着腦袋,“你也是參加過幾次的,七月,放暑假的時候,你之前還嘲笑我老收不到禮物,畢業旅行是五月啊。
沈意這纔想起來,也對,那個小學妹讓他轉交蛋糕,他就以爲是陸嘉澤生日,現在想來,按照那時候陸嘉澤歡迎的程度,生日哪裏會只有一個小蛋糕?
他不知道怎麼的,想起很多年前,他給雲默過生日時說的,生日不是慶祝,而是感激,感激有這樣的一天,人間有了你。
那是他們感情最好的時候,他爲雲默感激,所以他牢牢地記着雲默的生日。
而陸嘉澤麼……生活裏那麼多事,誰會記得清清楚楚,昨天的早飯,前天的下午茶,都是薄薄的影像,一打就散,陸嘉澤從來都不是重要的人,他怎麼可能記得清那些細節?他連自己的生日都記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