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溼件和算力

整體溼件放置室內,懸浮在營養液缸中的人雙眼緊閉,他們的呼吸在液體中形成一串氣泡,彷彿是他們在夢境中發出的抗議。

腦機接口電纜如同寄生植物,榨取着人類大腦在夢境中的活力,轉化爲計算機算力和存儲資源。

然而先不要着急同情他們。在秦劍丹的命令下,只有犯了刑事罪的人纔會被懲罰當整體溼件,算是一種賽博服刑。

這裏一個個休眠的人,在外面可能都是窮兇極惡的罪犯。他們罪不至死,可東城又缺乏關押他們的大型監獄,只好用當溼件的方式來抵扣刑期。

跟公司相比還是非常仁慈的,畢竟公司的做法是直接摘除大腦當腦機,當(整體)溼件是可逆的,服刑後可以迴歸社會。

“肥前之鬼怎麼在當溼件?”秦劍丹責問陪同的風間,“他犯了什麼罪?”

稚嫩鼻樑上的眼鏡稍稍滑落,風間稍微將眼鏡框向上推了推:

“肥前之鬼非法入侵了瘦猴的媽媽,按照夜龍會新推出的試行法規,至少要當整體溼件半年來抵罪。”

秦劍丹看着懸浮在營養液裏的半個豬頭人身體,感到十分不值。肥前之鬼在戰鬥中失去了下半身,既然都換上了義體,爲什麼還要受下半身控制呢?

營養缸採用高強度變色玻璃製造,可以在通電後調整透明度。風間在囚犯服刑時答應將玻璃變暗保護個人隱私,但是爲了省電,一旦所有人都陷入沉眠,就會把變色功能關掉。

顯然風間也不認爲他們需要在少主面前保護隱私。

“少主如果想說什麼,可以直接通過控制檯跟肥前之鬼通話。”

秦劍丹跟隨風間來到複雜的控制檯前面,看着上面雜亂的接線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虛擬按鈕。

“當溼件的時候還有自我意識?可以跟外界通話?”

風間的幽深銀色瞳孔裏反射出控制檯的冷光。

“一般是沒有自我意識的,這也是大家願意賽博服刑的原因,因爲刑期一眨眼就到了,泡在營養液裏甚至有延緩衰老的作用,對大腦的傷害也有限。'

“當溼件就像是經歷了一場複雜冗長的夢境。如果技術人員通過控制檯向他喊話,他還是會覺醒一段時間的自我意識的。我恰好要跟肥前之鬼交流,少主可以順便和他說些話。”

秦劍丹之前聽說,風間在針對福瑞人做整體溼件、記憶提取的嘗試,沒想到受試者竟然是肥前鬼!這倒好,應了風間的那一句“溼件是把人剝光豬之後接上腦機接口”,肥前之鬼是真正的光豬啊!

“喂,肥前之鬼,你能聽到嗎?我是風間,我和少主來看你了。”

蘿莉參謀在控制檯上進行了一系列複雜的操作,秦劍丹都沒看明白。

“喂,還沒醒嗎?現在不是做夢。趕快回答我和少主的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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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的沉默後,肥前之鬼的聲音從控制檯的揚聲器裏邊跑了出來,這是直接讀取他的腦電波之後形成的模擬語音。

“呼哈哈哈!少主竟然親自來看我了!我不虧!我以後一定爲夜龍會英勇戰鬥,讓我兒子瘦猴爲我感到驕傲!”

秦劍丹直皺眉,心想肥前之鬼跟瘦猴原本是死黨,他也太執着於當對方的爸爸了,爲此不惜於賽博服刑。

少主隨便敷衍了他兩句之後,風間在旁邊問道:“你否願意接受藥物強化,在提高算力的同時,縮短你的刑期?”

“誒?能縮短刑期?”肥前之鬼大喜,“我答應!踏馬的爲什麼不答應?我腦子不好使,用不用強化藥都一樣不好使!等我放出來以後就去找瘦猴的媽媽!”

秦劍丹道:“你別再生事了。人家媽媽不喜歡你,你何苦每次都把自己往營養缸裏送?”

“少主你有所不知!”肥前之鬼喊冤道,“瘦猴的媽媽香噴噴的......不是,是她端出了香噴噴的小蛋糕給我喫,明明是對我有意思!這根本不是非法入侵,他媽是自願的!是瘦猴不甘心當兒子才誣告我!”

秦劍丹懷疑地看向風間,小聲道:“你不是在實驗提取福瑞人的記憶嗎?你提取出來不就知道到底是誰在說謊嗎?”

風間關閉了和肥前肢鬼的通話,並且給他注射了強化藥劑,豬頭人似乎陷入了更深沉和更迅速的夢境當中。

到了這時,風間才頂着她的撲克臉說道:“在我的逼問下,瘦猴已經承認他冤枉了肥前之鬼,他媽媽因爲害羞也說了謊話......”

秦劍丹氣道:“那你還不趕快把肥前之鬼放了!你冤枉人還給他打什麼強化藥劑?腦子燒壞了怎麼辦?”

風間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似乎是抗議秦劍丹兇她,秦劍丹只好緩和了表情。

“少主爲了避免二次炒魚,不是很希望我做福瑞人的記憶提取試驗嗎?肥前之鬼這件事是不可多得的機會。難道我僅僅爲了少主的要求,就去街上隨便抓一個福瑞人來服刑嗎?”

“就算是我的要求......你不能在記憶提取之後把人放了嗎?”

“放了他就得公開承認誤判,會降低臨時法規的嚴肅性。”風間左鬢的稍長垂髮隨着她的動作微微搖擺,“我也給了瘦猴一些壓力,讓他答應不再幹涉媽媽跟肥前之鬼的戀情了。”

“還有,剛纔注射的其實不是強化藥劑,而且一種大腦保養藥劑,我只是要有個藉口給肥前之鬼縮短刑期。”

在風間的解釋之下,秦劍丹勉強接受了這個結果。

“好吧,看來瘦猴是免不了給人當兒子了。這算是他誣告肥前之鬼的報應。”

接下來,秦劍丹在風間的帶領下來到了周邊製造工廠,其實他不是很喜歡近距離觀賞吧唧的製造過程,只是溼件放置室過於陰冷潮溼了,不如換個地方說話。

工廠牆壁上覆蓋着電子顯示屏,實時顯示着可觀的生產數據。

產線上,5只裝備着先進傳感器的數控機器手忙個不停,它們的動作流暢而迅速,在千篇一律的機械運轉聲和電子蜂鳴聲中完成了工序中最複雜、最不能出錯的精密部分。

其餘的工作都由工人來完成,他們穿着特製的工作服,在生產線旁來回穿梭,檢查着產品質量,調整着機器參數,他們的臉上洋溢着專注和熱情。

“少主來參觀咱們的工作了!”

“天天生產少主的吧唧,總算見到少主的真人了!”

“多虧了少主和風間參謀,我們的工作待遇好多人都眼饞呢!”

按照古代帝王心術,和“少主”並稱被民衆感恩,屬於某種“取死之道”,但風間懷孕的事不脛而走,下面的好多人都把風間當成未來皇後,至少是皇後的人選之一。

秦劍丹沒在乎這些工人說什麼,只是隨便揮了揮手,視線不願意朝一排排吧唧成品那邊看。

“少主,”風間拿着她那臺查錄儀介紹道,“師姐團舉報說,內城發現了尼安會僞造的少主吧唧,必須更多地利用數控機器手增加防僞細節。還有師姐團人員建議,給新款吧唧加入聯網功能,僞造品無法連上咱們的服務器,自

然不會再有人購買。”

秦劍丹吐槽道:“尼安會也太無聊了!侵犯我本人的版權,連這個也要仿造!”

風間又說:“以上兩者都需要額外算力。事實上當前的產能不足,是因爲數控機器手需要配合算力才能完美工作,單純增加工人解決不了。

公司對黑客行爲的處罰極其嚴厲,也嚴禁電腦硬件流入黑市,這導致外城只有極少數人擁有電腦,算力捉襟見肘。

“你的意思是抓更多的人來當整體溼件?”

“最近落櫻組地盤上,能抓的人我都抓了。”風間說,“其實少主剛纔參觀的只是溼件放置室當中的一部分。我希望總部那邊的罪犯也能移交一些過來。”

秦劍丹微微點了點頭:“不涉密的罪犯我會想辦法的。雖然算力重要,你也不要冤枉人。過幾天就把肥錢之鬼放了。”

風間答應下來:“請少主讓我關再幾天做做樣子吧,之後我就放了肥豬,讓他去當爸爸。”

秦劍丹覺得風間雖然比較腹黑,做事還是相對穩妥的,從能力上來講,當落櫻組參謀屈才了,應該當少主參謀。

或許她生下孩子以後會給她這個位置吧......但是落櫻組怎麼辦?讓小夏親政的話,估計落櫻組很快就落花流水了。

迅速搞定了前兩件事,秦劍丹心情不錯,他遞給風間一個數據膠囊。

“讀取一下裏面的內容。我會提供生物識別和密碼。”

數據膠囊裏存放着從警務總長那裏獲得的,參與過監獄“感官鏈接”事件的富豪名單,也包括他們參與的時間和具體項目。

環石城裏沒有U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叫做“數據膠囊”的東西,它使用“超藍牙連接”來和其他設備交換數據,特性是保密性強,不易傳播病毒和價格昂貴。

風間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道:“少主要和小夏組長去敲詐丁家和羅家的富豪,希望我幫你確認那些人容易敲詐,沒有後患嗎?”

秦劍丹露出微笑。不愧是風間,智力超羣,這樣的媽媽一定能教育出非常聰慧的孩子。

“沒錯,我要帶小夏去一趟內城,反正也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小夏人呢?又去哪裏喫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