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召回長孫無忌清晨的長安城,起了濃濃的霧氣。
長孫詮當了兩年多縣尉後,再不是養尊處優的貴胄做派,一大清早,就在後庭站樁打拳。
一套拳打完,渾身暖洋洋的,還出了點汗。
這時,張典校快步而來,朝他說道:“駙馬,陛下召您入宮覲見。”
長孫詮早知皇帝讓自己回來,定會召見自己,也沒有太喫驚,命人跟妻子說了一聲,便朝着皇宮而去。
來到甘露殿時,皇帝正在用早膳。
在得知長孫詮並未用膳後,李治便讓他坐着一起喫。
飯間,李治向他詳細詢問魯城縣這兩年多的變化。
魯城縣是第一個免除徭役的示範縣,也是李治推行稅制改革的重要依託。
稅制改革分兩部分,第一部分是更改收稅方式,從粟米等實物改成銅錢,這將大大簡化收稅流程。
這一點,已有不少官員上奏提出修改,並不難推進。
難的是取消徭役。
李治兩年多前,便在魯城縣取消徭役,改用招募民力之法,再把長孫詮派了過去,就是爲了此刻。
長孫詮也知道自己的使命,將李治關注的幾點問題,詳詳細細的說明。
他幹了兩年多縣尉後,與民同喫同住,深知民間疾苦,所以極力贊成取消徭役。
李治聽他說完後,緩緩道:“那麼依你之見,取消徭役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了?”
長孫詮放下筷箸,肅然道:“陛下,取消徭役富的是百姓,藏富於民,民必將回報於朝廷!”
李治點點頭,道:“很好,正日初的第一個朝會,此事就由你來提出。”
長孫詮道:“陛下,臣還有一個提議。”
李治道:“講。”
長孫詮道:“臣以爲免除徭役之事,可以先在河北推行。”
李治道:“爲何?”
長孫詮道:“一來三年免稅時間已快到了,河北雖然恢復了一些元氣,卻依然是全國最貧窮的地方,臣以爲應該先在河北推廣,恢復民力。”
“其二,田制改革先在關內推行,最後在河北,若是徭役改革也先在關內推行,未免太不公平。河北百姓會覺得,陛下依然重視關中,輕視河北。”
李治笑了笑,道:“你纔去河北兩年,就完全站在河北的立場了。”
長孫詮道:“臣與他們接觸後,才知他們這些年受了多少苦難和委屈,臣以爲朝廷應該補償他們。”
李治點點頭,道:“好吧,朕準了。”
長孫詮欣喜道:“多謝陛下。”
這時,王伏勝忽然來到李治身邊,朝他附耳說了幾句話。
李治聽完後,臉色微變,沉聲道:“竟有這種事,其他船沒事嗎?”
王伏勝輕聲道:“就只有一艘船沉了。”
李治沉默良久,冷冷道:“朕不信會有這麼巧合的事,傳旨大理寺,讓狄仁傑去查!”
王伏勝應諾一聲,告退離開。
李治看向長孫詮,道:“駙馬,你也退下吧,好好準備一下正日的大朝會,到時候肯定會有很多朝臣反對。”
長孫詮應道:“是。”頓了一下,咬牙道:“陛下,臣能否去趟昭陵,看望一下大堂兄?”
李治愣了愣,露出沉思之色,沒有說話。
長孫詮低聲道:“是臣冒昧,臣告退。”
“等會,朕沒說不準你去。”李治抬了抬手,道:“朕不僅允許你去看他,還准許你把他接回長安。”
“陛下,您真的”長孫詮露出驚喜之色,簡直有點難以置信。
“其實英國公已經爲他求過情了。朕原本打算等吐蕃的戰事結束,再放他出昭陵。如今他謀劃的計策已經成功,吐蕃剩下的事能否成功,在於將領,與他無關。朕即刻下一道旨意,你把他接出來吧。”
長孫詮跪倒在地,叩首道:“微臣多謝陛下!”
李治揮了揮手,道:“你等一會,朕現在就給你一道中旨。”
長孫詮幾乎是跑着離開的皇城。在長孫一族出事前,他對長孫無忌還只有七分尊敬,三分不滿。
然而長孫一族出事後,長孫無忌的各種應對措施,已經贏得了他所有的尊敬。
他先回了趟公主府,也顧不得去跟妻子見面,騎上一匹快馬,徑直朝着昭陵而去。
策馬奔馳到九嵕山腳,順着陵道一路上山,很快來到山腹中的陵寢,出示旨意後,在陵令帶領下,來到長孫無忌的石室。
長孫無忌正坐在一張案後,低頭寫書,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的道:“何事擾我?”
“大兄,是我。”
長孫無忌猛地抬起頭來,望着眼前微黑的青年,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道:“你是長孫詮?”
長孫詮凝視着他,道:“正是小弟,小弟特來接兄長離開。”
長孫無忌渾身一震,道:“你、你說什麼?”
長孫詮微笑道:“陛下已經下旨,準您離開昭陵,返回長安。”
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道:“是吐蕃那邊打完了嗎?”
長孫詮搖頭道:“沒有,陛下說您的策略已經成功,吐蕃戰場剩下的事,將由將軍們決定,與您沒有關係了。所以提前放您出去。”
長孫無忌只覺渾身一輕,反而不急着離開了,笑呵呵的道:“來,坐下說話,我來煮茶。”說着從茶盒中取出兩塊茶餅。
長孫詮搶着道:“讓小弟來吧。”過去接過茶餅,開始燒水煮茶。
長孫無忌走到一張椅子上坐下,笑道:“和我說說吧,你這兩年多在魯城縣過的怎麼樣?”
長孫詮遂將魯城縣的情況說了,還將李治讓他協助推進稅制改革的事說了。
長孫無忌聽完後,怔了怔,陷入了思索。
“大兄,你怎麼了?”長孫詮側頭道。
長孫無忌沉默了一會,感嘆道:“四郎,我得感謝你,若不是你的緣故,陛下不會這麼早放我出來。”
長孫詮手一抖,道:“大兄,這全是陛下的恩典,和我有什麼關係?”
長孫無忌表情變得極爲凝重,道:“免除徭役可不是小事,自秦漢以來,已推行八百多年,朝臣反對的聲音,只會比田制改革更大。”
長孫詮道:“小弟以爲,並非推行的久,就一定正確,小弟在魯城縣這些年,深切體會到徭役之害。徭役取消,朝廷財政負擔看起來加重了許多,但也能從其他地方收回。”
長孫無忌笑了笑,道:“你不必說服老夫,老夫是你的幫手。”
長孫詮愣了愣,也終於反應過來。
“大兄,陛下讓您提前出來,是想讓您幫我嗎?”
長孫無忌捻鬚道:“不錯,朝廷那些大臣的心思,老夫一目瞭然,就連他們要反對的理由,老夫也能猜個大概。有老夫幫你參謀,陛下才能真正放心。”
長孫詮笑道:“有大兄幫助,小弟也有底氣多了。”
長孫無忌正色道:“話雖如此,也切不可大意,你再將魯城縣的情況,仔細跟我說一下,一點都不要漏過。”
長孫詮將煮好的茶遞給他一杯,兄弟兩人直接在石室中聊了起來。
這一聊,兩人竟渾然忘了時間,還是陵令進來提醒,再不出發,就不能趕在關城門之前回到長安了。
長孫詮笑道:“大兄,距離正日還有一個多月,也不急於一時,先回去吧,小弟再慢慢跟您說。”
長孫無忌轉頭望着書架上的書,道:“那這些書”
長孫詮笑道:“小弟明日帶人過來,幫您都運回去便是。”
陵令也陪笑道:“長孫公,您不必擔心,在下會派人守好石室,絕不讓您這些書有絲毫閃失。”
長孫無忌拱手道:“那就有勞了。”
此時已到下午,陽光並不刺眼,長孫無忌踏出寢陵時,還是被晃暈了眼睛,急忙以手遮面。
好半晌後,眼睛才終於適應。
他抬頭望着外面寬闊的天空,感嘆道:“本以爲餘生要在寢陵渡過,想不到還能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他轉過身,朝着寢陵叩首道:“太宗陛下,請恕無忌無法再侍奉您了,等無忌死後,再來見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