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顧沉一直覺得上了年紀的人每隔半年就要做一次體檢。所以在連哄帶騙軟磨硬泡的說服邢教授去醫院做檢查後, 顧沉又給家裏打了一通電話，讓顧爸爸顧媽媽帶着兩家的老人去做全身檢查。
知道家裏人一貫心疼錢，有什麼小病小痛經常都是自己跑到藥店買點藥, 能不去醫院就儘量不去醫院的壞習慣。顧沉打電話的時候直接表明自己已經掛完號報完名連體檢的錢都花完了, 讓家裏人直接過去——不去錢也浪費了。
在收穫了爺爺奶奶一頓“亂花錢”的抱怨後, 顧沉終於得到了長輩們會乖乖去醫院做體檢的保證。
隨後，顧沉給老家市醫院打了一通電話，給家裏長輩們辦了全套的體檢卡。
第二天早上六點多鐘, 顧沉準時到達邢教授樓下。看到邢教授隻身下樓, 顧沉好奇問道：“師母呢？”
邢教授怨氣十足的抱怨道：“你師母說了, 你的老師已經是個大人了，可以自己去醫院做體檢。她就不陪我去了。”
顧沉莞爾：“話是這麼說。可是師母也要做檢查的。”
邢教授看着顧沉，眨了眨眼睛。
顧沉說道：“師母的年紀和老師一樣大。雖說平時很注意養生, 但是定期的身體檢查還是要做的。”
邢教授頓時高興起來，連忙掏出手機給老伴兒打電話，讓戚老師一起下樓去醫院做檢查。撂下電話以後，還不忘叮囑顧沉：“……這種話你跟我說就可以了。當着你師母的面兒，千萬別提年紀的事兒。”
顧沉點點頭。他當然知道年齡問題對於任何年紀的女性同胞來說都是死穴。他是萬萬不會踩這個雷的。
幾分鐘後，戚老師拎包下樓。看到顧沉之後，嘴裏還抱怨道：“爲什麼我也要去醫院做檢查？我跟你老師可不一樣, 我很注重保養身體的。也從來不會在外面偷喫。”
邢教授聞言, 頓時緊皺眉頭反駁道：“什麼叫偷喫？我那都是工作應酬。”
“飯店都是你自己定的。菜也是你自己點的。從前你的學生不敢管你, 你偷喫了多少？每次喫完飯回家都偷偷的喫藥。”戚老師哼了一聲：“以爲我不知道麼。”
邢教授不服氣：“那你還揹着我偷偷喫糖呢！我在垃圾桶裏都看到糖紙了。”
看着兩個老小孩兒因爲偷喫的事情拌嘴, 顧沉笑眯眯的不說話。
因爲a大每年也會組織全校老師及其家屬做體檢, 所以市醫院體檢中心的醫生對邢教授和戚老師的身體狀況可以說是非常熟悉。全面檢查過後，顧沉當天就拿到了體檢報告。邢教授其他方面都還好，就是膽固醇有點高。戚老師就像她自己說的, 因爲平時很注重養生和鍛鍊。五十多歲的人，體檢報告竟然跟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差不多。甚至比好些處於亞健康狀態的白領還要更健康一點。
“看吧！”戚老師拿着體檢報告跟老伴兒炫耀：“我就說了，我的身體特別健康。倒是你，膽固醇這麼高，還整天想着喫紅燒肉呢！”
“以後晚上都跟我去跳廣場舞吧！”
邢教授委屈的臉都皺成一團了：“我最近幾個月一口肉都沒喫。膽固醇還這麼高！那我控制口腹之慾還有什麼意義？”
“嘿你這人……這事兒是這麼論的嘛！”戚老師都無語了。
顧沉看着邢教授委屈巴巴的模樣，也着實有點不忍心。想了想，問道：“那我們去喫素齋吧。喫素肉可以嗎？豆製品應該沒問題吧。”
保健醫生啞然失笑：“這倒也是一個折中的辦法。不過很多素齋的製作方法也是重油重鹽，這就需要注意一下。還是要適量。”
頓了頓，保健醫生又說道：“其實只要加強鍛鍊，注意飲食，偶爾喫一頓肉，也是可以的。畢竟我們的身體也需要補充各種微量元素。”
長期不喫肉也不見得養生。
邢教授眼睛一亮，立刻說道：“那我們今天就去喫紅燒肉吧。就喫這一頓，我這幾個月沒喫肉，餓的頭暈眼花，明顯能感覺到體力不濟精神也跟不上。”
顧沉：“……”
戚老師：“……”
保健醫生：“……”
戚老師看了老伴兒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你知道你這是什麼行爲嗎？老話說得好，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邢教授充耳不聞，目光灼灼地看着顧沉。
顧沉……顧沉只能看向保健醫生。
保健醫生也說不出話來。
由於邢教授的強烈要求，這天中午，顧沉還是帶着兩位老人家去喫了邢教授心心念唸的紅燒肉。當然也沒敢讓他多喫，就喫了兩塊。連第三塊都不讓伸筷。
邢教授只能舉着筷子，眼巴巴的看着顧沉和戚老師把剩下的紅燒肉瓜分乾淨。戚老師一邊喫肉一邊說道：“怪不得你總是念念不忘。他們家做的紅燒肉確實一絕。比我做的好喫。”
邢教授立刻說道：“是吧？”
戚老師瞪了邢教授一眼：“是吧什麼？這麼好喫的飯店也不知道帶我來，就自己喫獨食。我怎麼跟你這樣的人過了一輩子。”
邢教授一臉無辜。他怎麼敢帶戚老師過來喫紅燒肉。不帶她來都跟貓捉耗子似的，真要是帶來了，他這個祕密據點豈不是毀了？
想到這裏，邢教授一臉幽怨的看向顧沉。
果然，等喫完飯後，戚老師路過吧檯時就跟服務員打聽：“老邢應該是你們飯店的常客吧？”
服務員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呢，聽到戚老師的問話，立刻笑着回答：“邢教授是我們店裏的老熟客了。經常會帶人來我們飯店喫飯。”
“那就好。”戚老師管服務員要了飯店的電話：“打從今兒起，您幫我看好嘍。今後這人再來，你不能讓他喫紅燒肉。他膽固醇高，喫不了這個。他要是執意點這道菜，您就打電話給我通風報信。我以後也經常帶我的朋友過來。咱們都是熟客，不耽誤你家開門做生意。”
服務員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邢教授鬱悶的拍了拍腦門。
顧沉憋着笑，一路把邢教授和戚老師送回家。進書房的時候，邢教授還一臉鬱悶的跟顧沉抱怨：“……不幹好事。你是故意的。你絕對是故意的。我怎麼收了你這麼一個狡猾的學生。你這釜底抽薪，是斬盡殺絕，不給我留一條後路！”
顧沉莞爾：“不是您說的想要喫紅燒肉麼。”
“可是我喫了今天這一頓，今後可能就再也喫不了了。”邢教授悲憤道。
說話間，戚老師推開門，給師生兩人端了兩碗綠豆沙進來。
“這天兒漸漸熱了。喝點綠豆沙，降降火氣。”
邢教授噤聲不語。
等戚老師走後，顧沉捧着綠豆沙自動自覺的轉移話題：“這綠豆沙真好喝。”
邢教授哼了一聲，下逐客令：“你不是還要去招攬軟件工程師嗎？還不去！”
顧沉笑道：“這就走啦。喫完這碗綠豆沙，我就走啦。不惹您老人家的眼。”
邢教授吐槽：“喫我的飯，砸我的碗。怪不得老話兒總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顧沉愕然。合着這句話還帶這麼理解噠！
從邢教授家裏出來，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顧沉看了一眼時間，直接給邢教授推薦的那位師兄打了個電話，想要約一下見面時間。恰好那位師兄也沒什麼事，兩人便直接約在國貿中心附近的一家咖啡廳見面。
下午四點鐘，顧沉準時抵達咖啡廳。邢教授推薦的那位師兄還沒到。顧沉隨便點了一杯咖啡，還有他最喜歡喫的幾盤小甜點。坐在靠角落的卡座裏翻看資料。
過了不到五分鐘，服務員領着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到卡座這邊。男人臉上還架着一副金絲框眼鏡，短短的頭髮用啫喱抓過，露出飽滿的額頭，看上去非常的精明幹練。
“你就是顧沉吧。我是莫非。實在抱歉。”男人衝着顧沉伸出右手，解釋道：“來的路上遇到了一點小狀況，耽擱了幾分鐘。”
顧沉起身，回握住男人的手用力握了握，笑道：“沒關係，我也剛到不久。”
莫非笑了笑，在顧沉的對面坐下來。隨意點了杯摩卡。似乎是覺得咖啡廳內的溫度有點高，莫非用手扯了扯領帶。
服務員端着現磨的大杯摩卡走過來。莫非低聲道謝，端起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口。
不知道爲什麼，顧沉愣是從這個舉動中看出一絲絲窘迫和急促。
顧沉暗自挑了挑眉。就聽莫非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你能來找我，應該是從老師那裏聽說了我的狀況吧？”
顧沉聞言，不動聲色的愣了一下。聽說什麼？
在得知顧沉的需求後，邢教授只是給他介紹了這位莫非師兄，說他手裏還有個二十來人的小團隊。如果顧沉能把這個人招攬下來，承接服裝廠這個項目的軟件工程師團隊就有着落了。而且一個團隊整體簽下來的話，默契配合方面也不用操心。
按照顧沉的初衷，他其實是不想直接招聘一個團隊的。因爲這麼做危害太大。稍有不慎就會造成整個團隊集體跳槽的尷尬局面。顧沉可沒打算做什麼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慈善家。可惜服裝廠這個項目接的有點急促，也由不得顧沉慢慢挑人。
所以他這次來見莫非，除了是想摸摸莫非的底，看看這位師兄在軟件工程和數據建模這一塊的造詣是不是符合他的要求之外，還得談談競業協議。如果對方不能夠接受顧沉的要求，那顧沉寧可放棄這個團隊，慢慢找人。
也正因爲如此，顧沉對莫非這個人的具體狀況知道的並不太多。主要也是因爲他相信邢教授的眼光。他推薦的人，肯定錯不了。
莫非見到顧沉的狀態，就知道顧沉可能還不知道自己的狀況。頓時苦笑了一下，耐心介紹道：“我大學畢業後，就跟幾個同學一起合夥開了一家軟件公司。主要業務就是幫一些外企還有事業單位做管理系統。你也知道，前些年國內開始推行無紙化辦公，這一行其實挺火的。”
莫非的公司一開始也接了不少單子，公司發展蒸蒸日上。可惜公司經營起來了，一起創業的合夥人也開始有了各自的小心思。從股份分紅，再到日常管理，慢慢起了爭執摩擦。到最後甚至發展到在外面成立自己的團隊惡意壓價撬公司的單子。事情敗露以後，莫非的大學同學兼公司合夥人乾脆拉了一票程序員從公司離職，自己單幹去了。
莫非說到這裏，搖頭苦笑：“我也不怕你笑話。我這團隊現在就是名存實亡。員工三個多月都沒開工資了，我也快撐不下去了。今天我們要是談不攏，可能我回頭就要申請破產倒閉了。”
顧沉：“……”
雖然不明白莫非爲什麼一見面就要跟他說這些，顧沉想了想，還是說道：“師兄的團隊既然是做軟件開發和辦公室管理系統的，那我們的項目倒是正對口。”
顧沉給莫非大概說了一下服裝廠這個項目的具體要求。莫非沉吟了一下：“你說的這種大數據管理系統我們還是第一次做，但子系統的模塊應該都差不多。問題不大。”
顧沉也覺得對於莫非這種專業對口還有着豐富的項目經驗的軟件工程師來說，技術問題應該不算是什麼問題。於是又着重談了一下競業協議。
莫非聞言一愣。
顧沉笑道：“防君子不防小人。這種大數據管理系統，對於師兄這種人纔來說，肯定不算什麼難以攻克的大難題。我總不能做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事情。”
說完這句話，顧沉忽然又想到因爲一碗紅燒肉跟他置氣的邢教授，頓時莞爾。
莫非看着顧沉的笑容，沉吟了一會兒，有點艱澀的問道：“一定要籤競業協議？”
“如果師兄包括師兄的團隊從我公司離職。五年之內，絕對不允許從事相關的同行業工作。”顧沉說的特別明白：“當然了，如果師兄和您的團隊安安心心的留在公司，跟公司一起拼搏努力，我們也不會虧待大家。”
頓了頓，顧沉又說道：“大家都是年輕人。我有什麼就說什麼，你們現在加入公司，就是元老級別。萬一有一天，公司能在納斯達克撞鐘，大家都能分到原始股。”
顧沉臉皮超厚，直接把姚遠的話拿出來忽悠莫非。
莫非聽到顧沉的雄心壯志，說不清是什麼情緒，有點好笑的反問：“你們還想去納斯達克敲鐘？”
“誰還沒點夢想呢！”顧沉聳了聳肩膀。
莫非忍不住問道：“你的擺攤網也打算去納斯達克上市嗎？”
顧沉聞言一愣，他還真的沒想過這種問題。
“如果有機會的話，未嘗不可。”顧沉笑了笑。其實比起自己的公司去上市，顧沉最近倒是把目光對準了m股，已經提前入手了不少科技股。
有着重生十年的遠見卓識和對未來的超強預判，顧沉在股市投資這一塊可以說是無往不利。而他無償幫助天遂資本篩選投資目標的逸事，也逐漸在行業內外傳開。
莫非聽到顧沉的話，恍然驚覺顧沉跟他們這些創業者其實並不一樣。以投資人的身份搞創業，至少顧沉在資金這一塊絕對不會出現資金斷裂的尷尬狀況。如果有機會能得到天遂資本的融資和大力扶持，相信在納斯達克敲鐘也不是什麼天方夜譚。
想到這裏，莫非的心逐漸沉澱下來。情緒也從最開始聽到競業協議時的排斥牴觸，轉變爲認真考慮加入顧沉的公司，努力爭取讓公司去m國上市。
見到莫非的轉變，顧沉笑了笑，好整以暇的說道：“那麼接下來，我們就來談談你和你的團隊加入公司以後，要負責的具體事項。當然還有你們的待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