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走過去,再喊了一聲:“公子,你在那邊嗎?”
倒塌的西面院牆刮過一陣微風,只有被風吹得打旋的紙灰在訴說着什麼,整個寒門都是靜悄悄的,久久也不見任何聲音,西面牆後面是一個只剩下三面牆壁的的房間,牆壁到處畫滿了奇怪的咒符,即使倒了一面牆,但依然不透光,幽深的房間似乎延伸得很大,往後都很暗,不走過去看不清楚。
類似這種房間我曾見過,那是在陸興縣,公子帶我和姐姐去盧震藥鋪,在盧震的藥鋪,我曾看過相似的房間,完全密閉着,不透光。
“公子,你在的話,答一聲好不好?”我踏過廢墟,探頭朝裏面看進去,公子會在這裏嗎?久久不見回答,我擔心得快哭了,公子到底去哪裏了?
“烈兒,別過去,回來!”一聲破門的巨響,身後傳來熟悉又焦急的聲音,朝我大喊而來。
我一怔,急忙回頭尋去,公子身影一晃,已經飛身至我跟前,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要將人吸進西面牆的那個房間,公子猛力拉我回來,同時甩出兩張咒符,嘴裏念着什麼,一下又有一股巨大的推力把我和公子推出去……
公子藉着推力,抱住我迅速向後退開,然後突然用力摟着我,心有餘悸道:“好險,差一點就……”
暖暖的充滿藥草香的懷抱,是公子,真的是公子!我忍不住……
“嗚……嗚哇啊啊啊——公子,你去哪裏了?”我不再管自己身上髒不髒,用力抱住公子,哭得稀里嘩啦,真的嚇死了,我以爲,以爲……
“對不起,讓烈兒擔心了。”公子溫柔地拍着我的後背,哄道,“已經沒事了,我們回去吧……”
我還是用力摟住公子不放!
好一會兒情緒才恢復過來,我看到後面被打開的房門,愣了愣,公子剛纔好像就是從那裏出來的,不由問:“公子,你怎麼是從禁地書閣裏出來的?”寒門的禁地書閣不是因爲到處都被投毒了,所以進不去嗎?
公子用袖邊給我擦臉,無奈道:“說是因禍得福,可我又被困在書閣中出不來,烈兒,若不是你剛纔大聲喊,我可能會被關在書閣裏一輩子。”
我緊張,“是誰把公子困住的?”雖然公子說這裏沒人,但我立即想到了昨晚晃過眼的那些少年,是他們嗎?
“我是被寒門咒術給困住的。”公子搖頭一下,解釋道。
“西面牆那邊的那些少年呢?”我回頭看向西面牆那邊,廢墟中此刻也只有一堆燒紙灰,剛纔靠近那裏的時候,我感受到有一股吸力突然要把人吸入西面牆後的房間,是有什麼危險嗎?
“沒有什麼少年。”公子嘆道,把我抱得更緊。
“我昨晚看到了。”雖然公子不讓我看的,但我還是撇到一眼,都是些漂亮少年,雖然很奇怪他們爲什麼不穿衣服,不過我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那些只是曾經的少年,以前在那個地方呆過而已。”公子語氣很輕,抱着我的手卻很用力。
“那,那些少年莫非是鬼魂?”我驚訝一下,愣愣地回看西面牆那邊,心裏有些新奇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鬼魂!
“當然不是,那不過是寒門咒術的一種應用,還記得我給的玉佩嗎?”公子拉回了我剛要雀躍起來的心情。
我點頭,從衣服裏拉出一直掛在脖子上的玉佩,我手髒,只能隔着衣服拿,但還是能感受到玉佩溫溫的觸感。
公子幫我把玉佩塞回衣服裏,解釋道:“這個道理其實與玉佩上的咒術很相似。不過寒門咒術種類很多,有治病的,保平安的,長壽的,也有殺人用的……不懂咒術的人很容易被咒術迷惑,烈兒昨晚上看到是少年,但我昨晚上看到的卻只是一張張貼在牆上的咒符而已。”
怎麼會是這樣,我確實看見很多人的,我有點鬱悶了,不過我依然好奇道:“那公子昨天晚上爲什麼不讓我看?”
“因爲那些是兇咒,非常危險,會迷惑人心,更會要人命。”公子解釋道。
“西面牆那邊現在也很危險嗎?”我已經看不見那些漂亮少年了,只有一堆紙灰。
“雖然兇咒的咒符被我燒了,但那個地方長年時間使用咒術,早已經形成了一個特殊的能量場,說到危險的話,我過去沒事,但烈兒過去可能會沒命的。”公子淡淡答着,我看不見公子的表情,但還是聽得出公子對我的緊張。
“所以公子昨晚上纔不讓我跟着?”我抬眼看公子,想起昨晚上被公子扔在大院子睡大覺的事。
“其實昨晚我也不能完全確定那是兇咒,我不能拿烈兒來冒險,所以才讓你單獨待著。直到燒了那些咒符我才知道那是個什麼地方,我很慶幸讓烈兒呆在外面大院。”
“公子,那到底是什麼地方,爲什麼我過去會沒命?”
“寒門用來煉毒人的地方。”公子掃了一眼東邊,我跟着看過去,此時太陽似乎要升起來了,東邊魚肚白漸漸亮起來,有了一片霞光。
公子繼續道:“寒門是三大醫派中的毒醫派,寒門的毒非常有名,甚至能將人煉成毒人,即血或體/液都帶毒的人,那倒塌的西面牆後面,便是煉化池,使用咒術來煉毒人用的,被送進去的人,無論本人有無意願,一旦走入,便是萬劫不復。”
“也就是說,我剛纔若進去就會變成毒人了!?”我很訝異,那公子呢?
“是啊,其實寒門還有將人煉成藥人的咒術。藥人與毒人恰恰相反,寒門的藥人則可解百毒。不過藥人和毒人都有一個共同點,要煉藥人與毒人,需要選十六歲以下的孩子,無法承受痛苦的孩子大多死於那些咒術,而就算成功煉成藥人或毒人的孩子,他們也是早夭,一般活不過二十歲。”公子說着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包含太多太多無須用言語來表達的感情。
我覺得自己喜歡的人是公子,真的太好了。
“寒門煉那些藥人和毒人做什麼用?”把人煉成藥人和毒人,還不如直接用藥和毒,我覺得寒門的做法相當奇怪。
“毒人作用一般用來暗殺,以前與寒門作對的人,或是寒門看不慣的人,只需送出一兩個毒人派到對方身邊,在對方沉溺毒人的美色之際,已經中毒了。至於藥人,寒門會把藥人送給一些對他們有利用價值的達官貴人,藥人有解毒功效,同時也可以供那些達官貴人玩樂,所以無論是毒人還是藥人,寒門一般選的都是些漂亮的少年和少女。” 公子盯着我髒兮兮的臉看。
“難怪我看到的都是漂亮的少年。”我恍然道。
“那些不過是寒門的咒符而已,這裏沒有人,當然,也沒有鬼。”公子終於淡淡笑了下。
我點點頭,瞧見公子拿着兩本古樸的書籍,好奇道:“公子,那書是什麼?”
“從書閣裏拿出來的,一本是介紹祝由術的典籍,另外一本則是寒門咒術在醫理上的應用。”公子拿出來給我看,我無語,都是與醫道相關的書。
我問:“書閣裏還有其他的書吧,公子只要這兩本?”寒門咒術那麼厲害,我還以爲公子會要多拿幾本。
公子答道:“有啊,書閣裏不僅存放着寒門所有的咒術和毒術典籍,還有聖醫門的一些陣法典籍等都有收藏,不過我感興趣的只有醫書而已。”
“那我能進去找幾本喜歡的回去看嗎?”其實我是想進書閣瞧瞧。
公子搖頭,道:“我燒了西面牆的兇咒,因此得到了用來驅毒的咒符,才進得寒門的禁地書閣,不過驅毒咒符只有一張而已,而且昨晚上我剛一進書閣就被咒術困在裏頭,要不是烈兒今早找來,我也無法出來,書閣裏面處處都設了寒門咒術,走錯一步就會要命的。就算能再成功進去一趟,我也沒法保證自己能活着出來。”
我一愣,其實我對那些書興趣並不大,既然書閣那麼危險,我當然不會讓公子再進去了,只是一想到公子竟然在那麼危險的書閣裏面呆了一個晚上,我忍不住又抱住公子,悶聲問道:“那,我們現在回去嗎?”
“恩,回去吧。”公子摟住我的腰。
出了寒門,順着石道向下走的時候,並沒有受咒術約束,我們相當順利地一路走到底。
小白和紅黑在石道路口都等得不耐煩了,見我回來,小白立即叫起來,高興地撲過來,委屈控訴昨晚上被紅黑欺負的事,紅黑把小白當成小孩子來看,根本不在意,慢慢滑入我的袖子,只不過小白還在鬧騰,毛茸茸地縮成一團,腦袋努力蹭過來。
見到紅黑和小白平安,我心情好了很多。公子帶我走出這裏,不過沒走多久,我就感覺空氣中的味道變了,因爲位置的關係,這附近的日照時間似乎很短,即使此刻太陽已經高高掛起,這一帶還是看不見什麼光,非常陰森,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以及血的味道,慢慢越向前走,腐臭味越濃,還有暴虐的殺氣……
紅黑早已經從我袖子裏鑽出來,小白甚至毛都炸了起來,一雙漂亮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就是毛髒乎乎的,看得我好想馬上給小白洗澡。
公子認真道:“烈兒,這裏便是重刑牢獄中囚犯最集中的地段了,小心一點,他們可以從任何地方、用任何方式殺過來。”
我點點頭,放下紅黑,紅黑稍稍落後,抬起蛇腦袋,吐了吐蛇信子,“嘶嘶”巨聲吼叫起來,一下整個山野的鳥獸都騷動了起來,山野裏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那是整個鹿山的蛇羣遊動而來的聲音,紅黑一開始就要把蛇羣叫來,公子說得對,很危險。
我拉住公子的袖子,道:“公子,先等等,紅黑叫蛇羣來了。”
公子微微有些驚訝,道:“紅黑在這裏也能召集蛇羣?”
“不能,紅黑它是從鹿山深處召集蛇羣趕過來的,所以要一點時間。”我朝後看了看紅黑,巨型的身體,表層覆蓋着厚厚的紫色鱗片,雖然沒法看到紅黑變大的過程,但每次看紅黑身體一下變小,一下變大,就覺得紅黑好厲害。
重刑牢獄周圍的天險對人或許有作用,但對蛇羣作用並不大,不過蛇羣依然避開寒門那邊的天險,寒門咒術居然厲害到讓鹿山的動物都紛紛躲避,難怪那地方沒人敢呆。
公子並不讓我多等,道:“走吧,不需要停,人的腳程並不快,蛇羣不會因爲我們多走幾步路就趕不上。”
我被公子拉着,抬頭道:“公子,那是什麼?”山壁上一整排過去,都是鑿得整整齊齊的洞口,而且一層層下來,好多!
公子並沒有看過去,答道:“那是重刑牢獄囚犯住的地方,不要看那些地方,注意腳下,這裏的囚犯並非只有見人就砍的莽夫,巫師、盅師、咒師,用毒高手、陣法高手等,江湖各路高手都集聚在這裏,稍有不慎,我們會栽在這裏的,尤其是用毒者最頭疼。我剛進來的時候,那些囚犯們大概以爲我是新囚犯,加上我去的寒門那被詛咒的地方,所以他們並沒有認真對付我,這次不一樣,我們是要出去,即使他們認爲我們走不出去,也不會放我們走的。”
我聽着急忙盯着路,緊跟公子身邊,問:“那些囚犯自己出不去,也就不允許其他人出去,對嗎?”小白安靜地蹲在我肩膀上,不像平時那樣鬧騰撒嬌,一雙狐狸眼微微眯着看前方,冷靜得不像話。
“是啊,因爲他們在這裏多少年都無法出去,早已經絕望,既然絕望,他們就要拖着新進來的一起絕望。”
公子說完,突然頓住腳步,道:“來了!”我跟着停下來,奇怪,四周的景色怎麼變了,紅黑到哪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