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九六章 後園遊（三）

借花允蜜好嫵媚,怎堪蕭公不解情,絮言瑣語煞風景。

聞是其說假正經,生硬言,陳婉瑩忽閃眼睛,賴只好附會順去他意。

“國公爺自是通才人物。”

“那......,那什麼?”應前言相跟話頭兒。

聽及,蕭慌色中,竟還不覺錯意,違了姑娘心,偏再吊上書袋,念得續話。

“呃……………,呵呵。”

“也沒什麼。”

“對了,忽是想及當年蘇東坡謫居嶺南時,專寫一小詩來。”

“這個......”

“地黃飼老馬,可使光鑑人。”

“吾聞樂天語,喻馬施之身。”

“我衰正伏櫪,垂耳氣不振。”

“移栽附沃壤,蕃茂爭新春。”

“由此可見吶,此物,確滋養進補,甚有妙用。”

差強人意唱詩文。

言罷,搖頭晃腦蕭郎將竟已是兀自四方步邁趨前。

待停口回身的,再去瞧身後婉瑩姑娘,卻是才堪發覺,其女似笑非笑,眸中很是有股玩味之姿色。

業畢此時,方恍悟,剛下一時興起,委實賣弄多浮誇。

都言吶,這江南地,世家書香。

雖眼下二小姐閨中女娃,想必,詩書芳華,有得家事傍身,肯下功夫的話,定也非就不通文墨之一般俗物。

人家的園子,如此景緻一方天地,肯花心思留藥圃雜其間,又怎會不解其物?不知緣處呢?

自己一粗糲武人出身,偏偏這會兒來,非摘詞念句,附庸這般風雅形象,實是多顯討嫌了去。

正所謂是,聖人門前賣字畫,夫子門前念孝經。

尷尬透頂,愚不可及矣。

遂蕭將心中懊惱,糾緒此間,不迭趕是自嘲語,慚愧無地。

“呃……………,見………………,見笑,想必這些二小姐自都清楚。”

“賣弄,賣弄了。”

蕭感不好意思,憨笑再端不得甚架子,反顯一副武人憨直模樣。

聞情這般,眉眼再經瞧去,婉瑩丫頭一時也較詫異沒個準備。

真真是想不出,原這統十萬兵馬,實掌南廷機要的一代梟雄,竟還有此一面。

癡望眼,一經盯去,不覺,望得深了,噗嗤掩袖一聲笑。

“嘻嘻......”隨再鶯聲燕巧,喜彎了眉梢。

“國公爺,你…………………”

“你同我此前所想,完全不同。”

水汪汪杏眼,紅暈暈腮頭。

“恩....……,就…………,就……………,很好!”

不想,忽有此一句,怯難聞,喃若自語。

旋即,婉瑩扭捏捏,復向前行。

“哦?”

“此話何解?”

蕭靖川於後跟腳,多此一問。

女兒心思,當不好再說些什麼。

剛巧是,一拐白牆過,借一折假山石,陳婉瑩巧移蓮步,隱藏進曲折小徑裏。

瞬時沒頭尾,甩後幾個字。

“恩……………,沒什麼。”

不暇蕭眼去尋,忽來,其女含笑,竟又宛若精靈般,遊刃有餘,突是於另端拱橋處,探了頭出。

“這山石,果真全都不曾變過。”

“多好哇。”

“恩……………,方今再是遊園,不由會讓婉瑩念起小時候。”

“那會兒我同姐姐,曾也在這園裏住過幾個冬夏。”

“常就這山石、藥圃間嬉鬧。”

黃裙留戀石橋間,蔥指撫過橋頭石樁,語調轉又惆悵。

蕭靖川於側,不近不遠,只也靜望於她,沒言打斷來接。

輕嘆喘息,婉瑩眸上忽來,憑白多添出一抹情愁。

“國公爺,婉………………,婉瑩不知該不該問。”

“只,說起長姐,她......,近來宮中多變,可一切都好嗎?”

蕭不及言對,不想,陳二小姐生怕有什麼嫌礙,忽又散一份委屈掛身。

“您不知道,姐姐自打年餘前選進宮去,身份是殊別。”

“我姊妹兩個,便再也不曾相見過的。”

“縱如何掛念,可......,不得召見,宮牆深厚,自有朝廷規制束縛......”

憑是婉瑩兀自頷首呢喃,那份楚楚惹憐之相,落於蕭郎眼內。

無法,其業只好通融出口矣。

“啊,你......,你是說太後孃娘。

尋蕭啓口,陳婉瑩立是仰面抬頭巴望。

“太後安康無恙,二小姐大可放心。”

一語篤定,最起碼蕭覺無錯處。

可,觀去眼前佳人,面霜哀怨,仍是悶悶地,言表沒多變化。

爲解人情冷暖,亦難說清,是有心憐惜,還是隻爲圖得世故交易,反正蕭口一開,再有多承諾。

“呵,你倒也大可不必如此。”

“如今新皇即位,宮中一些舊時的制嘛...……”

“你如有心想進宮姊妹見上一面,我或也可幫你安排一二。”

恰此時間,趕送人情,蕭所願也。

“真噠?”

果不其然,此話出口,陳婉瑩眸中復發閃亮,忙就一甩剛下愁緒。

“國......,國公爺果真肯爲婉瑩安排,我………………”

且是爲表承情,其女利落行禮,說着,柔身半推就,便矮頭往下。

蕭見這般,又怎好不相扶?

“唉呦,起,快起來。”

念話功夫,兩人再是湊緊一處。

那婉瑩心思,眸中仰慕之情溢於言表。

堪自蕭下懷前被捧回,一眼瞧望,近下裏,直瞄得蕭也晃了神兒。

旖旎秋景緻,同遊眉目傳。

復再旁處走去,並肩說笑,已絕不再似剛前那般。

兜轉轉,別了人居精緻,與書卷之靜氣。

待漫步移換,眼前氣息陡變,落眼進山水自然之趣中。

面前豁然地,碧空山房是也。

廳堂敞亮,明瑟如洗。

憑欄望去,近有一汪水,綠得化不開。

水面不甚廣,卻因對岸假山堆疊而顯深遠。

山石乃太湖石所砌,瘦、皺、漏、透,層層疊疊擁至一齊,又於不經意處讓得一條小徑。

露出一角小亭之飛檐。那亭子就眼前,旦若真就過去,怕也得繞半個園子。

蕭、陳好遊,貪時光。

暖陽下,沿水遊廊走,景緻便活了。

腳下爲水,水映天上之雲、山尖亭、廊邊柳,風一過,全揉碎了,化滿池顫動的碎金與碧玉。

對岸假山,此刻移步換景,亦方曉玲瓏。

山洞有幽口,石橋留拱券,一株老楓石縫裏斜刺出來,葉子半黃半紅,映進水裏,此刻業似一簇安靜燃燒之火。

人在景中,景隨心動。

亦不清去,到底誰個成全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