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苦命鴛鴦（6）

“陳國彬，小燕今天爲什麼要流淚？”奶聲奶氣的聲音再次問道，就在陳國彬還在遲疑的短短一瞬間。

“這麼年青就得了這眼看活不了多久的病，換了你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你會哭得比她更厲害”陳國彬沒好氣的說道，與此同時，他也開始好奇地看着李冰，在印像中，她從未有過如此奇怪的舉動，若非知道她平時也不算太膽小，他甚至要認爲她在wc裏遇到了蟑螂之類的生物。

“看那邊～”李冰低聲說道，目光望着陳國彬的身後，手也在同時鬆開。

陳國彬順着她的目光扭過頭，一個孤單的身影從擺放在燒烤店門口那白底紅字的燈箱往店裏面走來，雖然店裏的燈光有些暈暗，但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甚至還愣了一下，來人是高門廣告公司的原老闆，張進新。

從那天他拿着兩萬塊錢上門道歉直到現在已經有了將近一個月了，在這段時間裏，即沒聽過他的任何消息，也沒有任何與他有關的行爲再發生，而在這個時候見到他，陳國彬的心中卻彼有些唏噓。

張進新越走越近，沒幾步就來到了陳國彬這一桌的左側，他看到了李冰，隨後也發現了陳國彬，對這樣的偶遇他似乎覺得尷尬，卻又立即恢復正常，lu了個笑臉然後伸出手向兩人晃了晃算是打招呼，隨後便在一旁的一張空桌子邊上坐了下來，對着服務員招了招手。

“新哥好像是一個人，要不我們叫他過來一起吧？”李冰輕聲問道，對於那個前老闆，她還是有些好感，陳國彬與他之間發生過的事其實並沒有太多人知道。

“算了，他好像在等人，”陳國彬回過頭說道，對張進新的舉動他自然是心知肚明，有了那件事之後，即便把他叫過來同臺喫飯也不會再有什麼好氣氛了，而且，陳國彬還發現他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張進新的左臂似乎活動得有些不太方便，雖然他穿着長袖襯衫，在強化後的視力下看得不太清，但是，在他坐下的時候，左手一不小心碰到桌子的時候陳國彬還是查覺到他的臉色突然抽了一下，嘴chun也顫動了一下，似乎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噝聲，這種表情自是出於來自那個部位的痛楚。

陳國彬此時心中的感覺有些奇特，在他不遠處是一個曾經要想給他下黑手的敵人，雖然懲戒了他，然而心中也已是生出了些芥蒂，甚至不想再見面，而此時，他又是一個身上帶着傷的人，從那短暫的反應來看，顯然不是皮外傷那麼簡單，稍有些常識的人都知道，不管是外傷還是骨折都要忌口，而這店裏，無論海鮮，燒烤還是啤酒顯然都沒有一樣適合他。

‘他的手到底怎麼啦？他遇到了什麼樣的麻煩？他在等什麼人？’出於好奇，陳國彬甚至有走上前去詢問的想法，而心中某種被稱爲怨氣或者是理智的東西卻阻止住了他。

“老闆，這是你們的秋刀魚”

潔白的橢圓形長碟隨着服務員的聲音放輕輕放到桌子的中央，黑背黃腹的秋刀魚就在那長碟子裏，一小片檸檬就放在魚頭的旁邊，隨後放下的是一小碟黑色的醬油，裏面擠着一小截綠色的芥末。

李冰抽了點桌上那一卷一塊錢的紙巾，擦了擦細嫩的小手，然後嫺熟地抓起那片黃色的檸檬，食指與中指捏着檸檬的兩邊，移到那還冒着熱氣的秋刀魚上，用力地捏下去.

陳國彬的目光早已經移到李冰的小手上，看着第一滴晶瑩的液體從她嬌小的手指中被擠得皺巴的檸檬片上滴，看着那柔夷緩緩地在魚身上移動，看着她在檸檬汁滴在魚身上發出的輕微‘滋滋’聲中加大手指的力道，看着她因爲用力而變得有些發白的指甲，這動作卻極爲流暢且優美，而那檸檬酸瞅瞅的味道伴隨着秋刀魚的鮮味撲鼻而入的時候，他的喉頭劇烈地動了一下.

“國彬，你是不是這樣看着就能飽？”李冰終於放下那被她擠得不成樣子的檸檬片對着陳國彬笑道，也許只有這一刻她才感覺到這個神奇的老闆的可愛，也只有這種時候，她纔敢在他面前開下玩笑。,

“呃，當然不是，我都快等不及了。”陳國彬尷尬地笑了笑，然後快速抓起筷子往那條秋刀魚的魚腹伸去，那烤得即軟又香的魚腩是秋刀魚最好喫的地方。

一大塊沾了芥末與醬油的魚肉塞入口中，在幾下簡單的咀嚼之後滑入食道，隨後陳國彬感到肚子裏好像有一把火在燒一樣，而那芥末引起的一股辣勁也迅速往鼻子上衝，那種平時可以接受的味道在無比敏感的感官剌激下變得有些令陳國彬感到難以承受。

有多久沒有喫到剌激性的食品了？在9527的要求下，那些辣椒之類的食品早已經與陳國彬遠離，每一餐都會按照9527那傳說很科學的食譜來進行調配，而這一次充滿期待的品嚐在眼淚與鼻涕一齊失控流出時便變成了一件苦事。

“出醜了”帶着那種剌激性味道帶來的不適陳國彬心中暗道，隨後他的右手也立即作出反應。

即便雙眼閉上，有了95277的存在，視線並不是問題，抓紙巾，擦鼻子，抹眼淚，數個動作在沒有9527的任何幫助下依然有如行雲流水，經過9527不知名的優化之後，身體竟然靈活得不像樣子.

唰～唰～唰～～

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裏，所有的動作都已經完成，面部已經完成初步的清理，就連從紙巾在臉上沾下的紙屑也被完全清除，作爲功臣的劣質紙巾也已經被揉成團扔到腳底下，右手再次抓起那雙五歲小孩稍微用點力就可以折斷的一次性筷子，而李冰從正想發出的嘲笑聲竟被生生地收了回去，口中吐出來的就成了一聲長長的吸氣聲“噝～～”

“你真的練過武功？”一聲輕問伴隨着不可思議的目光來自李冰的身上。

那昏暗的燈光擋不住李冰的視線，嘈雜的人聲也掩蓋不住她的聲音，陳國彬原來想痛快喫點燒烤的希望似乎已經落空，身邊坐着自己看不順眼的人，眼前還有個如果不給個答案可能會問個沒完沒了的女員工，陳國彬慎重地點了點頭，成莫言在她們面前的誇誇其談再加上剛剛的表現，任何的解釋都已是徒勞。

右手的筷子再次伸向秋刀魚，左手對着服務員作着倒酒的手勢，三米處，有些過節的張進新對着一部看樣子就像是山寨手機的移動電話努力說着什麼，那討厭的模樣似極電影裏七十年前對着那種叫做太君的生物巴結討好的漢jiān，在店裏嗡嗡的人聲中，沒有人知道，陳國彬那清淅度極高的耳朵還在聽着張進新的話。

不知道是因爲手機的通話質量還是因爲店裏的聲音過多，陳國彬不得不聽着張進新把他的那些蠢話說了一遍又一遍，陳國彬皺起了眉頭。

猜想的沒錯，張進新確實遇到了麻煩，即便他表現出來的態度多麼的誠懇，說出來的話是多麼的低聲下氣地拒絕，似乎也沒有能讓對方滿意。

“不，不，我真的不敢呀，你饒了我吧？”

“你讓我幹什麼都行，這件事真的不行呀？給我十個膽我也不敢呀”

‘活該惡人自有惡人磨’陳國彬心中突然有種很解氣的感覺，即便那天張進新賠上了兩萬塊錢，但是對他那種背後捅刀的行爲還是有些鄙夷。

正當陳國彬暗爽的時候，張進新突然站了起來，他手裏還在抓着電話，面色有些蒼白，在目光與陳國彬那麼一交接的瞬間，竟令人驚異地流lu出一種說不出是求助還是害怕的神色，而這臉色也如同他在剛見到陳國彬時的那一剎尷尬般一閃而過，若不是陳國彬的視力早已有所提高的話，根本就沒可能捕捉到這個表情，好像不讓內心的情感表現出來已經成了他的一種本能，而隨後他面色自然地朝兩人點了點頭，便朝門口的方向走去，腳步極快。

“新哥怎麼好像有點怪？東西還沒上就走了，”李冰好奇地說道。

“也許是去接人吧？繼續喫吧，你要不要來點啤酒？”陳國彬拿起服務員剛送上的啤酒隨口說道，他比李冰更清楚張進新的不對勁，從他進店到離開不到半支菸時間，他甚至還注意到他的電話還有出到門口時和老闆肥仔所說的話，分明就是離開，但是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或者說，他並不想去關心這些，他有更多的事情要煩，安靜沒多久的那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陳國彬～～”

“陳國彬你有時間了嗎？”

“怎麼？”

“如果你知道你很快要死的話，你會哭嗎？”

這什麼操蛋問題？陳國彬一聽就覺得很不舒服，但是又不能不回答：“也許會，也許不會，沒到這一步我也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你自己想想，如果你很快就要死了，卻還有想做的很多事情沒有做，你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哭？”

“我不會難過的，其實我們活着就是工作，不停循環，死了就停止工作，這是一個過程。”

“人之所以會難過，在於捨不得美好的事物，事物之所以美好，就因爲他們的獨特，自己的生命，朋友，親人，還有屬於自己的東西，這些都是獨一無二的，你難道沒有你不想失去的東西嗎？”陳國彬耐心地解釋道，嘴裏還是嚼着一片只沾了一點點雜着芥末的醬油的魚肉。

“也許有，也許沒有吧？”9527的回答很難得的模凌兩可，在此之前她總是隻有對與錯，是與否。

“任何的生物都有自si的一面，只是你不這麼想而已，如果你不在意這些的話，在很多事情上就不會與我這麼計較了，”陳國彬很不客氣地反駁道，隨後又覺得這話可能有些太剌人，又婉轉地說了一句：“只有擁有時的快樂，纔會有失去時的不捨，或許你還小，以前想要的東西總是來得太容易，所以還不懂得什麼是失去，也就不知道什麼是珍惜吧？”

“不自si是我們的傳統，雖然我沒有接受完整的傳承，但是我也覺得對我很重要的東西不可以失去，也許是因爲我們的祖先的生活與你們地球人類不一樣吧。”9527說着似是恍然大悟般：“我明白小燕是爲什麼哭了。”

“爲什麼？”陳國彬有些好奇地問道，這次他有些驚訝，以致往杯子裏倒酒的動作甚至晃了一下，他不知道9527到底是明白了死的可怕還是理解到了別的東西，對於這個傳說中的外星人曲解意思的能力，他可是深有體會的。

“她剛剛獲得由我9527通過結合克拉裏科技與地球技術製造出來的跨時代通訊產品香蕉手機，她只是通過一次對最基本的功能進行最簡單的使用便感受到了這款手機的美好，她好想長期擁有這部全世界最先進功能最強的手機，然而，一想到自己可能會因爲這個病而死去，想到這麼美好的東西將來再也不能玩，她傷心了，哭泣了”9527自信滿滿地說道。

“什麼狗屁邏輯愛瘋死剛出的時候還有人拿着往地上摔，出了問題的寶馬一樣被人用牛拉到大街上砸着玩，你那破香蕉算什麼玩意兒？”陳國彬沒好氣地說道，他覺得有必要打擊一下9527過度的自戀行爲了。

“可是，她明明就是對着香蕉手機哭的”9527不服氣地說道，“不信你自己看。”

陳國彬知道，李冰與小燕出去的時候是抱着小京巴的，不過當時他被小燕媽那一大堆嘮叨給纏住了，沒怎麼注意從小狗那裏傳來的畫面，想來9527當時應該一直在觀查，而這會，她甚至在陳國彬的腦海裏調出了錄像來證實她的話是正確的。

很快，陳國彬便有種站在3d電影屏幕前面的感覺，好在腦海裏被動顯象已經不止一次了，他倒是沒lu出哪怕一絲詫異，只是把注意力放到了裏面的內容。

畫面中李冰與小燕就並排坐在醫院一個涼亭裏，此時李冰笨手笨腳地按着香蕉手機的開鎖鍵把香蕉手機從中間那條縫往兩邊展開，嵌在兩片香蕉裏的液晶屏合成了一塊四寸顯示屏，屏幕亮起後中間僅有一條几乎細不可查的縫，當看到數排造形很q立體感很強的圖標展現在屏幕上時，小燕的雙眼立即有如李冰初次見到陳國彬把弄這香蕉手機時的睜得大大的，面色也掛起了驚奇的喜悅。

隨後李冰照着陳國彬演示的方法向小燕一個個示範着手機的功能，最後才把手機放到愛不釋手的小燕手中，然後抱過小京巴在一邊看着小燕玩，目光中似乎還帶着些不捨與羨慕。

這時，小燕點開了一個李冰和陳國彬都不曾點開的圖標，從她的神情與動作來看，似是很好奇這個寫着小燕的圖標裏是個什麼樣的程序.,

程序在揚聲器發出一串從高到低的吉它聲中被打開了，四寸的屏幕也在同時暗了下去，隨後又亮了起來。

揚聲器響起了一聲細微的聲音，似是什麼東西移動了一下發出的沙聲，與此同時顯示屏上出現了翟東明的身影，只見鬍子拉碴的他此時左手裏拿着一部黑色的魅族m8手機，右手五指叉開在他那蓬亂的頭髮上叉了一下，然後才湊近鏡頭來看了一下，這才把手機移到面前，伸出右手食指在手機的屏幕上點了下去.

只是那麼一點，翟東明的手機突然發出了電動剃鬚刀的嗡嗡聲，隨後他把手機最上方貼到了下巴的位置上，立即有一陣遞須刀刮到鬍子的嚓嚓聲伴着嗡嗡聲響了起來，他似是極爲享受地閉上了雙眼，手機的上方不停地在下巴左右移動着.

看到這香蕉手機裏翟東明的怪樣，小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本是無精打彩的模樣也在這一刻一掃而空，她的雙手小心地捧着這展開成兩瓣的手機，又眼緊緊盯着那四寸的屏幕，似是在回憶着一些事情.

手機裏的剃鬚聲終於消失，屏幕中的翟東明終於把那個魅族m8手機給放到了一邊，然後對着鏡頭溫柔地說道：“寶貝，還記得吧？這就是我和你的第一次見面.”

“一直以來，我都深信有會一個女孩爲我而來到這個世上，所以那一天在別人的生日聚會上，那時帶我去的朋友因爲有事而離開了，卻把我留在了那裏，正因爲那樣，我注意到了你.”

“.你總是和那三個女孩子在一起說說笑笑，就連我故意在你身邊來回晃了幾遍，你也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眼看着就要到十二點，吹完蠟燭喫完蛋糕就要散會，我還沒有拿到你的聯繫方式，也不知道你的名字，甚至沒能在你心中留下任何印象，我急了，又實在找不到別的辦法向你搭訕，於是我故作賣弄般地在你們面前大聲說：最重要的節目就要開始了，我得先梳妝打扮一下.”

“在你們一幫人像看外星人一樣看着我時，我掏出了剛買的m8手機，然後按下了這個夢幻剃鬚刀..看着你們一幫人在那裏都傻住了，一個個搶着我的手機去看，我真的好得意，可是還是沒有能和你搭上話，正着急時有個小子冒出來說了句很難聽的話：‘兩千塊錢的破國產手機也好意思拿出來炫耀。’”

“當時我只是想灰溜溜走到一邊，等着散場了自己偷偷走就是了，自我安慰反正在場的也沒有人認識我，我根本沒有想到你竟然會站出來給我解圍，那時你就站在我面前，大聲地說：別理他，爲了那些除了錢和老爸就沒什麼東西可以顯擺的人生氣不值得.寶貝，你真的好勇敢，我記得你後來還和我說，很怕那個人當時給你一巴掌的.”

這章本不應該寫到這裏就斷的，可是實在是累得不行了必須要睡了，明早八點上班，明天可能沒時間更下一章，白菜儘量在下週一前把下一章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