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也看見我了,依舊單手覆背站在門口,並沒有進屋來,因爲門口兩邊各掛着姐姐寫的‘謝絕會客、閒人免進’八個大字,就差橫批再寫上‘此處禁地’了。
大公子問:“哲悅在嗎?”
我點點頭,答道:“稍等一下,我馬上去叫。”說着我把食盒往走廊上一放,跑向公子書房,公子像有先知一樣,已經從書房走出來了,及時扶住我道:“烈兒,儘量不要在這邊的走廊上跑,容易摔倒。”
“公子,衡旭大公子……”我話還沒說話,公子已經看向門口,朝門口站着的華服公子道:“進來吧。”
衡旭大公子躊躇片刻,終於走了進來,公子選在院中的石亭與衡旭大公子見面,我提了水壺過來,幫忙倒茶。
公子不允,拿走我手裏的水壺,放在石桌上,接着將我抱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我安靜坐着,看公子泡茶,小白在我懷裏使勁撒歡,甚至有時候還會跳到公子腿上蹦q一會兒,最近兩天小白一直很好動。
公子慢條斯理地泡上茶,大公子雖然眼睛看着公子泡茶,心思卻明顯不在那上面,院中秋風掃着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音,石亭裏卻很安靜,沒人說話,公子爲衡旭大公子沏上茶,這纔看向衡旭大公子,問道:“衡旭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
大公子一身儒裝,但依舊華麗無比,定睛看着尚方,道:“我一回來便聽說了你遇上黑衣殺手的事情,是真的嗎?”
“差點死掉了纔是真的,不過我並未將此事公開,這件事你聽誰說的?”公子一句話帶過我們來聖醫門路上的驚險,語氣非常平淡。公子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兩下,接着放到我嘴邊,我張嘴湊上去,茶是溫的。
“我去拜見了你師父,他詢問我,關於你提前回聖醫門的事,有幾人知曉。”大公子臉色很沉,“所以我才知道的。”
“哦,那我會提前回來的消息果然是你放回聖醫門的?”公子又倒上一杯茶。
“我只是例行公事,而且你提前回聖醫門的事,我只傳消息給父親。”大公子聽了公子的語氣,有些不高興地皺了下眉。
“難怪了。”公子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看了看公子,再看了看公子的大哥,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啞謎,我打了個空噴嚏,公子就伸手把我抱到懷裏來。
小白舔着自己身上的毛,前天給小白洗澡的時候,這傢伙鬧得厲害,用尾巴掃裏我一身溼,害得我被姐姐罵在玩水,公子不得不停下翻閱書籍,特意讓晨風打了熱水,幫我洗澡。然後公子說,總算有起色了,於是我才知道,原來自己屁股上的那塊烙印不知不覺間已經淡了很多。
“父親知道了你在世醫大會上中途離場,後來幾天的醫宴你也沒參加的消息,確實氣得不輕。因爲太氣了,所以你提前回來的事,他並沒有告訴其他人,卻不知爲何這件事被聖醫門的人傳開了。”衡旭大公子說完看向公子。
公子道:“衡旭,我並沒有懷疑門主。”
“那你懷疑隨塵(聖醫門二公子)了?”大公子目光沒有移開。
公子不答,道:“這些事先放一邊吧,你爲什麼這麼晚纔回聖醫門?”
“路上有事耽擱了,哲悅,你真的在懷疑隨塵嗎?”衡旭大公子似乎不太想回答晚回聖醫門的事,依舊抓着剛纔的問題不放。
大公子嘴裏的隨塵好像就是聖醫門的二公子——尚方隨塵,晨風跟我說過,聖醫門門主叫尚方行,是三位公子的父親。
不過我很奇怪,公子之前,還有剛纔,一直稱呼自己的爹爲門主,怎麼不像衡旭大公子那樣叫父親呢?像我,從小不是叫爹,就是喊老爹,偶爾家裏來貴客的時候,還會來一句父親大人,公子卻從頭至尾都是“門主、門主”地叫着。
公子給了衡旭大公子一個‘你真想知道’的表情,大公子點點頭,於是公子道:“隨塵他一直呆在自己的煉藥房裏,很少過問聖醫門的事情,不過這不代表他身邊的人也是這樣。說來這事,還是我師父擅自做主,他在長老會上宣佈我也會參加這次的醫聖繼承測試,才惹來這麼都麻煩。聖醫門中的三派一直爲了醫聖繼承人明爭暗鬥,這時候突然又多出一個我,他們豈能容忍,我會遇上刺殺,多多少少聖醫門三派系的人都有參與吧。”公子說着,看着大公子的目光銳利起來,道:“所以,門主讓你過來探口風,看看我到底知曉到什麼程度了?”
“我過來找你,確實是父親的命令,父親非常看重這次的醫聖繼承測試,哲悅,你要理解,隨塵絕對是最有希望成爲醫聖繼承人的人,父親不會允許這期間有一絲一毫的差錯……”大公子說着,眼睛掃向了我……
我逗弄小白,感受到大公子的視線,不由抬眼看一下,大公子已經移開目光,對公子道:“父親雖然在聖醫門貴爲門主,但我們尚方家也就只有我們兄弟三人,隨塵是父親的希望,你路上遭刺殺的事,父親想讓你不要深究。還有這孩子……你別讓他到處亂跑,來聖醫門參加醫聖繼承測試的儒醫六家都不是省油的燈。到時候出了事情,父親是不會顧及你的感受。”
我靜靜看着公子,公子又倒上一杯茶,自己喝了一口,淡淡道:“衡旭,原來你是門主派來給我當說客的。”
大公子哼了一聲,似乎也不喜自己剛纔那樣的說話方式。
公子這才道:“刺殺的事,我不會深究,不過,一些警告還是必須的。”
“隨便你,我已經把話帶給你了,不過哲悅,這次在醫聖繼承測試上,你敢繼續玩一次中途退場,我絕對會暴打你一頓。”衡旭大公子說着,人已經站了起來。
“等等。”公子叫住衡旭大公子。
大公子停下來,公子眼神認真地看着自家大哥,突然問道:“衡旭,你不會有什麼事故意瞞着我吧?”公子表情很淡雅,卻有了一股無形的威壓。
大公子轉過身,背對我們,道:“你有心思去想這些有的沒有的事情,還不如好好把握三天後的醫聖繼承測試。”說着大公子已經走出亭子,很快便離開了。
公子皺了下眉,淡淡道:“莫非真被我猜中了?”
我抬頭看公子,道:“公子,衡旭大公子最後說話的口氣好兇啊。”
公子終於不再想剛纔的疑惑,而是噗嗤笑出來,道:“衡旭就那樣,很多方面都不擅表達,關心的話到他嘴裏會變成損人的話,因爲是長子,所以很多事情衡旭需要做表率,如果突然去關心一個人,大概會讓他覺得彆扭吧,難爲他爲門主跑來當我的說客。”公子說的有些感慨。
“公子爲什麼不叫門主爹呢?”我好奇道。
公子一愣,淡淡答道:“小時候叫習慣了,現在想改也改不過來了。”
“門主派衡旭大公子來,沒有要趕我走的意思吧?”我剛纔聽見大公子特意警告的話,不由有點擔心。
“醫聖繼承測試在即,門主自然容不得一絲差錯,所以纔會讓衡旭過來警告我一番,聖醫門的三派系之人,也會被門主告誡一番的;儒醫六家的人裏面也有很多優秀的候選人,門主壓力應該蠻大的。”公子的語氣中有一絲淡淡的諒解。
“公子,醫聖繼承人有什麼好玩的?爲什麼大家那麼拼命想要通過測試,成爲繼承人,你家的人甚至爲了這個,還派了那麼多批的殺手去殺我們。”來聖醫門的這一路,我們遇到了好多批黑衣人,沒想到是公子家的人派來殺公子的,好過分。
公子把我放下來,自己也站起來,拉着我走出石亭,道:“成爲醫聖繼承人,便幾乎可以統帥整個醫界了,大家當然想要拼命爭奪。”
“統領醫界?”我抬頭看公子,不太理解公子的話。
公子解釋道:“很早以前,醫界中還有一個‘寒門’的特殊醫術門派,那時候的寒門與聖醫門並列爲醫界中最厲害的兩大派系,便是因爲這兩家的醫聖繼承人各自領悟了醫聖遺留下來的醫書中的部分醫理從而創立兩大派,然後從各自的門派中挑選精英弟子,進行醫聖繼承測試後,那些通過測試的人,便是醫聖的隔世弟子,當他們願意立下醫聖所要求的毒咒,便有機會一覽醫聖所著的醫書,至於能否參透,那就只能看個人了。”
“那個醫聖的醫書那麼神奇,爲什麼不印成書,讓大家一起學習呢?那樣所有人的醫術都會進步,不是嗎?”我不解。
公子笑起來,看着我柔和道:“一樣的書,若參透的人不一樣,那他們的成就也不會相同,有些人可能因此成爲大醫者,也有人可能藉此爲害他人。所以醫聖纔想了這樣的辦法,這也是醫聖的聰明和狡猾之處了,他想要自己的醫術被流傳下去,但又擔心有些人利用他的醫術來害人,所以他要求凡是要想借閱他醫術的人只能成爲他的門人,以及守他門中門規,並且用毒咒來發誓,避免一些渾水摸魚的人。”
我雙眼冒光,“醫聖好厲害!”
“可惜寒門消逝得早,醫聖的醫書也被燒燬,如今只剩下聖醫門還保留有醫聖醫書,聖醫門擔心像寒門那樣遭到江湖人的覬覦,便退出江湖,隱入山林,只與醫界中人打交道,江湖恩怨不再管了。”
“那其人會不會上聖醫門來搶醫聖的醫書?”我擔心道。
公子笑然,道:“聖醫門的陣法是從以前那位的醫聖繼承人醫書中參透出來的,非常可怕,沒人能闖進來,而掌握陣法的都是聖醫門的核心人物,也不擔心被流出醫界。”
“可公子家的人爲什麼要爲了醫聖繼承人的位置,連公子也殺?”都是一家人,誰當醫聖繼承人不是一樣嗎?
“人總是有貪念的,聖醫門裏的人住着的也是人,會爲了慾望而陰謀算計,互相殘殺,不過說來,當時應該是有兩批人同時截殺我們。”公子說着,目光看向了遠處。
誒?我抬頭看公子,公子道:“一批是我聖醫門內的人,另外一批卻有可能是巫……”
“烈兒,我們回來了,看我們給你帶回來什麼了。”晨風歡愉的聲音打斷我和公子的談話,晨風揹着一大袋東西,姐姐也提着一袋子東西,同時走進院子裏來。
我立即跑過去,晨風從兜裏摸出一個布袋子,扔給我,裏面似乎裝着什麼東西,一直動來動去,一下把小白的注意力引過來,連睡覺的紅黑居然也爬出來盯着我手裏的一個小布袋,我剛打開袋子,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裏面的東西,就有什麼東西突然從裏面蹦出來,伴隨着“呱呱——”地聲音。
紅黑迅速出動,嘴巴一張,那東西就被紅黑一口吞下,我急忙大呼:“啊,紅黑等一下,我還沒看呢。”
可惜喫進紅黑肚子後的東西是不可能吐出來了,我只能鬱悶道:“紅黑,你太壞了。”至少等我看一眼。
晨風更鬱悶,道:“不是吧,就這麼被紅黑喫了?”
“晨風,到底是什麼東西?還有沒。”我討要道。
“是青蛙啊,你沒看到嗎?”晨風搖頭表示沒了。
“我剛打開布袋,紅黑直接張嘴喫了,根本看不到。”我看了一眼毫無悔意的紅黑,非常無語。
姐姐走過來,對公子道:“公子,剛纔我們遇到了大公子。”
公子點頭,道:“恩,他來了一趟。”姐姐不再多問,吩咐晨風把採集的東西先送進廚房。
我拉住公子的袖子,問:“公子,爲什麼許庸醫沒有來?”我想起那個可以呼風喚雨的許庸醫,他之前在井炎城不是跟衡旭大公子在一起的嗎?
公子淡笑道:“伯玉是鬼醫谷的繼承人,以前我說過吧,醫界中有三大派,儒醫派、毒醫派和鬼盅派;其中伯玉所在的鬼醫谷便是鬼盅派的代表,而聖醫門則代表着儒醫派;鬼醫谷不屬於儒醫派的,當然不會無緣無故來聖醫門。”
“哦,那許庸醫是回家了?”我點頭問道。
公子笑然,剛要回答,姐姐的聲音傳來:“公子,這食盒爲什麼放在走廊上?”
公子不解,“食盒?”
我回頭,見姐姐提着我之前拿的那個食盒朝我們走來,我恍然道:“啊,姐姐,是我從廚房拿的,本來我要拿去給公子一起喫的,不過後來衡旭大公子來了,就忘記了。”
晨風放好採集的東西,剛好過來,看見食盒,驚訝道:“好漂亮的食盒,誰送的?”
一下,我們三人全部看向晨風,晨風一愣,疑惑道:“我、我說錯什麼了嗎?”
我詫異,這食盒不是晨風準備的嗎?
“這食盒不是你準備的嗎?”姐姐問晨風,慢慢打開了食盒蓋子,裏面一排精緻的小糕點。
晨風無辜道:“沒有啊,早上那麼早就出發,弄了飯後,我哪有那個多餘的時間來弄這種花時間的糕點。”
“那這食盒是誰送來的?”姐姐提着食盒,冷冷看着裏面的糕點。
“我、我不知道啊,早上沒人送來。”晨風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可是,我剛纔去廚房,它就擺在竈臺上啊。”我插嘴一句。
公子臉色微變,拿過食盒,冷然問道:“烈兒,這食盒裏的糕點,你喫了沒?”
我搖頭,答道:“沒有,我想拿給公子一起喫的。”
姐姐同樣冷眼看着食盒。
我盯着食盒裏的點心,很漂亮,伸手想要去拿,公子截住我的手,道:“不要碰,這些糕點大概不能喫的。”
我一愣,問:“爲什麼?”
姐姐問:“公子是懷疑,這糕點有問題嗎?”
咦?有什麼問題?我也好奇看食盒。
公子用藥帕拿出一塊糕點檢查了一下,冰冷道:“洋金花(曼陀羅花),他們是非要惹我生氣,才肯罷手嗎?”
姐姐也拿起一塊糕點,放在鼻間微微聞了一下,臉色變了,道:“劇毒曼陀羅!”
我看看姐姐,再看看公子,問:“公子,這糕點誰送的啊?”
公子沒回答,姐姐皺眉,看着食盒聲音大起來:“不對,烈兒你老實回答,有沒喫這糕點?”
我搖頭,公子直接捏起我的手腕,給我把脈,然後表情稍微鬆了下來,姐姐見狀,不解道:“那這食盒少了的兩塊小糕點,誰喫了?”
公子一愣,立即道:“晨風,去白竹那,看看他有沒有喫這糕點。”
晨風聽着,急忙跑去。
突然小白痛苦地嗷叫起來,一隻爪子狠拍着肚子,似乎肚子疼得它難受,委屈地在我懷裏打滾起來,我嚇道:“小白,你怎麼了?”
啊,我想起來了,小白剛纔好像偷喫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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