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溫廉纖第一次來連城。

連城的重工業發達,沒有多少旅遊景點,韓佑每次回楠豐以後都說“那邊沒什麼好玩的”,漸漸地,溫廉纖對連城不再好奇,只是因爲有韓家那一層關係,她總覺得,這座城市不算特別陌生。

輾轉到達創威科技總部,已經是下午三點半。

這公司的工作氛圍與溫廉纖想象中很不一樣:接待他們的經理姓邱,單名一個字,年紀已經不小了,鼻樑上架着厚厚的眼鏡,說話文縐縐的,一看就是技術性人才,聽說一行人到了門口,直接穿着工作服就從廠房裏跑出來了。

他對幾位遠道而來的小友很是客氣,坐下沒聊幾句就掏出了底牌:“我們創威主要還是以科研爲主,對外業務都是靠朋友們賞臉,很少涉及文化產業投資,這次收購碩果,說實話,也是受朋友所託………………”

溫廉纖側目:“朋友?”

邱柯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起可以與覽星文投展開合作的一些方式。

雙方還算談得來。

眼瞅着快到晚飯時間點,邱經理主動發出邀約:“正好,我今晚受邀參加一個冷餐會,諸位要是不介意,就和我一起過去吧?順便還能給你們介紹一下我那個朋友??不然,就只能請你們喫公司食堂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挺侷促,顯然是沒做好招待客人的準備。

溫廉纖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她對這一類能拓展人脈的活動一向很有積極性,只是領着下屬來到冷餐會現場後才發現,柯應該是被叫來湊人頭的??他甚至不清楚這場聚會的主題。

溫廉纖掃視一週,發現現場佈置得非常隆重:宴會廳周圍擺滿了純白色的花藝裝飾,鮮花的馥鬱香味縈繞在空氣之中;水晶吊燈撒下的光輝映照着藏藍色的餐布和描金的白瓷餐具,讓自助餐檯都變成了一件精緻的藝術品……………

而他們頂着幾張生面孔,格格不入地站在角落裏,唯二走過來遞名片的男士,也都只是爲了搭訕溫廉纖要微信。

溫大小姐將人打發走,取了杯香檳遞給渾身不自在的邱柯:“您的朋友......”

邱柯瞄了眼腕錶:“估計還得再等等。”

想了想,又留了餘地:“說不定就不來了,他嘛,大忙人。”

溫廉纖揚了下脣,沒再多問。

猝不及防響起的手機震動拯救了她呼之慾出的尷尬,是韓佑發來的消息:喫過了嗎?

知道妻子白天忙於工作,他這幾天都只在晚飯時間刷存在。

明天纔是兩人約定見面的時間。

爲了順利完成所謂的“驚喜”,溫廉纖捧着手機定了定神,努力隱藏好自己的具體位置:已經喫過了,早上讓阿姨過來做了點菜,你呢?

韓佑:在去喫飯的路上。

溫廉纖:今晚有飯局?

韓佑:是啊。

溫廉纖:那你結束以後告訴我,我有事和你說。

韓佑:現在不能說嗎?

溫廉纖:不能??晚點給你打視頻。

韓佑:好,那我等你。

溫大小姐捏緊手機,眉眼間帶着一點不易覺察的興奮和期待。

見自家BOSS暫時無心應酬,楊之煬喚了小唐去取餐,結果剛拿了一份和牛撻,就忍不住壓低聲音抱怨:“這個邱柯不靠譜,這冷餐會來的都是些什麼角色啊,一個個用鼻孔看人!我散了圈名片,壓根沒幾個人搭理我!”

小唐並不意外:“這裏是連城,又不是隆濱,沒人聽說過“覽星文投啊,要是我們能用‘閱川集團的名號出來談合作,估計名片都要收到手軟………………”

楊之煬嘆了口氣:“說的也是。”

話音未落,冷餐會入口處小小的騷動便引得兩人前後抬眼:只見酒店經理恭恭敬敬引導着今晚的“社交核心”進入宴會廳,其他服務員也都自覺地分列兩側,整齊問好;衆賓客的目光齊刷刷地望過去,或敬畏或羨慕,或帶着一絲較量的心思,不

約而同捏緊了手裏的高腳杯,做好見縫插針上前打招呼的準備。

而“衆星捧月”的那一枚“月”,卻叫楊之煬和小唐無比眼熟:裁剪合適的黑色高定西裝,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男人出衆的身形,黑髮如絲緞般向後梳理,形成流暢的弧度,只有幾縷碎髮落在額前,爲那張年輕俊美的臉添了幾分成熟和穩健。

後者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呼道:“是我眼花了嗎?那是不是韓先生?”

確實是韓佑無疑。

只是這樣聲勢浩大的排場,讓楊之煬直瞪眼睛,險些把喝進嘴裏的酒吐出來:“臥槽!韓先生怎麼在這裏......有沒有搞錯啊!這個總那個總的,不去舔溫大小姐,居然一個個都跑去舔溫家贅婿了?"

兩人相視一眼,快步走回到自家BOSS身邊。

溫廉纖也正處在“韓佑突然出現”的震驚之中,遲遲不敢上前相認,只喚了身邊的男士,沉聲詢問:“那位是......”

想要搭訕的男人耐着性子解答:“溫小姐不是連城人,許是不清楚,那位是剛從外地回來的韓家繼承人,姓韓,單名一個佑字。”

韓佑?繼承人?

溫廉纖很勉強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喻嫺那張嘴是開過光嗎?

沉默間,身邊的又有人忍不住接話:“聽說,韓應天老爺子把遺產都留給這個獨孫了!真是潑天的富貴啊!”

楊之煬與小唐面面相覷。

溫廉纖則蹙起眉頭,轉而向邱柯:“你說的朋友,是韓佑?”

邱柯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和韓凌松是大學室友,他讓我關照一下自己的侄子......奇怪,凌松怎麼沒過來?”

這層“室友關係”和“關照關係”立刻讓不善言辭的邱柯成爲焦點,閒聊變作攀談:“估計是韓總有意讓磐天集團未來的接班人露個臉吧?”

邱柯深表贊同。

溫廉纖深吸了一口氣:碩果文投突然被收購果然不是意外………………

韓佑到底隱瞞了多少事情?!

整個宴會廳似乎成了“小韓總”的個人秀舞臺,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就連方纔那些目中無人的商圈大佬們,都心甘情願淪爲他的配角。

楊之煬和小唐花了一點時間才消化掉如此勁爆的豪門祕辛,縮在角落裏噼裏啪啦敲手機,遊走?沒有BOSS的羣聊裏,扮演着“一線喫瓜人”。

溫廉纖的視線躍過人牆,望向被衆人簇擁着的韓佑,片刻後,她低下頭,用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位置共享。

偶爾逛街走散,他們就會用這個小功能尋找彼此。

消息發出去後沒多久,人牆後的男人便開始盯着手機蹙起眉頭,許是有些疑惑,但最終聽話照做。

看見共享位置裏近乎重疊在一起的兩枚光標後,韓佑神色一變??如同焊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迅速抬眼四下尋找,很快就發現了站在角落裏的溫廉纖:溫大小姐本就不愛笑,此時此刻,表情更顯嚴肅。

恍惚了幾秒鐘,韓佑撥開人羣,徑直走到妻子面前,斟酌着如何解釋眼前複雜的情況:“纖纖不是說,明天纔到連城嗎?”

溫廉纖定定看着強裝鎮定的竹馬:“我要是明天纔到,豈不是要錯過一場好戲?”

她語含譏誚:“………………小韓總?”

自小青梅口中聽到這個陌生的稱呼,韓佑乾咳數聲,不敢與之對視,只迎着周遭好奇的目光揚聲道:“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妻子??溫廉纖。”

說罷,抬手攬住她的腰。

兩人貼得極近,溫廉纖甚至能感覺得到韓佑的指尖在刻意收緊…………………

這種場合不好發作,她只能賣給對方一個面子,抬手向衆賓客打招呼。

冷餐會現場儼然有人做過溫、韓兩家的功課,很快就傳出“楠豐溫家家主的獨女閱川集團繼承人”之類的補充說明,一時間,情真意切的祝福不絕於耳。

那幾個前來搭訕的精英人士面色煞白,不可思議地打量着那對“強強聯合”的新婚夫妻,灰溜溜地躲去了別處,生怕招惹禍端。

豪門繼承人,見一送一。

無形之中又賦予了這場冷餐會另一層意義:剛接手韓家產業的繼承人不僅年輕有爲,妻子也有實力雄厚的家底,實在不容小覷。

邱柯後知後覺,一直在向楊之煬打聽溫廉纖和韓佑的事,全然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局內人”之一。

至於小唐則抱着手機不撒手,努力保持鎮定給同事們發語音:“本以爲是入舍贅婿,沒想到是門當戶對......我今晚算是開了眼,以後大家對韓先生,不,小韓總......以後對小韓總都放尊重點!小溫總,小韓總,嘖,敢情是這麼個“兩小無猜啊!”

在場的所有人似乎都很興奮,只有溫廉纖內心煎熬。

跟着韓佑與那些賓客一一打過照面,她便撐不住了,得空便放下手中的香檳杯,獨自離開了宴會廳。

誰料,還是被眼尖的韓佑追了上來。

光線昏暗的走廊裏,他一把捉住溫廉纖的手腕,聲音又急又沉:“......我可以解釋。”

被迫停下腳步,她咬了下脣,猛地轉身對上男人的視線:“小韓總的確需要好好解釋,最好能寫一份不少於三萬字的情況說明書,再附上一份詳細的、真實的個人資料,告訴我,你到底還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韓佑?”

滿滿的嘲諷意味。

韓佑舌尖抵着上顎,桃花眼中流露出一絲懺悔:“纖纖………………”

溫廉纖甩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走,似乎並沒有耐心聽他解釋。

韓佑索性邁開長腿,三步並作兩步攔在她的身前:“這麼晚了,你還要去哪兒?”

溫廉纖言簡意賅:“我累了,找個地方歇腳。”

按照原計劃,冷餐會結束後她就該去找韓佑了,所以壓根沒讓莫莫多訂房間,如果不想露宿街頭,要麼自己找地方睡覺,要麼連夜買機票飛回隆濱。

細緻入微如韓佑,猜到了溫大小姐的處境,立刻從西裝內襯口袋裏摸出一張黑金房卡,塞進她的手裏:“頂樓套房。”

言下之意是,酒店方已經提前幫他安排好了今晚的住處。

現在,那也可以是她今晚的住處。

溫廉纖略一思索,捏着那張卡,腳尖調轉方向,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間。

顧不上宴會廳中那些還在苦苦等待賓客,韓佑跟了過去:小青梅還願意與他共處一室,足以說明並沒有氣息,自己仍有取得諒解的時間和機會。

陰鬱的心情一點點轉晴。

兩人並肩而立,一言不發,直到到達頂層的電子提示音響起。

韓佑不緊不慢地追隨着溫廉纖的腳步,聲音也溫柔如往昔:“纖纖提前一天來連城,是打算給我一個驚喜嗎?你做到了,剛剛我真的嚇了一跳!”

“回連城繼承家業的事,我不是有意瞞着你的,只是不知道怎麼向你開口罷了。

“都是我的錯,纖纖想怎樣懲罰我都可以......”

他注視着溫大小姐用黑金房卡打開頂層套房的房門,理所當然地想跟進去,誰料,卻碰了一鼻子灰。

溫廉纖沉着臉,毫不遲疑地將他推了出去。

隨手“啪”地關上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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