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虛妄未來，歸於虛無

秦劍丹需要在動手前拖延5分鐘左右的時間。

“爲什麼飛龍暗紋裏存儲的‘強硬立場’會成爲東西城結盟的阻礙呢?難道你們想讓我變成'聖母'?”

秦劍丹的膠底鞋在金屬地板上碾出細碎摩擦聲,他小幅度的來回走動,既是戰鬥前的準備,又給對方態度輕鬆的假象。

“西城的影視作品確實有這個傾向哈~不管是在地球,還是在環石城,西方人都曾經掠奪過東方人,想要洗脫這個罪孽就需要讓所有人都成爲聖母。在各種作品中倡導原諒壞人、寬恕壞人......宣揚廢除死刑也是同一道理吧?

因爲幹過太多虧心事所以害怕遭到審判?”

羅森堡皺起眉頭:“你說的是地球的事,我們在環城沒有太多拍影視劇的機會......無論如何,夜龍會想要同時打敗尼安會和公司是不可能的,結盟對你們沒有壞處。”

秦劍丹把目光望向最不受重視的伊娃。

“你又是怎麼回事呢?上次我來西城治療燃素病半途而廢,亞歷山大給了我100萬當做辛苦費讓我放鬆警惕。你也是計謀的一環嗎?你僞裝成師姐團的一員在表演苦肉計?”

“不,不是!”伊娃高聲爭辯,她的身體彷彿被無形的鎖鏈鎖住了一樣,不敢離開原地半步。

“我真的是少主的粉絲!而且我堅信白人一定會被消滅,東方必將統治世界!我恨不得讓你在我的歐派上簽名啊!”

伊娃的暴言令羅森堡翻了個白眼,亞歷山大可能是早已習慣了,沒有太大的反應。

“我、我是真心誠意想要嫁到東城去的......我想要給少主當妾,隨夫姓改姓秦......我作爲私生女是沒有自己的姓的......”

亞歷山大似乎意識到了秦劍丹拖延時間的打算,他喉嚨裏微微發出聲音,阻止女兒繼續說下去。

“秦劍丹,你不肯抹消飛龍暗紋。這代表你會堅持「絕不原諒」的強硬立場嗎?”

“原諒本身當然是一種很崇高的行爲。”秦劍丹說,“但是有句話是:只有不希望被原諒的人才值得被原諒。你如此渴望我代表東城原諒西城,這意味着你不願意爲自己的罪孽負責。和一個不願贖罪的民族和解,這將會給東城

埋下偌大的隱患。”

“不然這樣吧。”秦劍丹開始在心裏讀秒,“西城以前搶過我們的東西,殺過我們的人。現在讓我們原諒實在是有點勉爲其難。不如我們也搶你們一下,殺你們一下,等我們覺得差不多了會主動向你們道歉,到時候需要高風亮

節,大度原諒的就是你們了。你們不會不願意原諒吧?我們擺出如此誠意要和你們和解了,你們怎麼可以破壞眼看到手的和平呢?”

“廢話連篇!”羅森堡夾緊腋下的《淨化法典》恨恨罵道,“我總算明白了,公司第一劣等,你們第二劣等!亞歷山大會長賜給你這個千載難逢的結盟機會,你居然想要拒絕!你以爲拒絕後還能走出這個房間嗎?”

秦劍丹猛然間丟出三支燃素病特效藥,分別向亞歷山大、羅森堡和伊娃的腳下??這是他此次攜帶的全部特效藥。

亞歷山大紋絲未動,羅森堡和伊娃下意識彎腰。

羅森堡的軍靴在地面擦出刺耳銳響,伊娃的綠色眼眸掃過下墜的特效藥注射器,注射器的金屬和玻璃混合材質映出萬花筒般的破碎光影。

電光火石之間,秦劍丹飛身而起,左腿挾着烈風掃向羅森堡的脖頸。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中,羅森堡相信一旦命中就會把自己的整顆腦袋連帶脊椎一起踢飛。

羅森堡從軍用腰帶裏取出數根毒針向秦劍丹射出,秦劍丹在極近距離可以看到毒針上雕刻着微型?字花紋。秦劍丹的眼睛眨都不眨,毒針撞擊鋼鎧迸濺出翡翠色火花。

見毒針沒能阻滯秦劍丹的進攻勢頭,羅森堡只好單腳後撤半步,後撤時用包裹着人皮的《淨化法典》當做護盾。因爲不得已將“聖物”用作此類用途,羅森堡水銀般流動的五官凝聚出猙獰惡意。

然而如此威猛的掃腿竟然只是虛招,秦劍丹確認羅森堡的視野被厚重書籍遮擋之後,立即改變了掃腿方向。他的腳尖從羅森堡胸前擦過,將其踢向後方之後讓借勢在空中完成鷂子翻身。

真正的目標從來只有亞歷山大一人!

三支燃素病特效藥在丟出之前,內部的液體早已用內力蒸發殆盡,不管是被誰撿到也只能得到空殼。

秦劍丹做好了死在這裏的準備,哪怕自己死掉也要跟亞歷山大同歸於盡,決不能讓他用特效藥延長哪怕一個小時的壽命。

“去死吧你這個活了100年的最初之民!拿女兒續命的怪物!”

身在半空的秦劍丹崩碎腳上的膠底皮鞋,爆散的鞋底碎片如黑色蝶羣紛飛,他赤腳凝聚出無數玄冰尖刺,三百六十度迴旋踢帶起的冰風暴中,每一根冰刺都攜帶着致命的呼嘯向前甩出!

有那麼一秒鐘,秦劍丹似乎看到亞歷山大被冰刺穿胸而過,然而最終所有冰刺都偏離了軌道,甚至沒能破壞亞歷山大的醫療倉,只是將醫療倉後面的牆壁打得千瘡百孔。

接下來秦劍丹雙手凝成劍訣,在生死之間將“不滅靈火”進化成雷火雙重屬性,雷火在指尖躍動成青紫雙色狂龍,以鏈狀閃電的方式向亞歷山大連續轟擊!巨大的響聲讓羅森堡喉結滾動,冷汗順着軍裝立領滲入脊椎。

然而命中位置仍然只有亞歷山大身後的牆壁。

秦劍丹明白,亞歷山大驅使時噬者消滅了對他不利的時間線。

亞歷山大的燃素病紅斑展現出破敗前的詭異綺麗,如活物般蠕動。他以居高臨下的視線望向屈身落地的年輕武術家。

“雖然這不是我的第一選擇,但是隻要將你和飛龍暗紋一起消滅,西城就不會再有後患,尼安會將會得到最終勝利!”

兩股時間異能在半空中激烈交鋒!

時間似乎開始飛速流逝......不,這是被吞噬的,無數被抹消的時間線殘骸。這是可能發生的未來,卻在秦劍丹眼前化爲了浮光掠影。

在某一個時間線,慕月混入了亞歷山大的醫療室,但是被亞歷山大搶先下手,秦劍丹的怒吼震碎了玻璃,卻換不回懷中逐漸冰冷的軀體。

在另一個時間線,朱生智在混戰中誤打誤撞進入了醫療室,他一邊抱頭鼠竄一邊大喊:“開玩笑吧?我打亞歷山大?”

時間線開始漂移,由於伊娃距離衝突地點極近,秦劍丹看到了他跟伊娃“可能的發展”。

在某個時間線裏,伊娃作爲人質去了東城,秦劍丹雖然有所保留,但仍然跟伊娃有過比較愉快的相處。

夜光紋身在黑暗裏閃亮。不知是哪個場合,在伊娃的陪伴下,秦劍丹拎着一瓶啤酒闖進一個全都是惡人的酒吧,從攔路的保安開始,一路上把討厭的傢伙都打趴下,每幹掉幾個就喝一口酒。

伊娃的笑臉在時間殘影中被彩虹色溶蝕,秦劍丹聽不清她在時間彼端說了什麼,這是從未發生的未來,這是一種“可能性”,這是秦劍丹和伊娃之間錯誤的時間樹。

“對不起......”真實的伊娃流出了眼淚,她的身姿既弱小又無助,那看似張揚的外表只是她的保護色,卻再也不能保護什麼。

“我不應該......不應該把少主騙到這裏來的。但是我又不能違抗父親。剛纔我好像看到了一些幻覺,這代表着我有可能接觸到......接觸到一點點幸福嗎?看來我終究還是要「不見了」,請不要忘記我………………”

綠髮少女的存在淪陷於時間漩渦,她的身體不再像實有之物,而是化成了千千萬萬顆反射着錯誤時間線的晶瑩碎片。在那些“錯誤”當中,她曾經有過一個幸福的家庭,她曾經有過一場正常的戀愛,她曾經當過母親。有些碎片

當中有秦劍丹的身影,有些沒有。但是這一切最終都不復存在,少女連同她的孤獨,連同她的反叛,連同她的夢想歸於了“無”。

“是我贏了。”

亞歷山大的額角滲出血污,秦劍丹的所有進攻都被他打入了“錯誤的時間線”,僅有醫療部分毀損,額角微小受傷。

秦劍丹單膝跪地,他的眼神中蘊含着一種介於空虛和悲傷之中的感情。

“伊娃,你到底還是被亞歷山大收割了存在。我會記住你的,雖然在這個時間線裏你我並沒有太多相處,但是在那個已經消失的時間線裏,我一定會爲你哭泣吧。”

“哈哈哈!哈哈哈這是在說什麼鬼話呢!”到了這時羅森堡才從地上爬起來,他首先拾起《淨化寶典》拍了拍上面的塵土。

“是我們贏了!亞歷山大會長贏了!沒發現你自己已經開始消失了嗎?”

秦劍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臂,以飛龍暗紋爲始點,他的身體片片碎裂,掩映着混亂而無法企及的無數時間影像逐漸崩解。

面對着亞歷山大勝券在握的目光,秦劍丹的嘴角卻勾起微笑,他抬起左腕,用下巴觸發警報鐲的交流模式,輕聲說道:“就是現在。

“什麼?”羅森堡本能的感受到危險,不敢繼續向前。

秦劍丹微微仰頭,臉上帶着完成使命的滿足感。

“蠢貨們,我一開始瞄準的就是牆壁。”

被玄冰與雷火反覆蹂?的牆體轟然崩塌,月光如銀瀑傾瀉而入。亞歷山大病態蒼白的後頸暴露在瞄準鏡十字線下,宛如待宰的祭品。

一道月色光柱沖天而起,「月光?正義」在超遠距離發射,光炮途經之處,運河沸騰蒸發成霧靄通道。醫療倉在純白光束中汽化,亞歷山大的驚愕凝固成永恆剪影,燃素斑紋在絕對淨化中綻放出最後的血色煙花。

秦劍丹從未來預言中得到的信息殘片包括“伊娃是最後一個”,這代表亞歷山大在收割伊娃之後不再有充足的時間密度。

在月光炮命中之前的千分之一秒,秦劍丹的右手猛然炸碎又恢復如初,傷害被轉移到了亞歷山大的右手,奪去了亞歷山大最後的反應時間。

在甩出特效藥時秦劍丹便在手中捏了一枚爆炸紅珠,按下紅珠凹陷處使其進入定時爆炸模式,隨後取消鋼鎧呼吸法承受傷害,再使用“時間覆寫”將傷害轉移給亞歷山大。

秦劍丹以必死之心把自己當做戰略拼圖的一環,亞歷山大在百忙之中沒能成功反制。亞歷山大化爲風中灰燼之時,似乎有一名綠髮少女的幻影如螢火般縈繞秦劍丹身側,她在消散前用脣語說了一句極短的話,但秦劍丹無法聽

清。

“會長!會長!”

羅森堡滿臉的不可置信,他的白色手套抓住扭曲門框,選擇了合理但狼狽的逃跑路徑??撞翻的醫療器械在身後形成障礙,他始終不敢回頭看向月光炮轟出的深淵巨洞。

秦劍丹想要對着警報鐲再說幾句話,但是身體的崩解並沒有停止,他的意識也逐漸昏沉起來。

“就到這裏了嗎......我和亞歷山大同歸於盡,這樣夜龍會就能打贏尼安會了吧。可是我還沒有跟慕月正式告別......我明明答應會回去的......”

周圍變得黑暗,卻並非死寂,宛如疲憊的靈魂迴歸地母的懷抱。

秦劍丹忽然冒出一個想法:如果我死在這裏,那麼“未來的我”又是如何向我揭示預言的呢?

耳邊響起了嬰兒的啼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