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只要我一閉上眼睛,我就會想到我媽那種絕望的眼神……呵,她一定對我很失望吧。所有人的打擊我都不在意,但我最在乎的人還是我媽,從小到大……她太不容易了。
我也發誓,如果我能從這裏出去,那麼我一定要好好讀書,遠離那條危險的道路,摒棄一切不良想法,重新做人,重新做一個合格的好兒子……
在留置室裏呆到第三天的時候,那個呂哥帶着兩個警察打開了留置室的門,爲我戴上手銬,帶着我出了留置室。
原來,楊正鵬的傷勢鑑定報告出來了,他的頭足足縫了十一針,構成了輕傷,而我已經承認了我的"罪行",他又拒絕民事調解,所以,我馬上就要被移交去少管所了。
按理說,我十八歲了,本應該要去坐牢的,但鑑於我還沒辦身份證,並且剛滿十八,因此被移交去少管所,一年的刑期。
我精神恍惚的被帶上了警車,警車緩緩開動,就在馬上要駛離派出所的時候,我通過後視鏡突然看見一個穿着紅色衣服的女人站在派出所的門口,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還是認出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瞬間我的眼淚就流了出來,我用衣袖擦了擦眼淚,努力剋制着自己。
警車一路顛簸,我靠着窗戶,心中滿是絕望,我的心情一片灰暗,我的天空全部都變黑了。同時,我的心中還充斥着恐慌,我會在少管所那個鬼地方呆多久?這會不會成爲我一生的污點?
警車開了許久,的我都快靠着車窗睡着了,天漸漸黑了下來,車子貌似進入了一片荒郊野嶺,終於停在了sc市唯一一個少年犯管教所。
我被警察帶下了車,手上銬着手銬,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道大鐵門,以及高牆、電網,這個場景貌似跟我夢裏有些相似啊,我自嘲的笑了笑。
首先我是被帶到了一個辦公室,兩個警察查看了我的資料之後,給我編了號,三管區第六組,總編號503,應該是按人數編的吧,想不到這麼個大的少管所居然容納了這麼多少年犯。
接下來就是我最不願意接受的一件事了,那就是剃光頭,剃頭的時候我很不配合,頭扭來扭去,站在我旁邊的一個警察用力的踢了我一腳,罵道:"老實一點!"
這警察腳力還挺大的,一腳踢得我疼的眼淚水都出來了,我咬了咬牙,坐直身體。
最後剃完頭,一個警察給了我一套少年犯的衣服,有點類似監獄犯人的那種囚服,挺醜的,而且我還感覺有股味道,我還是忍着換上了,身上的東西、手機、煙、錢都被託管在那裏。
然後我被帶到了三管區,管教給了我毛巾、牙刷等洗漱用具,接着我被三管區的管教給帶到了監舍,一個監舍就是一個小組,這個監舍原本有十一人的,加上我總共十二人。
管教把我送到這裏,給我安排了一個牀位之後,就走了。我坐到自己的牀上,被子和枕頭都已經弄好了,都是白藍相間的,很死板,牀也非常的硬。
管教一走,監舍裏面頓時亂了起來,沒有人問我是誰,我也不打算介紹自己。這裏不是學校,是少管所,我可沒那麼多閒情逸致結交新朋友。
正當我打算躺下休息的時候,"砰"的一聲,我上鋪的男生從牀上跳了下來,穩穩的落在了我面前,不得不說,這傢伙身手挺不錯的。
男生轉了一個身,看着我,他長得不錯,濃眉大眼,如果有頭髮肯定是個不折不扣的帥哥。
"小子,叫什麼名字?"他看着我,問。
"任東。"我回答道。
男生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說:"我叫王益凱,外號西瓜,是六組的組長,以後大家都是舍友了,互相幫助,這地方亂的很,遇到什麼麻煩跟我說。"
我微微點了點頭,興致不是很高。
睡在我對面的一個尖嘴猴腮的男生開口了:"你這小子運氣不錯,分到咱們六組,哈哈!任東是吧?我叫羅俊傑,他們都管我叫猴子,你也可以這麼叫。"
我禮貌的朝他笑了笑,王益凱手裏還捏着一包煙,他在我面前晃了晃煙,問:"抽不?"
我點了點頭,接過煙,叼上一根,點燃,猛吸一大口,疑惑的問:"你怎麼會有煙?"
對面鋪的猴子搶先說:"西瓜家裏有人,認識少管所的所長,煙是他家裏人託人帶進來的!"
我會意的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看來這年頭,在監獄裏面都能找關係啊。
監舍裏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朝我走來,他走到我面前,嘿嘿笑了兩聲,對我說:"歡迎你,新舍友,進來了,以後大家就都是哥們!"
我奇怪的看着這個壯漢,這個壯漢長了一張國字臉,看上去挺老成的,起碼有個二十七八歲了吧,我問:"大哥,你應該年紀不小了吧?怎麼也進少管所了?"
其他人聽到這句話紛紛笑了起來,壯漢紅了臉,氣呼呼的說:"我才十七呢!就是長得成熟了一點,媽的!"
看來這哥們是雄性激素分泌過多啊,我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問道:"哥們,你挺有意思的,你叫什麼名字啊?"
"陳建國,他們都管我叫國哥!"他拍了拍胸脯說。
我點了點頭,這時王益凱開口問了:"任東,你是犯了什麼事進來的啊?"
"我啊,故意傷人唄,就進來了,一年的刑期。"我說,想到我還要在這地方呆一年,我突然感到很難受,好不容易有所緩和的心情又灰暗下來。
"哦,是這樣啊!"他笑了笑,顯然見怪不怪。
"你呢?西瓜哥。"我問。
王益凱吐出一口煙,眼神變得惆悵起來,他說:"我是替兄弟頂罪進來的。"
我疑惑的問:"替兄弟頂罪?頂了什麼罪?"
"搶劫加傷人,我那兄弟他家裏挺不容易的,他是獨生子女,如果他進來了,他爸媽會傷心死的,還不如我替他進來。反正我父母也就忙着掙錢,就算我進來了,他們也不會傷心的。"王益凱說道,眼神裏面帶着落寞。
猴子勸道:"西瓜哥,別難受了,反正你還有不到兩個月就出去了!"
王益凱搖了搖頭,說:"唉,算咯,不提這些傷心事,今天有一位新哥們加入了咱們六小組,咱們應該開心纔是!"
其他人紛紛附和起來,監舍裏的氣氛再次活躍起來,王益凱換了個話題,問:"任東,你進來之前應該還是學生吧?哪個高中的?"
"南路高中的。"我回答。
"南高的?哈哈,那我們離的還不算太遠,我是市八中的!"王益凱說。
市八中?我的心一抖,開口問:"你認識陳杰嗎?"
王益凱抬起頭,驚訝的問:"你認識陳杰?"
我苦笑了一下,在不知道他和陳杰的關係之前,我還是先隱瞞我跟陳杰的恩怨吧,我說:"我跟陳杰確實認識,你呢?"
"當然認識了,陳杰那個死賤人,我怎麼會不認識啊!"王益凱咬了咬牙,說。
"西瓜哥,你跟陳杰也有恩怨?"我好奇的問。
他點了點頭,說:"是啊,我兄弟就是在與他的混戰中,把他的人打成了重傷,他打不贏,居然報了警,我兄弟才被警察抓走的,至今想起他,我還恨得牙癢癢!"
這就太好了,我也把我和陳杰的恩怨給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我和王益凱頓時熟絡起來,我們兩個邊聊天,邊狠狠的把陳杰的十八代祖宗都給咒罵了一遍。
這天晚上,我跟這幾個"舍友"們,聊了很久很久,監舍裏十二個人,最活躍的幾個人,就是王益凱、猴子還有國哥,其餘的舍友們偶爾插幾句,但都不會說很多話。熄燈之後,我們還聊到了很晚,而我也瞭解到了一些關於這裏的事情。
這個少管所,共有六個管區,我們三管區差不多有七八十個少年犯的樣子,共分成了六組,我們組是最後一組,其他的組都有十四五個人,就我們組人少一點。但我們組卻是最團結的,少管所這個地方,其實還蠻黑暗的,不管你在外面混到多好,到這來,如果沒有關係,就毛都不是。
六組是個很特殊的組,西瓜是一個很講義氣的人,整個組的人都服他,在他的帶領下六組也是非常的團結,從來不會有誰欺負誰,反而是一個人一出事,其他人都幫他。如果我運氣差點,被分配到其他監舍的話,那麼我進去,裏面的人第一件事,就會暴打我一頓,殺殺我的"威風",讓我意識到自己是誰。但西瓜是一個很好的人,這種事情並不會在我們六組裏發生。
我也慶幸,我被分到了這麼一個組。我的少管所生活要開始了,我既害怕又激動,害怕的是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我什麼都不瞭解。激動的是,我又到了一個新的環境了,這裏不是學校,是少管所!這裏,即便是看上去聽上去,也比學校要可怕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