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米拉澤被弗萊德刻薄的言語氣得失去了理性也並沒有改變他身爲一個有才能的用兵家這一事實。【閱讀網】野心和瘋狂助漲了他用兵的魄力讓他得以無視三千重裝騎兵鮮血淋漓的傷亡毫不遲疑地投入大量步兵希望用我們無法比擬的數量優勢徹底壓垮我們。
米拉澤遣上了兩個編制完整的步兵軍團每個軍團的人數都幾乎和我們所擁有的全部兵力相當。我們的敵人從左右兩個側面分別包抄過來就像是兩道傾瀉的洪流試圖像沖垮脆弱的堤壩一般沖垮我們的陣列。
弗萊德將全軍圍成一個圓陣。在圓陣的最外側一層盾牌手半跪在地上將高大的塔盾豎在面前組成了一面森嚴的金屬壁壘。這些厚重的盾牌上佈滿了各種輕重武器留下的傷痕許多人的血污潑灑在上面鏽蝕了原本光潔的金屬外殼。它們並不漂亮類似“鮮亮”、“燦爛”這樣的形容詞和這些沉重的戰爭武器沒有太大的關係可那些忠勇的戰士信任它們尤甚於信任自己的雙手。在這面鏽跡斑斑的金屬牆壁面前貴族騎士手中那些漂亮精緻、修飾着充滿藝術感的花紋的輕質盾牌就好象小孩子的玩具。它們帶着戰士的驕傲矗立在這片充滿殺戮氣息的戰場上冷酷地目睹一個又一個生命徒勞地倒在自己面前。在這裏它們是守護生者的城池同樣也是紀念亡者的墓碑。
兩列長槍從盾牌手的身後探出層疊着穿越堅盾的壁壘如同毒蛇對着敵人亮出的鋒利牙齒做好了隨時致人死命的準備。士兵們握着長矛的手堅定有力彷彿他們正緊握着的是自己生命的唯一的依靠。儘管天氣已經十分寒冷但許多有經驗的老兵並沒有戴上士兵們配的棉布手套而只是用幾段長布條包裹起自己的手掌讓手指儘可能多地接觸槍柄。他們的手露在外面的肌膚粗糙皴裂雙手的手掌邊緣長滿了繭子厚實有力。當這樣一雙手擺在你面前的時候你立刻就會知道這是一雙長槍兵的手絕不會搞錯。對於這些在戰場邊緣掙扎、隨時都有可能死去的人來說長槍是他們唯一的武器。能夠更多地接觸自己的武器、更細膩地感知從槍尖處傳遞過來的敏銳觸覺比什麼都要重要。
從這個意義上來講他們緊握着的確實是自己生命唯一的依靠。
在圓陣內側弓箭手和騎兵們取出了各自的弓弩。在混戰的情況下他們的殺傷面積遠比前排的長槍手要大得多。手持各色短兵器的輕重步兵侍立在他們的周圍他們看似與這場戰鬥無關但如果你真的這樣認爲那就犯了大錯。他們隨時準備用手中的輕盾爲身邊的弓箭手擋開敵人射來的箭支並且在戰鬥進入最激烈的狀態時我們能夠依靠的就只有他們最後的反擊。
隨着一聲令下我們與敵軍交換了第一撥箭雨。這種遠程攻擊的方式對奔襲中的敵軍並不是很有利因爲我們可以在這裏站定瞄準、冷靜地選擇目標。他們的人員損失遠比我們要大得多但這個小小的優勢在巨大的人數差距面前無法得到清晰的體現。
一支箭帶着尖嘯的風聲擦着我耳朵掠過讓我一陣耳鳴隨後射進一個士兵的大腿。直到那個可憐的傢伙出痛楚的叫喊箭尾上的羽毛還在微微顫抖不停。在他因疼痛而無力繼續舉起盾牌時另一支箭橫着扎進他的肋骨。
他的叫喊聲戛然而止眼睛被一層灰白的顏色逐漸佔據。他努力想挺直腰桿可肌肉只是略微抽搐了一下。然後他輕輕地咳嗽一聲隨着這聲致命的咳嗽血從他的口腔和鼻孔中流出越流越多無法停止。
他倒下了旁邊的一個士兵迅上前填補好他空出來的位置。或許是因爲他倒下的地方有些礙事那後來的士兵重重一腳踢在他的胳膊上給自己騰出了比較理想的位置。從隊列上來看他們應該是一個小隊的戰友是平時在一起喫飯睡覺談論女人的夥伴。但在這個時候沒有人還會在乎這些。活着的人必須用粗暴的方法對待死者的屍體否則他就有可能變成第二具屍體。
這就是戰場最泯滅人性的地方。但與之相對的最高尚的精神往往也在這裏誕生。
隨着圓陣外圍傳來金鐵交擊的聲音戰鬥的雙方開始了第二次正面接觸。敵人的隊列重重撞在前排的重盾上就像流水撞擊在江心的巖石上雖然一次次失敗地碎成粉末霧氣但卻始終不曾停息。長槍手們堅守着自己的崗位手中的長槍在軍官們的吶喊聲中一次次伸縮攢動每一次出擊都意味着更多生命的流逝而每一次收縮都帶來更濃重的血腥氣息。
原本雪亮的長槍如今已經變成了鮮紅的尖鋒在它面前倒下的戰士不計其數。這些特製的兇器能夠穿透細密的甲葉在金屬片連接的縫隙間狠毒地紮下貪婪地吮吸鮮血。儘管如此如果僅僅依靠武器的鋒利這排長槍陣地很快就會崩潰。真正讓我們的陣型在蜂擁而至的敵人面前屹立不動的並非是士兵手中犀利的長槍而是通過反覆訓練和搏殺培養出來的、那深深銘刻在他們的骨骼、肌肉和血脈中的紀律性。
長槍這是一種僅能遠攻的武器在五步到七步的距離上沒有任何武器的殺傷力能與它相比但是一旦敵人衝過了長槍攻擊距離的底線欺近長槍手的身邊時他們就沒有任何抵抗能力。這個時候他們唯有信任自己身旁的手足同胞信任他們的劍和盾能夠在最需要的時候守護自己。他們能做的只是無情的機械般反覆攢擊將自己能夠抵擋的敵人殺死在面前。
如果沒有鑄鐵一般堅硬的意志和越了恐懼天性的紀律牢不可破的長槍陣只是一句笑話而已。
就在這戰局膠着的時候米拉澤抓住了有利的時機再次調遣一個步兵軍團加入戰陣。
即便是鋼鐵一般勇敢頑強的戰士也不可能在三倍於己的敵人如此瘋狂的攻勢下穩固如初。隨着戰鬥不斷升級終於外圍的士兵看見了自己防守的極限。
他們開始退卻。
退卻先是從南側開始的。
或許是某一個盾牌手支撐不住這樣巨大的衝擊力又或許是某一個長槍手在敵人亡命的攻擊下永遠地倒下了總之陣地的邊緣出現了一個豁口。在敵人不住的打擊、壓迫下這個豁口越來越大。當它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潰退就不可避免地產生了。
不應該責怪我們的士兵他們已經做得比我們預期的還要好。他們爲我們贏得了很長的準備時間在如此懸殊的勢力差距下仍然把數倍於我們的敵人抗拒在陣地外側那麼久。
但是還不夠。
每個人都知道一旦這個豁口打開最終就會變成無法癒合的絕症我們的陣地就會變成敞開大門的房屋任我們的敵人縱橫馳騁;一旦這個豁口打開數萬敵軍就會像巨浪般湧入用紅色的死亡潮水將我們淹沒;一旦這個豁口打開我們一切美好的志願和清澈的願望都將在這污濁嘈雜的戰場上化爲烏有僅餘下無盡的悔恨和憤怒伴隨着陰謀者的醜惡嘴臉流傳在這個世界上。
這個裂縫需要有人彌補這道防線在呼喚它的主人這個陣地在崩潰。只有一個人只有他能夠在這個時候拯救我們。
“雷利堵上缺口調整陣型重新組織防禦!”情急中弗萊德習慣性地下達了這個命令。
是的只有雷利守護我們生命的友人最牢固的防線擁有者無可取代的將領。每當我們面對強大的敵人總是他奮不顧身地迎上去用他的智慧和勇氣將敵人強大的攻勢阻擋在外給我們贏得更多休息和整理的機會讓我們一次次地反敗爲勝不是麼?
“雷利快去快……”忽然間弗萊德愣了愣神停止了他的呼喊彷彿被一道閃電擊中讓他失去了一切反應。他的眼睛似乎再也找不到焦距空洞而悲傷彷彿是在無聲地哭泣。
他想起來了。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不在我們身邊不在這個戰場上並且永遠也不會再出現在我們最需要的地方用他的盾護衛我們的生命。
我們是爲了他纔來到這裏與面前的敵人戰鬥。可是我們還沒有習慣他的離開不是麼?
我們怎麼會習慣?我們怎麼會習慣那個開朗堅韌的人從我們面前永遠地消失?
不可能啊……
冷風吹過我的臉那涼涼的觸覺刺激着我的鼻腔讓我忍不住淚流滿面。
算了不必再爲自己的哭泣尋找藉口那是我傷心的淚水爲了那永遠離去的朋友。那不是軟弱的印記而是驕傲的紀念。
恍惚中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邊迴盪:“雷利遵命立刻增援!”
我率隊衝向那道動盪中的防線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向着這個危險的缺口。我來的正是時候那個缺口已經擴大到可以並排擠進五、六個人的地步幾十個敵人已經在混亂中殺入我們的陣型僅僅是士兵們難以想象的頑強和讓我們值得慶幸的運氣才使這條防線沒有完全崩潰。即便如此它也已經到達了崩潰的臨界點就好象是一面傾斜的土牆只要有人輕輕一推它就會整條地倒下。
一道刀光在我面前亮起隨即又暗淡下去我的劍帶着新鮮的血跡。
“堅守崗位!”我這樣高呼着站在那裏面對紛紛襲來的武器一步也沒有退卻。我感覺自己彷彿是一座突然降臨的高山將洶湧而來的洪水阻擋在身前。在這鋼鐵洪流面前大地彷彿都在震動而我卻屹立不動。這時候我的心裏忽然感到一種奇異的心情似乎站在這個崗位上的並不是我而是一個遠比我偉大堅強的人。
我身後的士兵紛紛湧出將已經突入陣地的敵人一步步重新逼出防線。但是我很清楚我們的到來只是暫時彌合了這危險的缺口。在失敗面前徘徊過一圈士兵們的戰鬥意志已經不是那麼強烈。如果沒有沒有什麼能夠重新鼓舞起他們的鬥志這條防線在很短時間內就會完全崩潰。
情況依然危急!
忽然間沒有任何徵兆的我心懷激盪揮舞着長劍站在陣地前排大聲呼喊道:“留下敵人的屍體只有亡靈能夠通過!”
這本是雷利在戰鬥時最鼓舞人心的一句口號不知是什麼力量驅使着我讓我這樣忘情地高呼。這句話收到了我希望的效果不應該說比我希望的還要好:對於那些曾經在雷利身邊戰鬥過的士兵和軍官來說這句話標誌着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線和一個堅不可摧的戰士。即便是那些從未見過雷利的新兵也都受到了這口號的感染變得鎮靜和勇敢起來。在這一句話面前任何敵人都不能夠用“強大”來形容任何攻擊都不能夠用“犀利”來表述。無數英勇的戰士在這一句話面前失去了生命用自己的死亡見證了一個勇士的榮譽。
又一波敵人衝了上來他們已經看見了勝利的希望。這條防線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那羣士兵已經在接連不斷負荷的戰鬥中疲憊不堪。
他們不知道他們要面對的已經不是我們的防線不是我傑夫裏茨-基德的防線不是弗萊德-古德裏安的防線。這條防線屬於一個叫做雷利的軍人那是他們永遠無法戰勝的勇士。
空氣中我顫抖的聲音不住迴盪帶着我深深的懷念。
“留下敵人的屍體!”
踐踏着乾枯的草葉我們的敵人已經步步逼近。
“只有亡靈……能夠通過!”
他們還在邁進並不是邁向勝利而是在邁向死亡。這句誓言彷彿帶着某種觸及靈魂的魔力讓人堅定讓人有力量。
“這是雷利中校的防線!”
雷利對於不相乾的人來說這個名字沒有任何意義;但在此時此地這個名字意味着許多。
“他永遠與我們同在!”
殺聲響起我彷彿看見雷利自信驕傲的笑容。
你看見了麼?我的朋友你看見了麼?這是屬於你的防線這是屬於你的榮耀。請原諒我的無能只能用這種方法紀念你。這是我這個卑微渺小的軍人能夠作到的唯一的事情:將一場並不華麗的勝利銘刻在你的名字上爲你本已輝煌燦爛的姓名增添一絲微不足道的光輝。
或許你已經在嗤笑我的笨拙了。若是你在這裏肯定能夠將防禦陣型安排得完美無暇。無論面對什麼樣的敵手你的防衛總是那麼出色根本不需要別人來操心。而我現在還必須藉助你的力量才能構築起眼前這條拙劣醜陋的防線。
若我能夠選擇我寧願站在這裏指揮這場戰鬥的那個人是你。我寧願你嗤笑我譏諷我以你銳利的目光和精確的判斷來彰顯我的愚蠢。我不在乎真的我只希望在戰鬥結束之後能用我的雙手牢牢抱住你的肩頭用一個熱情的擁抱和一杯充滿泡沫的麥酒表達我對你的欽佩和祝福。
我願以一切代價去換取這樣的一次機會讓我能抓住你的手讓你不要離去。
可這一切都做不到了我只能盡力填補你在戰場上留下的空缺也填補你在我心中留下的空缺模仿你追隨你假裝你未曾離去。
……
敵人沒有懸念地再一次崩潰在我們前他們讓我們蒙受了巨大的損失可是這條防線依舊巋然不動就好象能夠永遠這樣樹立下去似的。這一切都因爲一個名字。
“雷利西南方向防線告急!”弗萊德這樣命令着他已經不再爲這個脫口而出的熟悉名字愕然只是每當他喊出這個名字眼中彷彿都飄過重重的霧氣。
“雷利遵命立刻支援!”羅爾大聲地回答着。片刻之後西南方的防線上響起與我們相同的口號。我看見了羅爾的戰鬥那已不再是剛纔的戰鬥方式。此刻他像一個真正的戰士那樣不追求血腥不追求恐怖僅僅是單純地戰鬥。他現在的臉上已經消去了暴戾仇恨的影子依稀還帶着幾分放鬆的笑容彷彿在這樣的戰鬥中他感受到朋友的存在。
“雷利加強北側防線!”
“雷利遵命!”這一次是達克拉。一支重裝步兵在他的率領下加入到北側防線中將搖搖欲墜的局勢逐漸扭轉過來。這個雷利最親密的摯友原本只喜歡慷慨豪邁的戰鬥並不擅長守禦。但現在他做的很好在驅逐出壓入的敵軍之後立刻着手調整陣型維持好防線的戰鬥秩序……
一個個給雷利的命令從弗萊德的口中出它們都在雷利的名義下得到了很好的執行。在我們陣地的各個方向都傳遞着諸如“雷利遵命”、“雷利在這裏”這樣的呼喊聲這個普通的名字此刻似乎帶着不可思議的力量成爲讓我們面前的敵人一再潰退的魔咒。
“沒有人能夠穿越我的防線。”他經常這樣對我們說他也正是這樣做的。甚至於直到臨死前的一刻他還在寸步不退地戰鬥守護着我們生命的最後防線。
現在輪到我們去守護他了。
雖然我們已無法保護他的生命但還能去捍衛他的榮譽用他的方式以他的名義!
這是一場屬於雷利的戰鬥儘管我們再也看不見他。
在這場戰鬥中他始終站在我們身邊一刻也未曾離去……
(廣告:《櫻花紅破》櫻花紅破同名作品名字很棒希望小說內容更好。附:美女出品喲…………)
點擊察看圖片鏈接: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E品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