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儘管心中有着種種的不捨,雪琴還是很堅強的爲女兒整理了大包的東西讓如萍帶走。

“媽,我不是去旅遊,帶這些做什麼?”如萍看着雪琴包裏的東西,洗漱用品不說了,這是什麼?護膚品?披肩?髮帶?還有,這個是什麼?遮陽傘?天哪!

“媽……”如萍投降了。

“媽知道,媽知道這些東西沒有用,可,可我就是想爲你做點什麼!”雪琴可憐巴巴的說。

“媽!”如萍嘆了口氣。“你看,爸爸的槍我是帶着的,你放心,我會爲了你們大家更加的保重自己的!因爲在我的家裏,有我的親人在盼着我回來,我不會有事兒的!”

“知道了!時間不早了,讓老王開車,我們到車站去送你!”雪琴擦擦眼淚說道。

“不用了媽!我們是集體出發的,要先到紅十字會集合,你們就不要去了,分別什麼的,我會受不了的。再說,石磊會送我上車的!”如萍也紅了眼眶。

磨蹭了好長時間,雪琴被陸振華強拉進了房間,如萍才能順順當當的離開。

“嗚嗚嗚,你拉我做什麼?女兒走了還不讓我送!”雪琴嚎啕大哭。

“你看你這人,講點道理好不好!如萍是去做她該做的事情了,乖,別哭了!”陸振華心疼的將雪琴攬進懷裏。

“我就是捨不得,就是捨不得呀!”雪琴嗚咽的說道。

“誰捨得呢?”陸振華嘆了口氣,夫妻兩個就這樣相擁着坐在房間裏面。

上海的火車站這個時候還很混亂,幸好如萍她們是在一個車廂內的。

與石磊依依惜別之後,如萍義無反顧的踏上了開往綏遠的火車。

石磊沒有喊她,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看着火車一點一點的消失在視野中。然後才默默轉身,離開了車站。

“麻煩讓一讓!”何書桓一節車廂一節車廂的尋找着如萍。終於讓他來到了這節全部穿着護士服的車廂。

“如萍!”何書桓看到瞭如萍。

如萍此時正在想着家人與石磊,忽然聽到有人叫她,抬起頭一看,居然是何書桓。

“書桓!”如萍笑着點了點頭。

“我可以坐在這裏嗎?”如萍身邊有個空位子,書桓問道。

“請便!”如萍心下不喜,卻沒有說什麼。

“也不知道前方現在是什麼樣子?戰爭,讓多少人家破人亡!”何書桓感慨萬千地說道。

如萍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如萍,你是怎麼想到要做隨軍護士的……”

接下來的旅程,如萍就在何書桓喋喋不休的聲音中度過了。

如萍已經走了兩個多月了,雖然隔一段時間就會有關於她的消息隨着何書桓的報道一起送回來,石磊那裏有時也會送來如萍的信。可雪琴就是高興不起來。

陸家的氣氛也一直是很低沉。

“天都冷了,也不知道如萍在那邊兒穿的多不多,會不會凍着?你看這天,是不是要下雪了”雪琴看着窗外光禿禿的樹枝,又開始擔心如萍了。

“你放心吧,如萍會照顧好自己的!她都那麼大了。雪琴,你不能這樣下去了。你不只是如萍的母親,你還有其他的三個孩子。老衷誆恍枰愎匭牧恕d敲紋己投苣兀磕憔筒還匭牧寺穡俊

陸振華看着鬱鬱寡歡的雪琴說道。

“我知道!可如萍現在不是在綏遠嗎?”雪琴豈能不知道自己最近有多麼忽視這幾個孩子。可是一想到如萍在那麼遠,那麼危險的地方,她就是安不下心。

“我可跟你說了啊,夢萍這丫頭最近這幾天神出鬼沒的,回來的還晚,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陸振華若無其事的翻着報紙,看着關於綏遠的報道。

“什麼?”雪琴馬上來了精神。“你說夢萍回家晚?”

“是呀,有幾次都是天黑纔回家。你在房間裏想這如萍,都沒注意到!”陸振華點點頭,繼續看報紙。

“這孩子,這可不行。我得去問問她?”雪琴來回走了幾步說道。

“唉我說你問什麼呀?你問能問出來嗎?當媽的不關心自己的孩子,有事兒就知道問!”陸振華涼涼的說。這人,就得給她找些事兒做,一閒下來就會胡思亂想。

“也是!”雪琴點點頭。“夢萍呢?是不是又出去了?”

“嗯!剛纔出去的,不過你放心,是跟着方瑜一塊出去的!我想不會有什麼事兒!”陸振華說道。

“那就好,我等她回來的!”雪琴鬆口氣坐了下來。

方瑜拉着夢萍逛大街,幾次她想說什麼,又忍了下來。

“我說嫂子,有話你就說好不好,你這樣子我好累的!”夢萍看不下去了。

“啊,你知道我有話說呀!”方瑜無辜的看着夢萍。

“你整張臉上都寫着我有事情要說!你當我看不出來嗎?”夢萍沒好氣地說。“說吧,到底什麼事兒,給你難成這樣了?”

“唉!還能是什麼事兒呀!”方瑜嘆了口氣。“還不是依萍的事兒!”

“依萍?她又怎麼了?何書桓上了戰場,她捨不得嗎?”夢萍很隨意地問。

“她當然捨不得,她那麼喜歡書桓!”方瑜說道。

“我怎麼沒有看出她喜歡書桓呀,你沒看過那本日記嗎?那上面寫的可是很清楚地,她是爲了與如萍掙,纔去招惹何書桓的。她這是自作自受,她活該!”夢萍很不客氣。

“夢萍,依萍怎麼說也是你的姐姐,你不要這樣說她!她現在很痛苦,日記我也看過了,你看的只是前半部分,後半部分,寫的全是對書桓的愛戀。最起碼,她對書桓是真心的!”

方瑜爲依萍說話。

“那,方瑜嫂子,我不和你吵,爲了她影響咱們的感情可不好。你這些話應該跟遠在綏遠的何書桓說,跟我說有什麼用?”夢萍笑着說道。

“我倒是想跟他說了,我這不是聯繫不上嘛!”方瑜恨恨的瞪了一眼夢萍。“沒有同情心的傢伙!”

“我就是有同情心能怎麼樣?”夢萍樂了。“你聯繫不上,我就能聯繫上了?”

“可是,那個石磊不是能聯繫上如萍嗎?我們拜託他把日記本送過去不好嗎?”方瑜說道。

“哎呦喂,我的嫂子,你可真是異想天開!”夢萍大叫道。“那裏可是戰場,你整些兒女私情的東西送過去,萬一,我說的是萬一,何書桓一激動,那啥啥了,怎麼辦?”

“你胡說什麼呀!”方瑜錘了夢萍一下。“烏鴉嘴!”

“要我說,依萍要是真有那個心,就直接上綏遠千裏尋夫得了,何書桓肯定會感動的!”夢萍很壞心的笑笑。

“你這纔是餿主意呢!”方瑜瞪了夢萍一眼。“算啦算啦,不說這個了,咱們逛街!”

依萍家。

依萍蒼白着臉,無精打采的坐在牀上。

傅文佩一邊流着眼淚一邊爲她梳頭髮。

“依萍呀,我早就知道那個何書桓不是個好東西。不就是一個男人嗎?你至於把自己折磨成這個樣子嗎?你讓媽好心痛呀!你現在眼裏心裏都是那個何書桓,你有沒有想過媽,你這樣子,媽怎麼辦?你是媽唯一的女兒呀!你怎麼就這麼狠心呀?”

傅文佩邊哭邊說。

依萍毫無反應,她現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裏面,出不來,也不想出來。

“你要我怎麼辦呀?你要我怎麼辦呀?”傅文佩摔掉梳子,嚎啕大哭。

她一個女人家,本就是懦弱的性子,家裏唯一的主心骨依萍又這樣子了,她是真的束手無措了。

哭了好一會,也沒見依萍搭理她。傅文佩咬咬牙,到隔壁家去借電話了,這個時候,也只能是求助那邊兒了。

電話鈴響的時候,雪琴正好坐在電話旁邊,很自然地拿起電話。

“喂,你好!”

電話那頭一陣寂靜。

“喂?找哪位?”雪琴又問了一遍,還是沒人說話。

“莫名其妙!”雪琴利落的掛了電話。

不大一會兒的功夫,電話又響了。

雪琴再次接起電話。

“喂!你好!”

還是沒有聲音。難道這個年代,就有人喜歡打騷擾電話了?雪琴望天!

“雪琴嗎?”就在雪琴準備掛電話的時候,傅文佩弱弱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呦,是文佩姐呀!”雪琴笑了。“我還以爲是誰這麼無聊,打騷擾電話呢!”

“那個……振華在嗎?”傅文佩鼓起勇氣問道。

“老爺子呀……”雪琴看着正下樓的陸振華。“他不在!有什麼事兒跟我說吧,都一樣的!”

“那,那就算了吧!”傅文佩覺得有點難以面對雪琴。雪琴是個護犢子的,依萍日記裏處處針對如萍,她看着都覺得喫驚,別說是雪琴了。

“是爲了依萍吧!”雪琴嘆口氣,自己就是軟心腸呀!

“是的!”傅文佩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那孩子現在都不成人樣了!我這當媽的……我這心……”

“好啦,你別說了。我這就過去。見面再說吧!”雪琴也懶的勸這個哭唧唧的女人。

“哦,那好。我在家等你!”傅文佩欣慰的掛掉電話。雪琴呀,果然是刀子嘴豆付心!

“誰打的電話?好像是找我的吧?”陸振華疑惑的看着雪琴。

“還能是誰?你的八……夫人唄!”夫人兩個字咬的重重的。

“呵呵!”陸振華笑了。“你要過去?”

“嗯!”雪琴站起身穿了件大衣。“聽文佩姐的意思,依萍看樣子很不好。我去看看吧,怎麼說都是老爺子你的種,還能真就不管嗎?”

“說什麼呢?”陸振華斥了一句。“多穿點,外面冷!”

“坐着車去能冷哪兒去!”雪琴白了他一眼,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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