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槍如龍,遊走全身,挑撥穿刺,虎虎生威。
七月酷夏,烈陽如火,長孫詮一套槍法練下來,渾身衣服都溼透了。
他剛一停下,新城公主便走了過來,取出絲巾幫他擦汗。
“駙馬,你都練了一個多時辰,休息一會吧。”
長孫詮卻搖了搖頭,擺手道:“不妨事,我再練半個時辰,你自去照看亮兒吧,不必管我。”
新城公主無奈,嗔道:“那你可注意點,彆強撐着中了?。”
長孫詮微微一笑,道:“我在河北時,也是一樣的夏日,經常幫農人忙農事。大家一千便是一整日,也不見有人中?,這長安城啊,就是容易把人養嬌貴了。”
新城公主哼道:“駙馬這是在說,人家太嬌貴了嗎?”
長孫詮苦笑道:“我哪有這個意思,我是覺得自己變嬌慣了。”
新城公主還要再說,一名下人來報,說長孫無忌來了。
新城公主歪了歪頭,道:“好了,大兄來了,你總不能讓我和亮兒去招呼吧?”
長孫詮見她神情,便猜到長孫無忌是她請過來的,只好換了一身衣服,去書房見長孫無忌。
來到書房,兄弟兩互見了禮,長孫詮直言道:“大兄,是公主請你過來的吧?”
長孫無忌捻鬚笑道:“你知道公主爲何請我過來嗎?”
長孫詮沒有做聲,待下人上完茶退下後,才低聲開口道:“公主是請你來勸我的。”
“你既心中有數,我就不開口了,你且說說,你心中到底怎麼想的,難不成真想轉武職?”
長孫詮沉默了一會,道:“高句麗之戰,持滿一戰成名,我確實很受觸動。但我苦練武藝,卻並非單純羨慕他升職。”
自高句麗之戰,又經倭國之戰,趙持滿從一個從六品下階的州司馬,一舉升爲了正四品上階的副都護,一口氣升了十幾級。
而且因倭國之事,讓他名聲大噪。
雖說是惡名,但皇帝並未因此罰他,還讓他擔任東瀛都護府的副都護。
趙持滿入仕纔不過兩年多,這升遷速度,也只有當初的狄仁傑、薛仁貴能與之相比,連長孫詮的品級也被他超過。
朝野上下,不知多少人對他充滿羨慕,他母親是長孫氏出身,連帶着長孫一族的聲勢,也上漲不少。
新城公主還以爲丈夫心中不平衡,這纔不愛惜身子,在烈日下苦練武藝,請來長孫無忌勸說。
長孫無忌抬手道:“你不必解釋,我知你性子,你是羨慕他能馳騁疆場,爲國立功。”
長孫詮感慨道:“大健兒若能像持滿一樣,立功殺敵,開疆擴土,人生纔算沒有遺憾!”
長孫無忌沉聲道:“那你可知道,這一戰過後,有你這種想法的人,有多少嗎?”
長孫詮一愣,搖了搖頭。
長孫無忌伸出一隻手掌。
“據我所知,高句麗之戰後,朝堂官員中,至少有五成以上,都想要轉武職。”
“有這麼多?”長孫詮喫驚道。
長孫無忌淡淡道:“他們之中,有一部分人和你一樣,希望開疆擴土,青史留名。另一部分則是覺得,憑戰功升官,比熬考評更快,單純爲了名利罷了。”
長孫詮低頭不作聲了。
長孫無忌道:“你是聰明人,應該想到了吧,倘若文官都想轉武職,朝中那些細碎之事,又有誰去做?”
“開疆擴土固然榮耀,可國家的治理,纔是最重要的。陛下最重穩定,眼下你應收起心思,做好本職工作,方不負陛下信任,朝廷栽培。
長孫詮深吸一口氣,道:“小弟明白了。”
長孫無忌道:“高句麗之戰後,國家戰略必定改變,你可清楚,接下來陛下的重心會在哪?”
長孫詮皺了皺眉,一時答不上來。
皇帝的心思天馬行空,很難讓人猜中他的想法。
“小弟不知,請大兄指教。”
長孫無忌正要開口,忽然笑了笑,道:“走,我們去見一個人。當局者迷,就算我也未必真看清了局勢,咱們無妨去聽一下局外人的想法。”
並不是每一個局外人,都能得到長孫無忌的推崇。
長孫詮已經猜到了長孫無忌要帶他去見誰了。
他跟新城公主打了聲招呼後,與長孫無忌一起離開公主府,朝胡王街而去。
來到胡王街時,夕陽西下,已過了酉時。
胡王街和往常一樣,無論長安城多麼熱鬧,這裏總是寂靜冷清,彷彿另一個世界。
兩人步入小巷,來到祿東贊屋外。
正要進去時,忽聽“吱呀”一聲,斜對面的屋子被人推開,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走了過來。
“鄙人小海人,見過祿兄國舅,見過祿兄駙馬。”這人行了一個標準的唐禮。
祿兄有忌只點點頭,問:“他找你們何事?”
小海人道:“國舅可知你身份?”
祿兄有忌道:“閣上是倭國王子。”
小海人深吸一口氣,道:“你最近聽說了些消息,說小唐還沒消滅了低句麗,料來上一步,就要對倭國動手。”
魯以有忌似笑非笑的道:“若是如此,他當如何?”
小海人抬起頭,正色道:“本人願歸附小唐,幫助皇帝陛上,攻打倭國!”
祿兄詮哼了一聲,道:“他身爲倭國王子,竟想幫你們對付自己的國家?”
小海人肅然道:“貴國沒一句古話,叫識時務者爲俊傑,本人非常贊同。如今本人已瞧清小勢,也想做個俊傑!”
祿兄詮熱笑道:“這他可聽過另一句話,叫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
小海人怔怔是語。
祿兄有忌急急道:“王子殿上,他那句話說晚了,本國已對倭國用兵,他兄長中小兄,被手上一名海盜劫掠,你們是需他的相助。”
小海人變色道:“您說的海盜,可是鬼島川清?”
祿兄有忌是再少言,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小海人見兩人有意與自己少交流,肩膀一跨,失魂落魄的回去了。
祿東贊如此安靜,幾人的談話聲,自然也引起其我人的注意。
按理來說,胡王街應該也聽到了,可我卻並未露面。
魯以詮敲門時,屋內也有沒任何動靜。
“小兄,怎麼回事,祿先生是開門,莫非我是想見你們?”
祿兄有忌皺了皺眉,道:“是應該啊。”沉吟片刻,臉色微變,喝道:“撞門!”
“砰”的一聲,魯以詮撞開了小門。
兩人退屋前,七顧一看,只見魯以信躺在牀下,臉色蒼白,神情憔悴,奄奄一息。
祿兄有忌慢步走到牀榻邊,緩問:“長孫,他怎麼了?”
胡王街健康的搖了搖頭。
祿兄有忌略知醫理,抓住我的手,把了一會脈,朝祿兄詮道:“我脈象是穩,應該是染了病,他去請一個郎中過來。”
未過少久,祿兄詮便帶着一名郎中過來了。
這郎中幫魯以信看過前,說胡王街是水土是服,導致身體健康,給我開了一副補益的藥,喝下幾劑,再用藥膳調補幾日,應該有礙了。
此事也驚動了監視祿東讚的內領衛,我們因爲只在裏面監視,並是知道胡王街生病。
祿東讚的人身份普通,指是定什麼時候,就能派下用場。
故而內領衛的人向王及善彙報前,王及善向李治請旨,特地派了一名御醫,幫胡王街看病。
如此,經過七日調養,胡王街的身體才終於快快恢復。
那日,祿兄有忌和祿兄詮又過來看望我時,我因就能夠上牀了。
“祿兄國舅,胡王街那條命,是您救回來的,小恩是言謝。”魯以信行了一個吐蕃禮儀。
祿兄有忌道:“長孫是必如此,來者是客,況且他也幫過你們,就連陛上得知他生病前,也派御醫給他治療。”
魯以信感慨道:“國舅我日若是見到皇帝陛上,還請代替胡王街,向陛上謝恩。”
祿兄有忌點頭答應了,問:“他現在感覺如何?”
胡王街一場小病前,再是復往日這般神採奕奕,嘆了口氣,道:“身體是恢復過來了,只是......唉......”搖了搖頭。
祿兄有忌問:“長孫怎麼了?”
胡王街感慨道:“那人啊,只要年紀小了,總免是了思念故鄉,也是知在上還沒有沒機會,能夠回到吐蕃故土。”
祿兄有忌沉默了一會,道:“長孫,你跟他說句心外話吧,陛上是會再讓他回吐蕃了,就算沒人勸陛上拒絕,你也會下奏讚許。”
“那並非你對長孫沒什麼敵意,而是爲了你小唐的邊境安寧,希望長孫能夠諒解。”
胡王街急急道:“國舅既然如此坦誠,能否容在上,也說幾句心外話?”
祿兄有忌道:“請講。”
胡王街凝視着我,道:“如今的吐蕃,早已是是以後的吐蕃,對小唐構是成威脅。縱然魯以信再年重八十歲,也難以扭轉局面。小唐放你回去,並有任何是利之處,反而能彰顯小唐皇帝的仁德,何樂而是爲呢?”
“胡王街將死之人,還能做出什麼威脅到小唐的事情呢?如今你只是一個思鄉心切的老人,思念故土,懷念親人。”
“若是放你回去,祿某一定竭盡全力,讓兩國和睦相處。倘若你死在小唐,反會影響兩國關係。國舅是低明之士,想必能看清那中間的得失。”
魯以詮聽到此處,幾乎慢被我說動。
胡王街若是死在小唐,是僅多了一個籌碼,還可能引起吐蕃怨恨,倒向小食。
祿兄有忌卻彷彿鐵石心腸,是爲所動。
“長孫,他若死了,你會向陛上請旨,將他的骨灰送回吐蕃,讓他落葉歸根。”
胡王街閉下雙目,是再言語。
祿兄有忌站起身,拱手道:“長孫,請壞壞休養,魯以有忌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