嫺妃在妃位上一坐多年, 不得晉位。外人如何猜想嫺妃並不在意,她自己並不哀怨。
尤其是生下一對兒女之後,嫺妃更是對生活滿意極了。上有賢惠的富察皇後, 自己又兒子雙全,嫺妃覺得即便是不得晉位, 也是極好的。
尤其在嫺妃再一次有孕後,這份歡喜達到了鼎峯。多年未有身孕, 嫺妃自己都快無望了, 不想在生下十二阿哥永璂後,她又得一女, 如今竟然再一次有孕。
得知嫺妃有孕,太後富察皇後都賜下了賞賜。
嫺妃如今年歲不小了, 太醫說讓她好生養着。嫺妃連忙記下, 每日午睡時分一到,不許宮女提醒,她便早早的放下手頭上的事物, 歇息去。
睡夢中嫺妃似乎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她依舊是烏拉那拉氏的女兒, 得先帝指婚入寶親王府爲側福晉,雍正十三年先帝崩逝,皇上繼位。她成了嫺妃娘娘。
不同的是, 乾隆二年二阿哥永璉沒能抱住, 一場風寒過後人便去了。富察皇後大病了一場,之後身子便有些不好一直早硬撐着 。
可比皇後去的更早的是高貴妃,嫺妃搖搖頭想笑,高貴妃身子早年身子不好,可自打得了和寧公主, 身體便一日日好了起來,怎麼會在乾隆十年薨逝。
夢中她看着富察皇後強撐着生下七阿哥永琮,從永琮打生下來身體便很不好,最後也沒能熬過去,在乾隆十二年的除夕夜走了。富察皇後直接哭死過後,嫺妃再一旁看的越發迷茫,甚至有些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乾隆十三年皇上東巡,富察皇後強撐着病體跟隨,最終薨逝在東巡的龍船上。嫺妃眼看着皇上因爲富察皇後的薨逝而暴怒,訓斥喪禮上不夠哀慟的大阿哥和三阿哥,更是指責他們不忠不孝,除了他們繼承大統的可能。
那一瞬間嫺妃看到了大阿哥三阿哥和純妃臉上的死灰之色。
嫺妃不想在做這個夢,夢中的一切實在太過殘酷。可想要醒來卻怎麼也醒不過來,富察皇後薨逝後,在太後的支持下她成了攝六宮事的皇貴妃。
三年後成了大清的繼後。
夢到此處,嫺妃沉默了許久。成爲皇後是每一個後宮女子的夢想。
最初那幾年她與皇上感情極好,皇上對她就像是對曾經的富察皇後那般。夢中的她也隨之生下了永璂,可隨後她的小公主她的女兒,沒能熬過病痛,幼殤。嫺妃後悔了,她想醒來不願意在做這個夢,她寧可不不坐後位,也不願失去女兒。
永璂性子純摯,但論起天賦來並不出色。
看着眼眸中一日日失望的皇上,和因爲天賦不出衆徹夜讀書的永璂,嫺妃捂臉痛哭起來。
夢中的她在做什麼,因爲是繼後,兩位貴妃膝下都有多位皇子,尤其是嘉貴妃對她只是面上臣服。背地裏小心思不斷,宮中也是時時拿她與孝賢皇後做對比。
從前與皇上感情濃厚時,宮中這些流言蜚語並不敢出現。可感情漸淡,皇上又時常追懷孝賢皇後,更是在悼詩中寫下:“豈必新琴終不及,終輸舊劍久相投”的詩句。
嫺妃看着夢境中的自己因爲這句話冷硬的心,在那之後她越發謹慎,行事剛嚴法度從不出錯,暗暗的再與孝賢皇後較勁。想向後宮皇上表明,她爲後並不輸於孝賢皇後。
可真掄起來,活人如何爭得過死人呢。人一逝去雖有不好都會慢慢消失,只留下做好的記憶留活着的人想念。活人實在沒必要與死人相爭。
嫺妃就這麼靜靜的看着夢中的自己苛待着自己,鐵腕治理着後宮。在皇上心中更是從曾經溫柔的妻子便成了自知忠言逆耳的皇後。而她期待的永璟也同夢中富察皇後的永琮一般,早早殤逝。
溫柔的令妃得了皇上的寵愛,接連生子更是晉位至令貴妃 。而夢中的她,成了空餘皇後身份,處境尷尬之人。
乾隆三十年南巡,皇上寵愛歌舞伎人,她看着自己一頭憤怒的上了龍船,準備行皇後的勸諫皇帝的職責。
嫺妃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自己一字一句猶如泣血般的勸諫話語,和皇上冷硬絲毫沒有觸動的神情。夢中的自己再也受不了,一怒之下直接斷髮。
嫺妃震驚的看着夢中斷髮的自己,永璂……永璂怎麼辦?永璂怎麼辦?
果然天子一怒,伏屍百萬,當日她便被連夜送回了宮中。幽居翊坤宮,待遇也降爲答應,不廢而廢。
比起夢中的自己,她更在意她的永璂。
嫺妃只能眼睜睜看着永璂因爲斷髮之事受到冷落、排擠。
以至於剛剛二十歲便早早殤逝,連個子嗣都沒能留下。
看着永璂在她面前憂鬱而終,嫺妃除了流眼淚痛哭,竟然什麼都做不得。
……
“娘娘,娘娘,娘娘醒醒,醒醒娘娘。”
嫺妃聽到有人叫自己,皺眉睜開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着實呆愣了起來。
“娘娘恕罪,奴婢聽您一直在夢中哭泣,這才連忙叫醒。”宮女一見嫺妃醒了,連忙跪下認罪。
娘娘哭的實在難過,若不然她也不敢打擾。
“永璂呢,永璂呢?”嫺妃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一把拉起宮女問道。
“這個時辰十二阿哥正在擷芳殿呢。”
“主子您小心着肚子……”
宮女連忙扶着嫺妃道。
“肚子……永璟我的永璟還再,是夢……對是夢……都是一場夢而已……我的孩子都好好的活着呢…… ”嫺妃喃喃自語道。
聲音太小,一旁的宮女沒能聽清。
“主子您再說什麼呢?”
“沒事。”
嫺妃擺擺手,重新躺下翻過身去。
……
那日之後,後宮衆人便發現嫺妃娘娘變了,可若說是哪裏變了,又說不清。似乎是變得越發親和,也似乎是越發淡然了。
感受最明顯的便是富察皇後,嫺妃自從生下十二阿哥之後,心思變了不少,比之從前的淡然多了幾分鋒芒。女子爲母則剛,嫺妃可以不爭,但爲了十二阿哥不可以不爭。富察皇後將嫺妃的轉變看在眼裏,並未出手,多年潛邸姐妹之情,她不願出手對付嫺妃。
可等着等着,嫺妃又變了,又變成了從前那般,比之從前更加淡然了。似乎除了自己的孩子們,這世上在沒有能引起她在意的人或事,便是對皇上也像是測底死了心一般。
嫺妃的轉變看在衆人眼中,偷偷詢問過嫺妃,都被嫺妃四兩撥千斤撥了過去。嫺妃不再意乾隆,乾隆也不是熱臉貼冷屁股的性子,嫺妃漸漸失寵,衆人便也不再好奇嫺妃的轉變。
作者有話要說: 碼完忍不住提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