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王之理想鄉，吉爾伽美什

“吉爾伽美什喲，擁有三分之二神性和三分之一人性的你，既不被天神所容，自卑於天神；又不願加入那些在你看來無比愚蠢的人類，自傲於凡人。結果到頭來你成爲不容於雙方的孤單個人。從來沒有人能夠了解你，也從來沒有人能夠和你處於同一立場思考事物。你那狂妄的言行，只不過是你爲了保護你那脆弱的內心所自我塑造的鎧甲罷了。”

“軒轅星海，和你說話，讓我想起了一個故人呢。”吉爾伽美什展露出了一個流出無盡嘆息的悲傷笑容。

“恩奇都麼，不過我可和他不一樣，會落到被天神殺死的下場。”

“哦，”吉爾伽美什大感興趣的挑了挑那猶如被金粉畫上去的英俊劍眉，“聽你的語氣，好像還真是和神明戰鬥過，結果如何？”

“我並沒有和神明戰鬥過，只不過殺死了一個想要成爲神明的凡人和一個自稱爲神明的凡人。”

“真是自大的言論。”

“自大麼，在座的又有誰是把神明給放在眼裏。”我環視了一圈沉默不語的其他三王，開口道：“不依靠神明的羔羊傳教士而扶持內心無神的魔法師的亞瑟王，準備了百萬陶俑大軍等自己死後把地界也打下來，一點也不給閻王面子的嬴政。”

“吉爾伽美什喲，到底什麼是神明，你見過真正的神明麼！在我看來，宙斯，哈迪斯之流，其根本也只不過是擁有了強大力量的人類，根本算不上神明。如果說擁有了那樣的力量就可以稱之爲神明的話，那麼在座的我們，又有誰不可以稱之爲神明呢！”

“我敬畏神明，但卻不相信神明。神明說到底只不過是人類心底的敬畏罷了。對大自然的敬畏，對世界的敬畏，對宇宙的敬畏。只有人類心底有了敬畏這一枷鎖，纔會戰戰兢兢，而不會肆無忌憚。”

“我相信神明，但卻不願見到神明。神明只不過是人類處於絕境的一種希望，是人類飽受委屈不得發泄時的一個傾訴對象！神明並不存在，但又無處不在！”

“我見過神明，卻又沒見過神明。神明並不是指一個人，一個族羣，而是指的一個概念！就像是共產主義這樣概唸的一個概念。它並不存在於天堂，也不存在於世界。如果非要給它存在的地方找一個地點的話，那麼它，神明，就存在於我們每個人的心中！”

“當人類在愛，信念，希望等能量下以螻蟻之軀引發了遠超人類所能做到的奇蹟時，那麼這就是神明的恩賜了。沒錯喲，這纔是神明。神明是人類在愛的灌注下所能創造的奇蹟！神明是約束人類，讓人類對世界保持敬畏的一把枷鎖！神明是人類爲了剋制自己本身無限制增長的邪念，而自我造就，約束自我的一種精神！”

“所以說啊，那些高高在上的笨蛋們只不過是我們的前輩和我們日後發展的一種可能罷了。所以說啊，我並沒有殺死過神明，我殺死的只是自稱爲神明的凡人罷了，和我一樣的存在。殺死神明，並不能用劍，而得用書啊，因爲神明存在於我們每個人的心間！”

“哈哈哈哈哈哈”吉爾伽美什仰頭笑了起來，滾燙的熱淚從那血紅色的蛇眸中滾落，用着心滿意足的語調嘆息着說道，

“恩奇都啊恩奇都，我的老友，我的摯友，我唯一的朋友！當年你臨死之前曾拉着我的手淚流滿面，你說你悲傷的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在自己死後，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能夠理解我。的確，在你死之後我才理解了你所說話的含義。但是啊，恩奇都，你沒有想到吧，在距我們的時代幾千年後，會再有一個人能夠看透我的怯弱！因爲敬畏所以偉大麼！但正是因爲你分走了我一半的恐懼，分給了我你一半的勇氣，我才能夠無所畏懼啊！”

吉爾伽美什把目光投向星空，視線跨越了五千光年。那五千年前這片星空所刻錄下來的影像，正以光速向着宇宙深處遁去。並出現在了吉爾伽美什懷念的瞳仁上。

“自從恩奇都死後，這個世界上就只剩下了一具名爲吉爾伽美什的，失去了魂魄的軀殼。但是啊！”吉爾伽美什站了起來，大叫道：“天上的那些自稱爲神明的雜種們啊，聽到了嗎！我吉爾伽美什，回來啦！！”

“既然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能夠看透我怯弱的人，那我也就沒必要用自大來掩飾我的膽小；既然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能夠看破我自卑的人，那我也就沒必要用狂妄來掩飾我的自卑！”

“軒轅星海，你不是問我有什麼願望嗎！太多了啊，實在是太多了啊！本來我渾渾噩噩的被召喚於現世，沒有理想，沒有願望，只是想守住屬於我的聖盃，但是現在，”吉爾伽美什微笑，天地在這個笑容下變得熠熠生輝，滿天星光也在這個笑容下變得黯淡。吉爾伽美什，介於神明和人類氣質之間的吉爾伽美什，由一開始的充滿神性，到現在的充滿人性，簡直就像是一個人類！

被神明稱之爲詛咒的感情，慾望充斥了他的全身，無盡的願望湧向了他的心頭。“再見一次恩奇都，再殺一次神明，和神王恩努算總賬，再見烏魯克，重新締造烏魯克的輝煌，盡情的享受這個腐朽世界帶來的墮落，盡情的享受戰鬥的快樂，太多太多了啊，一個聖盃，又怎麼夠！”

重新回到巔峯的吉爾伽美什，並不是指肉體上的巔峯，而是指擁有了恩奇都在身旁，心靈上巔峯的吉爾伽美什，說道：“我明白了，恩奇都。雖然我們遠隔無數個世界，但是跨過無盡次元。我的膽怯，依舊被你給分走了一半；你的勇氣，依舊分給了我一半；既然如此，我還有什麼好畏懼的呢！恩奇都啊，我會用聖盃，來見證我們的友誼！洗刷我晚年因爲失去了你而惶惶不可終日的畏懼！”

烏魯克的王把頭轉向了我，說道，

“期待吧，軒轅星海。因爲接下來，我要認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