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環們將飯菜端上來後,景夫人便走了,走之前囑咐了莫芸溪要好好照看景皓宇,夜裏睡覺要輕一些,若另外一邊牀處有動靜,就起身看一眼。夜裏屋子不熄燈,紅燭會燃到天亮。
莫芸溪點頭表示知道,自見到她的牀安在這個屋子裏時,就明白以後她會成爲景皓宇的貼身保姆,不過好在不用萬事皆由她親手張羅,很多事都有婆子們和丫環做,比如拉尿及擦身。
餓了一天,莫芸溪終於喫起飯來,香茹和倩雪被嬤嬤帶下去用飯了,晚上她們宿在哪裏由景夫人定,她的陪嫁丫頭自然會和她住在一個院子裏,這點不用她操心。
四菜一湯,莫芸溪喫得很知足,菜的味道很好,她連喫了兩小碗飯才停下筷子。
屋內留有一名丫環在,名叫靜香,長得嬌巧可人,做事熟練認真,年芳十五,是一直伺候在景皓宇身邊的人,在院中說話有着一定的分量。
莫芸溪用完了飯,靜香便喚人來將飯菜撤下去,桌椅都收拾了一番。
“那個,夫君如何用飯?”莫芸溪問着正盯着丫環做事的靜香,她一邊問一邊觀察着這名丫環,此時留在莫皓宇的屋子內,定是他的貼身丫環了,這地位可不一般,長得又這麼出色,不知景家人當初撥她來伺候景皓宇時是否存着要她被收房的念頭呢?
“回姑娘,喂大少爺飯的事由我們這些下人來做便可,姑娘先坐下歇會兒吧。”靜香面色沉靜地回答着,語氣不卑不亢,既不令人覺得無禮又不會給人一種她只是個普通丫環卑微感。
“你叫什麼名字?伺候夫君多久了?”莫芸溪站在景皓宇的牀前邊打量他邊問。
“奴婢名叫靜香,伺候大少爺有三年了。”
“哦,三年了,你們主僕二人感情很深了吧?”
靜香望了莫芸溪一眼,立刻低下頭輕聲說:“奴婢只是個普通的下人,哪裏敢妄想和主子攀關係。”
這時,一名丫環用底盤託着碗清淡的泛着南瓜香氣的粥走了進來。
“怎麼這麼慢,少爺都餓了。”靜香快步走上前去從小丫環手中接過粥抱怨道。
丫環委屈地說:“大家都忙着呢,我催了很久她們才做好。”
“她們再忙也不能讓大少爺餓肚子!以後再出現這等狀況,就將那人告到夫人面前去。”
“知道了。”
“還愣着做什麼?快去將王嬤嬤叫過來。”靜香瞪道。
“是。”小丫環惶恐地跑了出去,一分不敢耽擱,連莫芸溪這個新少奶奶都沒理會。
將她們之間的互動看在了眼裏,莫芸溪嘴角揚起一抹輕笑,雙眼含笑地望着靜香,不知是否是她多心,總之她就是覺得這位靜香大丫頭剛剛訓斥小丫環那一幕是做給她看的。
她如此做的目的爲何?是要炫耀她在景家的地位?表明她和景皓宇之間的關係有多好?還是想要藉由此事告訴自己她並非普通丫環,暗示自己以後要給她留三分薄面?
“讓姑娘見笑了,小丫頭莽撞不懂事。”靜香一改先前嚴肅的表情,對着莫芸溪禮貌地說道。
“哪裏,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廚房人忙不過來也在情理之中。”
靜香聽到大喜的日子幾個字時,表情閃現出幾分不自然來,不過掩飾得很快,不仔細看都幾乎發現不了。
不一會兒功夫,一名三十多歲,身材圓潤的婦人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她進來後只淡淡掃了莫芸溪一眼,敷衍地喚了一聲姑娘後,便向景皓宇的牀鋪走去。
莫芸溪對這位嬤嬤的態度不甚在意,她早就做好了來這裏會不被人重視的心理準備了。這位婆子看其穿着及眉眼間那股子高傲凌厲模樣,猜想她應該是院子中的管事嬤嬤,能喂景皓宇喫飯,這說明王嬤嬤和靜香均是景皓宇身邊最爲親近且信得過的人。
王嬤嬤坐在牀沿,小心翼翼地將昏迷中的景皓宇扶起,讓他靠在自己的右肩上,然後左手輕捏住他的下巴使其緊閉的雙脣張開一條縫隙。
靜香確定着粥的溫度適中後,開始用勺子一點一點地喂景皓宇。喂一個處在昏迷中的人喫飯是件相當費力的事情,因爲他不會去配合你,喂完一小口後要等很久,粥水才能自行進入食道。
餵飯一事相當費神費力,但莫芸溪發現靜香相當有耐心,一點覺得累或是煩的意味都沒有,因爲她餵飯時的表情是溫和的,動作極爲溫柔。一勺一勺的不間斷,望着景皓宇的眼神中帶有幾分憐惜與幾分關心。那一心一意無怨無悔的表情,彷彿是要她動作不間斷地喂個一天一夜,也不會令她覺得辛苦。
古裝劇經常上演的情節,現在到是出現在她的小丈夫身上了。古代大家族的少爺和長得嬌美的貼身丫環之間果然很難做到純潔呀,不管是一方有意一方無意,還是雙方均有意,總之這少爺和丫環之間的□□什麼的,幾乎家家都有。
莫芸溪研究着靜香臉上的表情,心裏想這個丫環對景皓宇是有情的,就是不知道景皓宇對靜香是否也有情。若是有情怎麼辦呢?收房嗎?那自己這個正室是要學河東獅吼發飆宰了靜香,還是不聞不問地將景皓宇當路人甲好呢?
她先前都沒想那麼遠,總想着這位小丈夫估計很早就會去見上帝了,所以沒想以後會不會有妾和通房之類的事。現在見到靜香後她不得不開始想了,若是景皓宇病好了也長大了,那就不可能只有她一個女人了,到時就算他不想納妾,景老爺夫婦怕是也不會任由他的性子“胡”來的。
哎,古代三妻四妾這一制度真是麻煩!她若是改變不了這命運的話,那就令自己冷情一些吧,即便景皓宇醒了過來,她也不能對他放下感情,否則痛苦的會是自己。
莫芸溪想到此忍不住搖了搖頭,暗笑自己杞人憂天。她還沒適應自己十歲的年齡呢,讓她一個心理年齡二十多歲的女人喜歡一個小男孩兒,還真是不大可能呢,所以現在煩惱這些都沒必要,他納妾收房與否以後再說。
“大少爺,多少再喫些吧。”靜香的聲音帶了一絲哽咽,“才喫這麼一點兒,以後即便醒過來了,身子也是會受不住的啊。”
“今日大少爺喫的比昨天還要少。”王嬤嬤一邊說一邊拿乾淨的帕子擦着自景皓宇嘴裏流出來的粥水。
“我再喂一勺。”靜香不死心地又舀了一勺粥去喂,只是好容易喂進去的粥水又都流了出來,令王嬤嬤又手忙腳亂起來。
“我看大少爺是喫不下了。哎,這兩日他又瘦了許多。”王嬤嬤嘆着氣輕輕地將景皓宇放平躺回牀上,“剛剛我扶着他時,感覺他身上的肉又少了,全是硬硬的骨頭。”
靜香聞言趕忙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頭才抬起來,眼圈紅了:“大少爺自小聰明才智就在另外兩位少爺之上,他讀書過目不忘,弓箭騎術等功夫一學就便會,教他武藝的師傅們談起大少爺時均誇讚不已。是老天見大少爺太過優秀,看不過去了,所以大少爺才……”
“呸呸呸,我說靜丫頭你是不想好了還是怎麼着,居然連老天的壞話都敢說,快閉嘴。”
“我……”靜香動了動脣,雖還有着不忿,但顯然也忌憚了起來,沒敢再說。
喂完飯後沒多久,泛着濃濃苦味的藥便端了上來。喂藥可比餵飯難多了,飯好歹味道好,可藥則恰恰相反,苦死人不償命的,即使是在昏迷中的人,感覺到那苦味也會下意識地排斥,景皓宇便是如此。
“大少爺快嚥下去,有蜜餞的。”靜香又哄又求的,喂進去的藥水大半都自景皓宇嘴中流出來,但是她不放棄,依然耐着性子喂,喂完一口藥便塞一顆蜜餞,如此反覆着。
莫芸溪在一旁看着,不禁佩服起靜香來了,說實話,若是沒有深厚的感情在,恐怕都很難伺候得如此周到。這景皓宇是喂什麼都浪費的多,他自己不會去嚼、去咽,這便給喂他的人加大了難度。
一頓藥喂下來,差不多半個時辰過去了,藥反反覆覆地餵了三四碗,因爲灑出去的多,所以一碗空了後又來一碗,那兩人一邊喂一邊擦又一邊哄的,想不費事都難。
喂完藥事情還沒完呢,這粥還有藥灑到景皓宇身上的不少,於是又得給他擦身子換衣服及沾了藥汗的被子。
靜香和王嬤嬤二人滿頭大汗地一個負責脫衣服,一個負責用熱手巾爲景皓宇擦身子。
莫芸溪因爲無聊,早早地便將頭上插着的首飾都摘了下來,喜服也換了下來,而後便去一旁看着她們伺候景皓宇。
景皓宇此時雖然顯得瘦弱,但是由於長年在外騎馬射箭地鍛鍊身體,身上有着好看的肌肉紋理,皮膚白皙,在她們擦完了上身要爲他擦下身時,莫芸溪走開了,她還沒色到要看景皓宇的……那個地方。
時間過得很快,天已大黑,景皓宇穿着一身乾淨的衣服、蓋着乾爽的絲薄錦被昏睡着,王嬤嬤和靜香下去休息了。
靜香就睡在隔壁,昨走時她對莫芸溪說夜裏景皓宇有什麼動靜,若是一個人弄不了的話,就叫一下她,僅一牆之隔,高喊一聲她立刻就能趕過來。
終於就剩下她一個人了,莫芸溪將門插好,然後開始脫衣服,只着一件薄薄的中衣,她走到景皓宇牀邊看着一動不動的人喃喃自語道:“真可憐,傷得如此重,都到了需要衝喜的地步。不過抱歉,你的黴運一路跟隨你到了今天,因爲沖喜的老婆是盜版的,是冒牌的。嘖嘖,若是有一天你醒了,發現老婆不僅是代嫁的,還是名小庶女,不知鼻子會不會氣歪呢。”
“你還是趕緊醒來吧,否則這細皮嫩肉的小模樣就這麼毀了多可惜,姐還沒玩過姐弟戀呢,你如果能醒過來,姐不介意陪你玩一回,不僅陪你玩姐弟戀,三角戀、四角戀什麼的,咱都奉陪。”
莫芸溪打着哈欠說着連她自己聽了都覺得沒內涵、沒意義的渾話,實在是這大半天將她憋壞了,沒什麼事,光盯着嬤嬤和靜香伺候人的樣子看了,她連話都插不上幾句,現在終於靜了下來,那就要說話過一過癮,順便自我娛樂一下來減輕初來景家的煩悶及壓力。
“弟弟,你夜裏若是有什麼需要的話麻煩吱一聲呀,一定要吱大點兒聲,姐姐累一天了,很有可能睡死過去呢。不理你了,我睡覺去。”莫芸溪說了幾句不着調的廢話後,感覺心情好了一些,壓在心頭的鬱結之氣也小了點兒。
咦!莫芸溪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正在沉睡中的景皓宇,雙眼亮晶晶的。她好像找到調節心情的辦法了!剛剛很煩躁,可是說了幾句沒營養的話後壓力頓輕。原來這景皓宇對於她來說還有這個用途呢。邊想邊笑,想着以後無人時,若是有什麼煩心事之類的,就對着景皓宇胡說八道一番,說完了心情就能好了。
這一夜,累壞了的莫芸溪睡得極沉,景皓宇是否出聲什麼的,她半點都不知道,第二日清晨醒過來後,第一件事便是掀開牀幔連鞋都沒穿就向景皓宇的牀處跑去,近乎粗魯地將他的牀幔掀開,瞪大眼睛望過去,待看清牀上人的臉後頓時僵在原地,幾乎是立刻她“啊”地大叫了一聲。
“大少爺、大少爺怎麼了?姑娘快開門。”門被敲得砰砰直響,靜香近乎顫抖的聲音由門外傳來。
莫芸溪望着景皓宇嚥了口唾沫後就跑過去開門。
門剛一開,靜香便飛也似地向景皓宇的方向衝了過去,結果她剛衝過去後沒多久,也發出一聲驚呼,不同於莫芸溪的震驚,靜香發出的是充滿喜悅的聲音。
“大、大少爺醒了!”靜香喜出望外地望着正虛弱地睜着雙眼的景皓宇,眼淚頓時流了出來。
莫芸溪走過去,這時她的情緒已經平復了,方纔她剛睡醒,突然間見到據說昏迷了大半個月的人
正睜着眼睛,於是她那因爲起得早而發矇的腦子立時短路了。
景皓宇的眼睛如莫芸溪想像的那般漂亮,即使由於太過虛弱且雙眼因爲不適應屋內亮光只睜開了一點點,但是那黑如漆墨的雙眼看起來就像寶石一樣迷人。
景皓宇沒有理會正激動得掉淚的靜香,眼神在只着一件薄薄中衣、髮絲凌亂的莫芸溪身上逗留了片刻,然後毫無預兆的,眼一閉登時又睡了過去。
“大少爺?”靜香彎下身,顫聲喚道。
“大少爺怎麼了?剛剛明明醒了,怎麼又睡過去了?剛剛那莫非是回……”靜香想說迴光返照,但是因爲忌諱沒有說出口。
“你想多了,他只是暈過去而已。不管怎麼說他剛剛醒來了就是好事。”莫芸溪理智已經完全恢復,開始條理分明地勸解起明顯六神無主的靜香來。
“姑娘說的對,奴婢這就去稟告老爺夫人說大少爺剛剛醒來一事,他們定會高興的。”靜香迅速擦掉眼淚就快速向外走,到門口時她轉身說,“奴婢會命人將香菇和倩雪喚來伺候姑娘洗漱,姑娘要動作快些,一會兒還要去上房給各位長輩敬茶呢。”
“有勞了。”莫芸溪淡淡地回道,看着靜香離去後,她轉過身子向睡着的景皓宇望去,疑惑地自語道,“怎麼突然醒了?難道說沖喜真的對病魔死神之類的壞東西有那麼大的威力?若真如此,也怪不得總有人家在要死人時搞沖喜這害人的玩藝兒。”
這一天對於景家來說是個喜慶的日子,因爲昏迷了多日的景皓宇在清晨居然醒了,雖然只有片刻功夫,但這是好兆頭不是嗎?
爲此,莫芸溪這不起眼兒的沖喜小媳婦突然間成了衆人眼中的福星。她洗漱完後在走去正廳的路上,見到她的下人無一不喜悅地喚她一聲姑娘。
行走中的莫芸溪突然感嘆起來,幸好景皓宇是清晨突然醒了。若是相反,她剛嫁進來他就去見上帝了,她還不知會被景家上下的所有人唾棄成什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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