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品中文 > 言情小說 > 保安 > 44、席昭然的人生

從席家搶回了席昭然,傅雲天絲毫不敢再耽擱,直接帶着人去了在他名下的一家規模不大的醫院。

那家醫院的位置十分隱蔽,保密性也很強,規模雖然不大,但卻是五臟俱全,裏面的醫療器材都是從國外購進的最先進的。

羅秋景帶着一副無框的眼鏡看着抱着人直接闖進來的傅雲天,挑了挑眉毛。

“掛急症不應該找我,”羅秋景眨了眨眼,抬手把鼻樑上的眼鏡取了下來,慢條斯理地說道:“你要想讓我從你身上割個什麼東西到是沒問題,純看病的話我比較沒把握。”

傅雲天沉默地看着他,臉色陰沉得如同馬里亞納海溝。

羅秋景看他那樣子,有點無奈地聳聳肩,說道:“好吧,如果你不想你的寶貝席少爺從我的病牀下來後,身體裏少了什麼東西,我可以試試。”

“少羅嗦!動作快點。”傅雲天沉着臉皺眉。

羅秋景撇嘴,站起身讓他把席昭然放到旁邊的病牀上——因爲席昭然受傷的地方是後腦勺,傅雲天也不敢讓他直接躺到牀上壓到傷口,就將他整個人翻了過來,讓羅秋景給他檢查。

“嘖嘖嘖,”羅秋景看了一眼那個傷口,就嘖着嘴直搖頭,“受了這麼重的傷,你還有心思帶着他到處跑,想讓他變得白癡嗎?”

傅雲天一愣,想說什麼,最後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羅秋景也沒空再理他,到門口叫了自己的助手準備東西,把席昭然推進他的小手術室,自己則找了一副手套往他修長的手指上套,一邊對傅雲天說道:“你要想等就在外面等會兒,不想等的話……”

“我在這裏等。”傅雲天不等他說完,便沉着聲音打斷他的話。

羅秋景挑眉看了他一眼,也沒多說什麼,穿上自己的白大褂進了手術室。

席昭然被推進手術室後,傅雲天果然沒有離開,他站在手術室外的走廊裏,靜靜地看着窗外。

現在霍旭每天都跟着邵冬洋,所以現在有什麼事,都是交待給他的另一個助手阿海。

阿海原本聽了傅雲天的安排等在醫院外守着的,他接了一個電話後,就交待了一下手下的人,走進醫院恭敬地站在沉默着的傅雲天的身後。

傅雲天早就知道他等在了他的身後,他卻仍然望着窗外,好一會兒才側頭低聲問道:“有事?”

“傅少,老爺讓您回去一趟。”阿海上前一步恭敬地說道。

傅雲天沉默了一會兒沒說話,阿海也沉默地等着。

“告訴義父我會回去的,但不是現在。”傅雲天轉回頭看着窗外好一會兒才聲音淡淡地說道。

“好的。”阿海恭敬地說完就轉身出去了。

傅雲天看着窗外,雙眼微眯着,臉上沒什麼表情,讓人看不出情緒。

整整兩個小時之後,羅秋景才推開手術室的門走了出來,他的助手也緊跟着把躺在病牀上臉色蒼白的席昭然推了出來。

“他怎麼樣了?”傅雲天見狀忙轉身走向羅秋景,問的話是衝着他,眼睛看的卻是病牀上的席昭然。

“有點腦震盪,別的沒什麼大問題。”羅秋景答得十分隨意。

“沒什麼大問題?”傅雲天眯眼,不怎麼信任地看着他,這算什麼回答?

“他受傷的地方是腦袋,這種地方受傷誰知道會出什麼事?”羅秋景也沒在意他的態度,只是聳了聳肩,繞過他跟着病牀進了病房,根本不像一個面對病人的醫生,而更像是對隔壁菜市場的環境感覺到無所謂的市民——反正他又不用去那家菜市場買菜。

傅雲天對他的態度感到十分不滿意,但是看到他臉上難掩的疲憊,還是把心裏的不滿忍了下來。

席昭然的頭上被裹了厚厚的一層紗布,又因爲傷到的是後腦勺,所以安置他的時候,只能將人趴放到病牀上。

羅秋景開好了藥單子讓助手去配藥,又給席昭然掛了水,這纔對傅雲天道:“你要在這裏守着他嗎?”

“我會讓人看護他。”傅雲天回答道。

“那你看着辦吧,我要去休息一會兒了。”羅秋景揉了揉額頭,轉身往外走。

“秋景……”傅雲天看着了疲憊的臉,忍不住喊了一聲。

“嗯?”羅秋景轉頭疑問地看着他。

“沒事,你去休息吧。”傅雲天一時也沒想到要說什麼,就對他搖了搖頭。

羅秋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搖着頭出了病房裏。

病房內終於只剩下兩人了,傅雲天走到牀邊,看着席昭然仍然陷入昏迷的臉,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搭到眼睛上的髮絲。

席昭然緊緊地閉着眼,長長的睫毛投在眼窩處留下一圈黑影,顯得他的臉色更加蒼白。

傅雲天拿過一個凳子坐在病牀前,望着他的臉不移開眼。

他有好久沒這樣靜靜地看過他了,自從幾年前第一次見到那個和邵冬洋在一起,笑得十分好看的少年後,他就總是這樣遠遠地看着,只偶爾能在邵冬洋那裏看到睡着,毫無防備的人,他就有機會可以坐在一旁多看一會兒。

當年的少年現在早已經長大了,也變得更加好看迷人,卻一直不是他能抓住的……

病房的門被人恭敬地敲響,傅雲天側過頭,就見阿海站在門外。

傅雲天又回頭看了一眼席昭然的臉,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替他掖好,才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怎麼了?”傅雲天帶上房門,看着阿海低聲問道。

“老爺問您什麼時候能回去。”阿海恭敬地問道。

傅雲天皺眉,他從門上的玻璃窗上看了一眼病房內躺在病牀上的人,沉着臉道:“我現在就去。”說着就大步往外走。

阿海也緊接着跟了上去。

等離病房有了一斷距離後,傅雲天纔對阿海道:“安排幾個靠得住的人到這裏來,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小然在這裏。”

“是。”阿海恭敬地點頭。

傅雲天坐車直接去了賀建豪的住宅——雖然賀建豪與傅雲天以及邵冬洋是義父子關係,他們的勢力和利益也是連在一起的,但他們卻對各自管理的範圍並不多加幹涉,畢竟一山難容二虎,一個團體只要有一個決策者就夠了。

傅雲天到的時候,賀建豪正在客廳裏等他,阿海跟到門口就自覺停下了腳步沒有進去。

寬大的客廳裏只有賀建豪和傅雲天兩個人,賀建豪坐在沙發上,抬頭斜視着剛走進來的傅雲天。

“捨得回來了?”賀建豪臉上帶着讓人看不出情緒的微笑,他問道。

“義父。”

“你還知道我是你的義父?”賀建豪看着他,眼神銳利逼人,即使他只是坐着,那股似乎與生俱來的壓迫感還是隨着他的表情,瞬間瀰漫在客廳裏。

傅雲天斂下眼,即不說話也不反駁。

賀建豪看着他那張似曾相似的臉,那沉默着對抗他的態度和沒有一絲弧度的表情更是與當年那人如出一轍,他心中閃過一陣難以控制的波動,幾乎就要覺得那個人又回來了……

客廳裏一時寂靜無聲,賀建豪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漸漸壓下多年來一直深深壓制在心底的情緒——這張還年青的臉,是屬於傅雲天的,而不是那個人的……

他沉默地調整了一下心頭翻湧的思緒,又繼續對傅雲天說道:“把姓席的小子交給我吧,我就當之前的事都沒有發生過。”

傅雲天抬頭看了他一眼,臉上仍然沒有其它情緒,可聲音中卻帶着質問,“你想報復席敬時,可爲什麼要毀掉小然的一生?”

“你知道了?”賀建豪一愣,但隨即又立刻明白了過來,難怪他會在最後關頭突然跑到席家破壞他的計劃,還把人搶了回來。

“我聽到了你給席敬時打的電話,你告訴他,小然就是當年被你搶走的新娘生下的孩子,那個新娘在生下孩子後就死了,而小然卻被他的姑姑蕭寒珠帶進了席家,蕭寒珠爲了報自己失去丈夫和兒子的仇,進席家後,她用了二十年的時候離間了小然和他父親的關係,而譚天陽從剛出現在小然的視線裏就開始被你設計,你爲他們互相創造親近的條件,一開始的車禍,下藥的魯裕謙,被鋪天蓋地地曝光在報紙上的同性|戀情,小然企圖殺死宋家母子時被你讓人拍下又在你的授意下幾經轉手最終落到席敬時手裏的車禍現場照片……等等的一切全是你早就安排好的,根本與席敬時無關,他只是被你設計了還不自知的蠢貨,誰讓他從一開始就無視了小然的存在,從不關心他發生了什麼事呢?而譚天陽,是你爲了讓小然親手軾父的最後一顆棋子。”傅雲天看着他,緩緩地將自己的聽到的內容說了出來。

賀建豪看了他一會兒,他突然笑了起來,然後笑聲漸漸變大,大笑聲充斥了整個客廳。

傅雲天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耐心地等着他笑完。

“對,你說的一切都對,那個姓席的小子還沒出生時,我就已經替他準備了二十年的命運,原本我是打算讓冬洋成爲最後的那一顆棋子的,所以我讓他們在十多歲的時候相遇,只可惜冬洋和他認識這麼多年,份量還不足夠讓他親手殺死自己的父親……”賀建豪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過了好半晌才微笑着像是感嘆一般地繼續道,“不過好在出現了一個譚天陽,真是幫了我一個天大的忙……愛情果然是世界上最厲害的武器啊。”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傅雲天直直在盯着他的眼睛,忍不住提高聲音質問道。

“你在質問我?雲天?”賀建豪站起身,銳利深沉的雙眼微微眯起,他走到他身邊,回視着他視線,“這個世上,只有你最沒資格在這個問題上質問我!”

傅雲天沒有明白他的意思,看着他的眼神看上了疑問。

“你知道你父親傅冠澤是怎麼死的嗎?!”賀建豪冷聲問道。

傅雲天一愣,眼中的疑惑加深,他只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在二十多年前的a市強力掃|黑行動中被槍殺,可因爲他的父親已經去世二十多年,而當年的他還小而且並不在父親身邊,和他幾乎沒有感情,所以他從來沒有深究過,可這和小然的事又有什麼關係?

想到這裏他不禁心裏沉了沉,難道……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他就是被席敬時殺死的……他是我這一生中唯一的失敗,我曾發過誓,一定要讓害死他的人嚐到世間最大的痛苦!”賀建豪說到後面,幾乎是用吼出來的!

傅冠澤,當年縱橫黑道的賀老大一生中唯一執着過的人,當他終於要把他重新追回身邊時,席敬時卻把他殺死在了自己的面前,這讓他怎麼能不恨!他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給他陪葬!

等他說完話,傅雲天已經完全呆住了,不管他之前做瞭如何的猜想,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理由,也就是說,他放在心上這麼多年的小然,其實是他的殺父仇人的兒子?

“我早就和你說過,不要和那個姓席的小子走得太近,讓你不要忘記你姓什麼,他姓什麼,可是你卻把我的話當耳旁風,爲了讓你早點脫離他,我只好提前讓他們父子反目。”賀建豪恨鐵不成鋼地瞪着他,最後又道:“現在可以把那姓席的小子給我了吧,只要讓他殺了他的父親或者讓他們同歸於盡,就可以替你父親報仇了!”

傅雲天卻像是沒有聽到他說的話一般,轉身就往外走,向來冷厲的視線不再強勢,變得有點直愣愣的。

“雲天!”賀建豪望着他的背影厲聲喝道。

傅雲天卻頭也不回地出了客廳,理也不理跟着他的阿海,直接走到車庫裏取了輛車,一個人開走了。

傅雲天去的是一家酒吧,那裏面的裝修並不高檔,牌子更不算響亮,是那種席昭然曾經常去的地方。

好幾年前,他去那家酒吧接喝醉了的邵冬洋的時候,第一次見到了那個讓人着迷的少年,他的動作總是那樣的優雅有度,迷人的笑容總是帶着不自覺的誘惑,桃花眼朦朧含霧,每當和他帶笑的眼對視上時,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

傅雲天點了一瓶叫不出名字的酒,一個人坐在酒吧的吧檯喝了起來,一杯接着一杯。

他記得那時的席昭然也是這樣,喝酒從來沒有節制,也從來沒有固定的地點,只要心情不愉快了,就會在路邊隨意找個能喝酒的地方,把自己灌醉。

他現在開始有點明白小然當時的心理了,任人擺佈地活着,還不如喝醉了的好。

等他喝到第三瓶時,放在褲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原本不打算管的,可是那手機鈴聲卻一遍一遍不知疲倦地叫着,他皺眉掏出來看了一眼,見是羅秋景打來的,便按了接通鍵。

“怎麼了?”傅雲天拿着手機問。

“嗯,”對方停了一下音,像是在想該怎麼說,正在傅雲天等得有些不耐的時候,對方纔說道:“你還是親自過來看看吧,也許對你來說是一件好事。”

傅雲天皺眉,想了一下還是說道:“我馬上過來。”

“那最好了。”羅秋景在電話另一邊聳肩。

傅雲天掛了電話,付過錢就出了酒吧。

等到他趕到席昭然的病房外時,就聽到裏面一陣鬧騰——他在來的路上就想到了也許是席昭然出了什麼事,沒想到果然是這樣。

他推開病房門,看到一幅讓他十分驚訝的畫面。

就見向來衣冠整潔的席昭然,此刻身上的病號服被扯得亂七八糟——看起來還像是他自己扯的——他整個人縮在靠牆角的地方,雙眼卻固執地看着窗戶外的天空,嘴脣一張一合像是在喃喃地念着什麼。

“他怎麼了?”傅雲天立刻走上前,想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啊——”不想蹲在牆角的席昭然瞧見他走出來,開始毫無形象地尖叫起來,雙手雙腳在空中胡亂揮動。

傅雲天見他這個樣子,不敢上前怕他反抗得太厲害傷了自己,只能沉着臉轉頭瞪向羅秋景,“究竟是怎麼回事?”

“以他現在的行爲來看,明顯是智商倒退回到幼兒時期。”羅秋景眨了眨眼道。

“我是問他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傅雲天狠狠地瞪着他。

“這種事原因有很多,他傷到了頭是一個原因,也有可能是因爲經歷過什麼痛苦的經歷,潛意識爲了保護他,屏避了造成他痛苦的過去記憶。”

“智商倒退?失憶?”傅雲天難以置信地看着他,怎麼會有這種事?

羅秋景對他聳聳肩,又笑着建議道:“嗯,他忘記了之前的事其實也挺好的不是麼?你正好有機可乘。”

傅雲天像是沒有聽他的話一樣,望着終於因爲自己不在靠近而停止了掙扎、卻歪着頭一個勁往窗外的天空看的席昭然沉着臉。

如果是之前,小然發生這種事他會心疼可卻絕對是最高興的那個人,因爲那代表他可以重新有機會走進席昭然還沒被任何人進入過的生命,可是現在……

“他唸的是什麼?”羅秋景見他臉色不怎麼好看,就躲開他的槍口,湊到席昭然的旁邊,細聲地聽着從席昭然的嘴裏傳了出來的喃喃如蚊聲的聲音。

“……天天?”羅秋景驚訝地挑眉,又看向傅雲天,“他這是在叫你?”以傅雲天這種形象被人叫疊名,還真讓人覺得有點滑稽,羅秋景有些想笑。

傅雲天聽了他的話,卻是眉頭皺得更深,他對羅秋景道:“我要把他帶走,需要些什麼東西你讓人準備一下。”

“金屋藏嬌啊?挺好。”羅秋景笑眯地點點頭,轉身出去替他準備了。

傅雲天見他離開了病房,掏出手機打了幾個電話,才慢慢走到席昭然旁邊,蹲下身看着他表情變得單純稚氣的臉。

好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抬手想在他的頭上揉一揉。

即使已經是智商倒退忘記一切的席昭然,在他伸手過來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地躲開他,往牆角縮去,臉上露出十分不樂意的表情。

阿海按照傅雲天的吩咐把車開來後,又幫着傅雲天花了很大力氣,連哄帶騙幾乎是把人押着,才勉強把人帶上了車。

席昭然被他拖出醫院的時候,似乎是十分不樂意,嘴裏哇哇地大叫着,又像是感覺光靠手腳掙扎還不夠用,還要再加上牙齒去咬任何能夠得着的人,表情兇猛得像一條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狗——好在傅哥的手下連同他自己都是身手不錯的高手,到沒有在他嘴上受什麼傷。

席昭然在被塞進汽車時,一直回頭看着天空,臉上的表情委屈得像是隨時會哭出來一樣,汽車關上了車門,他還趴在窗外上看着外面的天空,嘴裏喃喃地念着一個字:“……天……天……”十分固執地,唸了一遍又一遍。

傅雲天坐在他身邊,聽着他嘴裏念着的字,胸口痛得如同刀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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