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可憐的李顯立政門外,張多海正在小心翼翼的放哨。
武媚娘當初聽了李治的話,對李賢諸多放任,最終導致這個兒子沒有教好。
這件事也讓她明白,在教導孩子的問題上,不能完全聽丈夫的話。
她當即改變策略,採取極爲嚴厲的方法,教導第三個兒子李顯。
這事不能讓李治知道,所以最近武媚娘教兒子時,都讓張多海在立政門外放哨,防止皇帝突然過去。
眼下已過正午,紅日繞過中天,約莫是未時三刻。
根據張多海對皇帝的瞭解,他應該剛剛在金水河附近的水閣午睡過,正朝甘露殿返回。
等皇帝在甘露殿打個轉後,若是沒有緊急之事,便最有可能來立政殿找武皇後。
若是皇帝興致好,也有可能去禁苑跑馬。
除此之外,也不排除去薰風殿、蓬萊殿、承香殿、臨湖殿的可能。
當然,皇帝有時候會突發奇想,做一些別人想不到的事,那就不是他能猜到的了。
等了半晌,也不見皇帝過來。
正當他側頭望着大門附近的日晷時,一名內侍快步奔來,遠遠便朝他打了個手勢。
這是皇帝正朝這邊過來的手勢。
張多海腳步飛快,像一顆球一樣,朝着立政殿飛奔而去。
來到殿外時,才放慢腳步,輕手輕腳的進入殿內。
內殿中,武媚娘正在教子。
在張多海看來,武皇後這次動了真格,比當初教太子時,還要嚴厲的多。
只見七皇子李顯老老實實坐在榻上,耷拉着腦袋,聽着武媚娘講解千字文。
武皇後聲音稍大一些,他都會顫抖一下,顯得可憐兮兮的。
張多海在心中同情了一下七皇子,快步來到武媚娘身邊,低聲道:“殿下,陛下過來了。”
武媚娘“嗯”了一聲,吩咐一名保傅,將李顯帶了下去,隨即來到殿外候駕。
不一會,李治果然來了。
武皇後將他迎入殿中,將自己最近調製的蜜酒,給他倒了一杯。
武媚娘精力旺盛,只需花費部分精力,就能將後宮管理的井井有條。
剩下的精力無處發泄,便開始研究各種養生駐顏的飲食。
這種蜜酒便是其中一種。
只要她不把精力用在朝政上,李治便不會管她,對她研究的飲食,都會給予很高的評價,以示鼓勵。
“嗯,好喝!媚娘,再給朕倒一杯!”
武媚娘微微一笑,又給他倒了一杯蜜酒。
李治三兩口喝完,問道:“顯兒呢?”
武媚娘道:“妾身讓保傅帶出去散步去了。”
李治點點頭,朝武媚娘笑了笑,道:“媚娘,我跟你商量個事。”
武媚娘見他表情怪異,奇道:“陛下不會又想讓妾身替您見什麼人吧?”
李治一擺手,道:“不,朕是想和你說一下元舅的事,朕將他從昭陵放出來,你是不是不太高興?”
武媚娘眼瞼下垂:“妾身知道他在吐蕃的事上立了大功,李勣親自爲他求情,陛下這樣做,並無不妥。”
李治伸手抓住她的手,捏了捏,笑道:“媚娘,你越來越識大體了,這次祿東讚的事,他又立了功,你看要不要恢復他的爵位?”
武媚娘最近在各種事上,都成爲李治的好幫手,並且並無僭越舉動。
李治因此對她更加尊重,希望兩人的關係,朝着李世民和長孫皇後的模式發展。
武媚娘低頭沉思了一會,旋而抬起頭,鄭重的道:“陛下,妾身覺得並不妥當。”
李治皺眉道:“爲何?”
武媚娘柔聲道:“妾身並非對他懷有舊怨,只不過,陛下是否也應該爲文成公主多考慮一下。”
李治道:“文成公主?她怎麼了?”
武媚娘道:“陛下是不是忘了,她的父親李道宗,當初也和李恪一樣,被長孫無忌無端捲入房遺愛之案。文成公主嘴上不說,心中對此事,難道就沒有不滿嗎?”
李治沉默了一會,道:“你這麼一說,朕確實有些大意了。”
武媚娘柔聲道:“陛下只是太忙了,所以忽略了這些。妾身以爲,這次的事,長孫無忌確實立了大功,但不必嘉獎,只當抹去他陷害李道宗之事。”
李治凝思片刻,點頭道:“好,那就聽你的。”
武媚娘微笑道:“長孫無忌是聰明人,相信也不會抱怨。”
便在這時,王伏勝忽然來到李治身邊,低聲道:“陛下,阿史那步真求見,正在承天門外等候。”
李治皺了皺眉,道:“他有說什麼事嗎?”
“好像與大食人有關。”王伏勝回答。
李治沉思了一會,站起身,道:“宣他到甘露殿覲見吧。”
和武媚娘打了個招呼,離開立政殿,朝甘露殿返回。
從側門進入外殿,在龍椅上坐下,命人召門外的阿史那步真覲見。
“臣阿史那步真,拜見陛下。”
步真進入大殿後,拱手行了一禮,隨即手舞足蹈,便開始獻蹈舞禮。
一般來說,大臣如果長期不見皇帝,面聖時會通過蹈舞禮,表達心中的喜悅。
李治抬手道:“蹈舞禮就不必了。你來見朕,是有什麼事想說吧?”
步真肅然道:“陛下,昨天下午,突騎施部首領,烏質勒突然來到臣的府邸。”李治目光一閃:“咄陸部投靠了大食,他是和大食使節一起來的吧?”
步真道:“陛下聖明,此人正是隨伊本來到長安,他來找臣,是爲了轉達大食人的話。”
李治淡淡道:“朕故意晾着大食使節不見,你應該知道朕的用意吧?”
步真趕忙道:“臣明白陛下的意思,如果大食人找臣,是想要佔據噶爾城以北,臣絕不會來替他們說話!”
“那你來見朕,莫非是他們開出其他條件?”
“正是。”步真道:“陛下,大食人表示願意退出吐蕃,讓出所有土地,只有一個要求!”
“什麼?”
“他們希望能允許在吐蕃地區,傳播大食教,官府不得阻攔!”
李治聽了後,心中一突。
大食人果然狡猾,若是李治把大食教當做和佛教類似的宗教,肯定會答應下來。
然而他非常清楚大食教的可怕。
任由他們在吐蕃傳教,等吐蕃地區的大食教信徒越來越多,將來再攻打吐蕃時,這些信徒都會成爲他們的內應,戰爭結果就兩說了。
李治靜靜思索了好一會,才終於抬起頭。
“步真將軍,你再見烏質勒時,可發現他身上出現什麼變化?”
步真愣了一下,略微想了想,皺眉道:“他似乎沒什麼變化。”
“那你覺得他對大食忠心嗎?”李治換了一個問題。
步真道:“從昨天的見面來看,他對大食頗有幾分忠心,要想讓他背叛,只怕不容易。”
他還以爲皇帝想讓他策反烏質勒。
李治道:“那你覺得,烏質勒當初歸附大唐時,對唐朝的忠心,可比得上對大食的忠心?”
步真露出躊躇之色,道:“這個這個”
李治道:“朕要聽你的心裏話。”
步真低聲道:“他對大食人的忠心,似乎比當初對我大唐時,要多那麼一點。”
李治點頭道:“這就是了,他投靠大食不過短短兩年,大食人是怎麼這麼快獲得他的效忠呢?”
步真回想起與烏質勒的對話,道:“陛下,可能是宗教的緣故。他已經信了大食教!”
李治道:“不錯,這就是宗教之國的優勢,若是任由大食人在吐蕃傳教,將來他們再攻打吐蕃時,優勢就在他們一邊了。”
步真喫了一驚,跪在地上,道:“臣不察,險些上了大食人的當。”
李治抬手道:“起來吧,這不能怪你,朕若不是對大食教有所瞭解,也會同意他們的條件。”
步真咬牙道:“陛下,大食人如此可惡,臣願前往吐蕃,擔任先鋒,替陛下打下噶爾城!”
李治擺手道:“不急,眼下既還在談判階段,那就繼續談,談不攏再打也不遲。”
步真道:“可如果兩個條件都不答應他們,大食人只怕不會再讓步了。”
李治閉上雙眼,露出思索的表情。
這時,王伏勝來到身邊,低聲道:“陛下,兵部尚書蕭嗣業求見。”
李治睜眼道:“讓他進來吧。”
不一會,蕭嗣業進入殿內,朝李治見禮。
李治抬手道:“不必多禮。蕭卿,可是前線又傳來軍情?”
蕭嗣業滿臉喜色,笑道:“陛下,是天竺傳回的消息。”
李治心中一動:“王玄策又有什麼行動嗎?”
蕭嗣業笑道:“王玄策趁欽陵領兵返回吐蕃,率領天竺幾國,奪下幾座城池。如今兵勢越來越強,正計劃攻佔曲女城!”
李治目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麼,沒有說話。
蕭嗣業等了半晌,見皇帝依然沒有反應,只好開口提醒道:“陛下,王玄策還提出一個策略,可以消滅吐蕃殘軍。”
李治定了定神,問道:“哦,他提出什麼策略?”
蕭嗣業道:“他認爲只要他攻打曲女城,吐蕃軍隊必定回防,朝廷可派一支軍隊穿過大雪山,與天竺軍合擊吐蕃,定能擊敗他們,收復天竺!”
李治搖了搖頭,道:“不可,眼下吐蕃還不穩定,不能貿然出兵天竺。”
蕭嗣業道:“那要不要通知王玄策,讓他率領天竺軍隊,暫時撤退,避開吐蕃主力,等候朝廷指令?”
李治並沒有回答他,反而把目光看向了阿史那步真。
“步真將軍,你去告訴烏質勒,吐蕃已是大唐領土,他們傳教需遵循大唐律法,不得肆意傳教。”
“不過朕可以答應他們另一個條件,只要他們撤出吐蕃,朕可以把天竺讓給他們。”
步真還未說話,蕭嗣業就急忙道:“陛下,吐蕃收復之後,天竺很快就能收復,爲何輕易讓給大食?”
李治面無表情道:“不要好高騖遠,眼下穩定吐蕃纔是第一要務,天竺離的太遠,我們管不過來。”
蕭嗣業道:“可王玄策”
李治抬手道:“王玄策的能耐,朕已經見識到了,朕會下旨,讓他擔任昆藏副都護。給他傳消息,讓他不必待在天竺了,回來吧。”
蕭嗣業暗暗皺眉,心道:“陛下爲何對吐蕃和天竺的態度完全不同?”見皇帝心意已決,不敢再勸。
另一邊,步真聽了李治的話,也暗暗心驚。
他仔細琢磨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問道:“陛下,您的意思是說,大食攻打天竺時,咱們不插手,換取大食退出吐蕃?”
李治道:“不錯。”
步真神情肅然,拱手道:“臣明白了,臣定會竭盡全力,與大食人達成契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