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爺在學院中結交了一些朋友, 其中有個是守備陸大人家的二公子, 二少爺成親當日他來祝賀,機緣巧合之下看上了我的侄女何嬈,想納她爲妾, 於是就找二少爺提了這事,過後二少爺來問詢我的意見。何嬈這幾年喫過很多苦, 剛接來府上沒多久,我怕她再喫苦, 自是不願將她送去陌生的地方, 是以沒有同意陸二少爺的要求。”

“誰想陸二少爺對何嬈心意很誠,被拒絕之後他又來求了兩次,我見他心誠於是鬆動了, 這陸二少爺雖是庶子但才貌都還不錯, 而且頗受陸大人重視,於是我同意了下來, 本打算要對老爺說的, 結果還沒來得及說就……呵呵,那時我正因大少爺的腿被治好一事而發愁,於是便對陸二少爺說想將何嬈帶走可以,只是得幫忙牽個線,找些綠林上的朋友。”

“我騙他說要找人收拾這幾年欺負過何嬈的人, 於是陸二少爺對這事很上心,他比誰都想收拾那些欺負過何嬈的人,由於怕陸大人生氣, 所以纔想假借我之手爲何嬈出氣,這便是我請來黑衣人攔截大少爺的經過。”

何姨娘說完後望向正在沉思中的景皓宇,脣角輕撇:“我雖會功夫,但卻從未做過夜半三更出府這等會令景府蒙羞之事。大少爺這般問是何意?想給我灌上不潔不貞的罪名最後使得二少爺的處境堪憂,是否最好要讓所有人都懷疑二少爺的出身你才滿意?毀了二少爺,大少爺可就成了那享利的漁翁。”

“論起卑鄙及心狠手辣,我自認無法與何姨娘比肩。我只是就事論事,何姨娘這般說辭當真是太過抬舉我了,並非所有人都和你一般以殺人毀人爲樂。”景皓宇譏諷完何姨娘便坐了下來,眼角餘光開始觀察起景皓軒的反應來。

莫芸溪此時終於明白爲何最近很少看到何嬈了,原來是何姨娘打消了要將她塞入景皓宇房中的念頭,因爲找到了新目標。

何姨娘顯然沒心情與景皓宇吵,哼了一聲便不言語了。

景老爺擰眉望着何姨娘,思考她的話得是否可信,這事牽扯到其他府上的人,家醜不可外揚,不便將陸二少爺拉過來詢問。

“怎麼,你們不信?負責牽線的是陸二少爺,給頭領兒送信及付訂金也都是他代爲出的面,問過那些黑衣人便知我所言是否屬實。”何姨娘不慌不亂地望着景老爺,一點兒心虛或膽怯之感都沒有。

這時,景皓宇又開口了:“是嗎?黑衣人確實是將陸二少爺供出來了,不過他們口中的那位僱主……並非是何姨娘你啊!”

聞言,景皓軒臉上的表情不變,還處在不可思議之中,只是身子不易察覺地輕顫了下。

何姨娘卻生氣了,面如寒霜地望向景皓宇:“我可以理解爲大少爺如此說,目的是在爲我開脫嗎?”

“皓宇。”景夫人皺眉望向景皓宇,眼中暗含幾分警告。

“娘,兒子有分寸。”景皓宇明白母親迫切地想一舉將何姨娘毀掉的心思,所以怕這次好容易得來的機會被他攪和了,其實她多慮了,他豈會放過自己的仇人,會那般問何姨娘自是有自己的考量。

景皓宇對景夫人點了下頭算是安撫,而後又望向有如被觸碰了逆鱗的小獸似的何姨娘,“當初攔截我的可是有兩撥人,這兩撥人看起來不象是一路的,但僱主卻是同一個人。”

聞言,何姨娘臉上有一瞬間的恍神,片刻後又恢復了原樣,冷笑道:“大少爺這般旁敲側擊的累是不累?想說什麼直接說出來好了。”

“你這惡婦一待罪之身居然還如此猖狂,到底是你太過膽大妄爲,還是天真地認爲自己在做了這等惡事之後還有人包庇你啊!”景夫人被犯了罪還不知收斂的何姨娘氣到了,冷嘲熱諷道。

何姨娘聞言輕視地看向景夫人:“我既然已經招認,自不會抱着安然無恙的想法。夫人你可以放心了,少了我這顆眼中釘肉中刺想必你會很開心!當然了,解決了我一個你還不能完全踏實下來,若是能趁機連同二少爺一同拉下水一絕後患最好了不是嗎?別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有人此時就是這麼打算的。”

“誰都沒說皓軒什麼,就你總扯上他,還敢說自己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景夫人氣得想讓人上去掌嘴,無奈身邊沒婆子,只能忍着。

“好了,別吵了。”景老爺臉色難看地出聲制止,在兩個女人都閉起了嘴後問景皓宇,“你剛剛說攔截的是兩撥人?”

景皓宇聞言瞟了眼雙拳突然攥緊的景皓軒,淡然回道:“攔截我們的兩路人馬不象是一夥的,因爲功夫懸殊過大,本以爲出自不同僱主,後來才知僱主卻是同一個人。”

“按你的意思來說,僱主並非何氏,除了她之外難道還有人想對付你?”景老爺心驚道,臉上湧出幾分着急來,事關長子的人身安全,他無法做到淡然處之。

“兒子的存在並非只擋了一個人的路,所以想除掉我這個‘障礙物’的自也並非一個。”景皓宇平靜地望着景老爺,話依然是隻說一半。

“是誰?”景老爺腦中突然有什麼滑過,只是太快,沒來得及抓住便消失了。

“那人不巧正是我們都認識的人,他啊,遠在天邊,近在眼……”景皓宇話未說完便被打斷了,打斷景皓宇的人並非何姨娘,而是景皓軒。

景皓軒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聲帶悔恨地說:“爹、母親,這次的事並非姨娘做的,統統都是兒子做的!”

“你、你說什麼?!”景老爺震怒,抖着手指着景皓軒。

“二少爺!”何姨娘厲聲大叫,氣惱地盯着景皓軒,“你若是因爲體恤我而選擇頂罪,我不僅不會感激你,還會恨你一輩子!”

景皓軒聞聲眼圈紅了,哽嚥着道:“姨娘你別說了,事情都是我做的,若我爲了自己的利益眼睜睜地看着無辜的姨娘擔了本屬於我的罪名,這輩子我都會良心難安。”

“你、你……”何姨娘臉色煞白,一整天沒怎麼喫東西,此時受了刺激,一急之下身子晃了幾晃,若非強烈的意志力在支撐着,怕是會暈過去。

“究竟是怎麼回事!爲何剛剛你不說現在卻說了?”景老爺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聞言,景皓軒抬起頭來,直視着景老爺道,“那兩撥黑衣人都是我安排的,一撥是攔截大哥大嫂,一撥是攔住暗中保護大哥的護衛,這事跟姨娘沒有關係,她是無意中得知了事實真相,怕我被查出來所以纔會去行刺,現在又爲了我承擔了所有罪名,但凡我還有一絲良心,都不能再沉默下去。”

“不是二少爺做的!他是因爲體恤我想要給我頂罪。老爺昨鑑,我纔是那個幕後主使,是真是假,只要將陸二少爺叫來問問,事實的真相便能大白於人前。”何姨娘急得厲害,眼淚刷刷往下掉,哽嚥着望向景老爺低訴道,“老爺,二少爺是什麼樣的人您還不知道嗎?他性子那麼善良敦厚,如何做得出來謀害手足之事?”。

“人是好是壞,可不能僅僅看外表的,你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嗎?”景夫人冷笑着,還想繼續說下去時視線突然對上何姨娘陰冷的目光,心猛地一顫,立刻挪開視線閉緊嘴不說了。

“你說那些黑衣人是你僱來的,我到想知道,你爲何要那般對你大哥?”景老爺沉聲問,表情上帶着幾分憐惜,顯然他是不信的,他寧願相信壞事都是自己的寵妾做的,也不願相信那些是一向穩重優秀的兒子做的。

“因爲我想作家主!”景皓軒回答得很乾脆,沒有一絲猶豫,看了眼一旁正皺眉望着自己的景皓宇後無力一笑,“大哥的腿眼看就要好了,再不動手以後機會難尋,所以我不顧自己剛剛大婚便急急找了人來襲擊,只要大哥成了殘廢,不僅與家主之位無緣,在書院也無法再風光下去了!”

“不是!”何姨娘尖叫道,“二少爺你爲何要這樣說,你明明不是那樣的人。”

“吵什麼,難道要塞住你的嘴才能讓你安靜不成!”今日的何姨娘象是變了一個人,再不是以前那個溫柔討喜的女人,而成了狠毒、疑心重還聒噪得厲害的潑婦!先前是冷嘲熱諷,現在又尖叫個不停,幾次下來景老爺生氣了,對何姨娘殘留的一些感情突然淡了許多。

被訓斥後,何姨娘僵住了,看了景老爺好一會兒後才挪開眼,低下頭以着在場之人將將都能聽到的聲音說:“二少爺,你這麼做又是何苦呢?”

景皓軒雙目通紅:“爹,兒子做出這等錯事,有負爹給予兒子的厚望,對不起。”

何姨娘望着景皓軒流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兒地猛搖頭,表情上滿是憐惜、感動、無措與難過。

景老爺定定看了會兒何姨娘與景皓宇,表情變了數變,眼中滿是遲疑與不敢相信,閉了閉眼捏了下眉心,待情緒穩定一些後疲憊地一揮手:“現在雙方都堅持己見,我看今晚是出不來結果了,明日再審,先將何姨娘關進柴房。”

景皓軒聞言急了,對景老爺磕頭乞求道:“爹,姨娘受了傷,別將她關柴房了吧。”

景老爺無動於衷,沒有改變想法的意思。

景皓軒見狀一咬牙,突然站起身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下用力撞上了一側的牆壁。

“二少爺!”

“皓軒。”

幾人見狀紛紛站起身,景老爺急得快步衝過去,何姨娘這次刺激不小,眼一翻暈過去了。

景皓軒滿頭都是血,身子貼着牆壁慢慢滑落在地,倒在地上,強忍暈眩對蹲下身的景老爺低喃:“不要關我姨娘,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做的,來懲罰我吧……”

“皓軒。”景老爺蹲下身,看着滿頭是血的景皓軒慌了,衝門口大聲喊,“來人啊,請大夫。”

景皓軒說完那句話後立刻暈了過去,這一撞力道不輕。

下人們聞言趕了進來,一見屋內混亂的場景驚得跑出去找大夫了。

總共六個人,一下子暈了兩個,今晚這次問審算是不了了之。

大夫來後給景皓軒請了脈,最後留了藥方,說是額頭傷得較重,休養幾日便好,沒有生命危險也不會留下後遺症。

大夫走後景老爺心頭的石頭才落地,吩咐紀夢潔好好照看景皓軒後便回了房。

“老爺,何姨娘暈過去了,要不要給她請個大夫來?”下人來稟報。

正在氣頭上的景老爺聞言眼一厲,喝道:“請什麼大夫,灌她幾口能退燒的藥就行了。”

“是、是。”來人嚇得不敢再多說,領命退下了。

何姨娘及景皓軒暈倒的事沒多久整個景府的人都知道了,由於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衆人都在議論紛紛,到了掌燈時分,還在胡亂猜測的衆人都得到了小道消息。

原來是伺候在景夫人身邊的丫頭傳出來的話,說是何姨娘以前害景皓然掉下池塘險些淹死的事被景老爺聽說了,於是將她綁起來要問罪,結果景皓軒去求情,由於太過關心何姨娘,求情時磕頭磕得太過用力傷了額頭,最後站起來時因爲暈眩跌倒了,額頭好巧不巧地磕到了方桌的棱角,於是暈了過去。

這說法會不會令衆人相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說法比事實真相體面多了。

下人們也都是伶俐的,就算不相信這個說法,也能猜到事情的真相不是他們能知道的,於是就明哲保身地不再追問這事。

就寢時,景皓宇與莫芸溪躺在牀上說着話。

“爹是不是知道其實你什麼都沒問出來?”莫芸溪躺在景皓宇的臂彎裏問。

“嗯,昨晚我將一切都毫無隱瞞地對爹說了,只是我懷疑皓軒的事沒敢跟他提。”

“呵呵,何姨娘他們若是知道其實你什麼都沒問出來,只是一直在做戲給他們看時不知會氣成什麼樣子。”

“哼,氣死也活該。那些黑衣人雖然功夫不怎麼樣,嘴巴到挺緊,什麼都問不出來,若非我做戲引得何姨娘入套,恐怕這次的事又會不了了之。”

莫芸溪聞言伸手在景皓宇胸上畫圈圈,打趣道:“想不到你還挺聰明的,瞧你今晚的表現,若非我知道事實,也會被你騙了,以爲你已經拿到了所有證據呢。”

景皓宇立刻抓住莫芸溪淘氣的小手:“我沒有證據,只能做戲去套他們話了,不過這次也算是運氣好,將企圖殺人滅口的何姨娘抓個正着,若是像我們本來想的那般抓的是皓軒請來的殺手,那還不好辦呢。”

“多虧了何姨娘那片慈母心,若是她愛二叔少一點,不那麼在意他,我們就算將戲唱得再逼真也不會令她入套,這叫關心則亂。”莫芸溪嘆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在愛護兒子方面,何姨娘做得比景夫人簡直好太多太多了。

“是啊,她太偉大了,居然肯爲皓軒頂罪。”

“你怎麼那麼肯定幕後主使是二叔?”

“本來只是懷疑,不過今晚皓軒的表現讓我肯定了這個想法。哼,別告訴我說你沒看出來。”景皓軒懲罰地捏了莫芸溪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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