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的氣氛都有些沉悶,車開進小區我家樓下,光頭叔叔纔開口說了句話:"下車吧。"
我拉開車門,下了車,光頭叔叔打開後備箱,從裏面拿出一個包來,然後跟在我後面上了樓。
剛剛走到家門口,我就聞到了一股香味,我打開門,只見我媽做了一桌子的菜,正在桌子後面坐着,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怯怯的喊了一聲:"媽,我回來了!"
"嗯,坐過來吧。"母親說道。
我走了過去,搬了一把凳子坐到了桌邊,光頭叔叔也跟着走了進來,他抱着那個包,表情很嚴肅。
屋裏的氣氛很沉悶,桌子上除了豐富的菜餚外,還有一瓶白酒,我媽把白酒打開,香味頓時飄了出來,我心想這是要幹什麼……設宴款待光頭叔叔?
光頭叔叔抱着那個包站在桌邊,一句話都不說,也不搬凳子坐下,只是筆挺的站在那裏。
"馮叔叔……坐啊。"我說道。
"不用,今晚,我是罪人。"馮叔叔臉色凝重的說道。
"什麼?"我很詫異,光頭叔叔怎麼變罪人了?
"你還是坐吧。"我媽說道。
光頭叔叔一言不發,他放下包,然後去關掉了燈,點燃了桌子上的蠟燭。
屋子裏的氣氛變得特別的詭異,燭光搖曳,我莫名不安。
我拉了拉我媽的手臂,問道:"媽……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別問。"我媽沉着臉說道。
光頭重新走回桌邊,拉開包的拉鍊,從裏面抱出一個金屬盒子來,突然雙膝一彎就硬生生的跪在了我媽面前!
他把四四方方的盒子舉過頭頂,低下頭,將金屬盒子呈到我媽面前,說道:"大嫂,我把大哥的骨灰盒帶回來了!我沒有辜負大哥!"
我嚇得一顫,沒想到這個金屬盒子裏面裝的居然是骨灰!
我感覺四周都涼颼颼的,心也涼涼的,我的腦中浮現出了恐怖片的場景……
"你現在帶回來,有用嗎?"我媽開口說道,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大嫂接下骨灰盒吧,這麼多年了,大哥終於回到家鄉了。"光頭說道。
我聽見我媽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我媽顫抖着雙手接下骨灰盒,她把骨灰盒放到桌子上,骨灰盒上面貼着一張照片,是一個眉清目秀的男子,下面刻着一行字:1992年8月13日葬。
"你這是何必呢……"我媽撫摸着骨灰盒上面的那一張照片。
我腦袋嗡嗡作響,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難道這是……我爸的骨灰?
我對爸爸的印象很模糊,只知道我很小的時候他就死了,在我們家裏,死去的爸爸也是一種忌諱。我媽對他絕口不提,我甚至連爸爸長什麼樣子都忘了……
這張照片上的人的五官,與我很相似,難道這真是我爸?
"媽……這是不是我爸?"我摸了摸骨灰盒,很涼。
"是。"我媽說道。
我掐了掐自己,確定這不是夢……但當我老爸的骨灰盒放在我面前時,我的第一反應不是震驚傷心,而是平靜……
我看着那骨灰盒發呆,光頭叔叔到底是什麼人……他爲什麼會有我爸的骨灰盒?
父親根本沒有留給我什麼記憶,連他的背影,我都感覺十分模糊……
"我爸到底是誰?"我問。
沒有人回答我,光頭脫掉自己的衣服,露出裏面的紋身來,他背上紋了一條翻江龍,手臂上紋了三個字:任新羣。
那好像是我老爸的名字……他到底是誰,跟我老爸什麼關係?
"馮叔叔……你,你到底是誰?"我問。
"我是你爸生前的兄弟。"馮叔叔說道。
"然後呢……我爸是誰?"我問道。
我的腦袋裏十分狗血的浮現出了我爸是黑社會老大、我爸是大官這些想法……
我媽突然開口了,她扭過頭,眼裏全是淚,她神色激動的說道:"你沒必要知道這些東西!"
我愣了愣,不說話了,我看着眼前這個骨灰盒,如處夢中般……
光頭叔叔用力的給我媽磕了三個頭,磕的砰砰響,他抬起頭,帶着哭腔說道:"大嫂,我對不起大哥,以後你們母子遇到什麼困難就跟我說,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做!"
"小馮啊……你現在說這些有用嗎?我們母子現在生活的很好,沒有困難。"我媽說道。
"怎麼可能!大嫂,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對不起大哥!如果不是我當年不老實,非要跟我大哥賭氣,在高速公路上跑下車去,大哥怎麼會……"光頭哭的一臉鼻涕淚,早已沒有了之前的酷樣。
我媽渾身都是一抖,她揮手說道:"你不要說了!我們母子不需要你的幫助!你趕快滾出去!我不想再回憶起當年那件事……"
"大嫂,對不起!"光頭又用力的給我媽磕了一個頭。
"你快走!"我媽一揮手,渾身都開始哆嗦了。
我連忙扶住我媽,說道:"媽,你別太激動。"
光頭從地下站起來,他給我媽鞠了一躬,然後拿着衣服離開了我們家。
我起身,去打開了燈,然後把蠟燭吹滅。
我媽從貼身口袋裏拿出速效救心丸來,拿了兩粒放進嘴裏,臉很白。
"媽,沒事吧?用不用去醫院?"我問。
"不用……我先回房間去了,睡一覺就好了……"我媽說道。
她扶着桌子站了起來,然後朝着房間走去,肩膀仍然在顫抖着。
我嘆了口氣,滿桌子的菜一筷子都沒動,那個骨灰盒仍然在桌子上放着。
我也沒心情喫東西,把菜給收拾了一下,我拿起骨灰盒,猶豫了一下,把它抱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去洗了一個澡,然後回到了自己房間,剛剛發生的事使我根本不能平靜,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我盯着那個骨灰盒看,越看心裏越發毛……
不管怎麼說,那裏面裝着的,也是我的父親啊……
就在這時,我的諾基亞手機忽然響了,是有人打電話來了。我看了看號碼,是揚天打來的。
剛好我也要問問他搞關峯搞的怎麼樣……
我接聽了電話,那邊傳來揚天的聲音:"阿東……你……快點……五橋……來……"聲音很虛弱,那邊也很吵,我只聽清了這幾個字。就在這時電話忽然掛斷了。
我愣了一下,然後回撥了過去,提示的卻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愈發感到不安,這到底是怎麼了?
我一遍又一遍的撥過去,沒人接……
我心想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被埋伏了?
不過這個時候我乾着急也沒用,我回憶着剛剛他在電話裏說的話,五橋?我們這邊有個五橋路,難道他是在那裏遇到了什麼危險?
這個時候我如果要出門的話一定回驚動我媽,我沒辦法,只能暗暗祈禱着揚天不會有事。
一整個晚上我都沒睡着,第二天一早我就挎上包,連早餐都沒喫就出門往學校那邊走去。
昨天揚天的那個電話實在是讓我擔憂,我只恨不得能飛到學校……
終於,學校的大門出現在我面前,我加快了腳步。
離學校還有幾十米遠的時候,突然我感覺肩膀被一個人抓住了,那個人使勁把我給拖進了旁邊的小巷裏,我喫了一驚,我反身一拳打回去。
沒想到拳頭被那個人接住了,我轉過身,發現那個人竟然是於茂。
於茂鼻青臉腫的,嘴角還有擦傷,他擺了擺手,說道:"不要去學校!"
"怎麼了?"我問。
"有人在學校,等着打你!"於茂說道。
"你們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揚天那麼晚了打電話給我?"我問道。
於茂冷漠的說道:"你還好意思提?"
"到底怎麼了?"我也急了。
"你手下是不是有個人叫曉偉?"他問。
我想起了這個叫曉偉的人,他貌似是跟着周勝混的,也在我昨天叫的那五個人中。
"是。"
"他反水了!竟然把我們的計劃告訴了關峯,關峯叫了高二的人!高二來了三十多個人,上來就打,我們那幫人,就五個人逃了出來!揚天不停的叫我們跑!他被那幫人給拖走了,我努力的去救他,但是並沒有救到……"於茂怒氣衝衝的說道。
我手下的人反水了……艹,真是背時……本以爲是一場逆襲,結果還是被暗算……
到了這時候,我反而鎮定下來。我說道:"現在沒辦法去學校了,我們先在附近找個地方吧,我聯繫一下寬哥……"
於茂冷冰冰的看着我,問道:"昨晚你爲什麼沒來?"
我看到他的目光,渾身一顫,難道他懷疑我……
"我昨晚是家裏有事!你放心,我絕對沒有背叛過揚天哥。如果我做出一點對他不好的事情,我就天打五雷轟!"我說道。
"走吧。"於茂看了我一眼,然後走出了小巷。
我也是能感覺到他的焦急的,跟在他身後一起除了小巷。
他帶我來到附近的一家早餐店裏,一進門我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老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