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助理幫雲初修理馬桶的時候一副和和氣氣好說話的樣子, 出了門,立馬拉下臉。
恰好這個時候電話進來,他甩甩手,心裏仍舊有些發毛。
那邊上來就問:“幹嘛呢, 這段時間一直沒你的消息。”
劉助理說:“忙, 每天忙的焦頭爛額, 都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好不容易等老闆出差, 想着能有個時間消遣消遣, 沒想到伺候了老闆, 還得伺候老闆娘。”
那邊聽到這兒笑了,“伺候老闆娘那不常有的事兒, 你不早就習慣了?”
劉助理搖頭,“這個老闆娘不一樣。”
“哎呦,有故事。”
“這一來呢, 沒見過這麼不把老闆當老闆的老闆娘,二來呢,也從來沒有老闆娘敢讓我修馬桶。”
對方一聽哈哈哈大笑起來, 着重點都在修馬桶上, 真是隔着屏幕都聞見味道了。
劉助理被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掃了掃頭髮, 想到雲初跟李修嶽的關係,不禁嘖嘖稱奇:“哥們兒,有個道理你還別不信,感情這種事上,不分男女,人性本賤。”
對方聽得雲裏霧裏, 自然不知道劉助理在說什麼,“什麼意思?”
“你別管什麼意思,”劉助理搖搖頭,總結說,“這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感情吧,還真要講究方式和技巧。有時候你越舔一個人,說不定人家越不把你當回事,你越冷漠無情,他越來勁兒,這樣纔有徵服的快/感……”
“我就想知道你口裏這個他是誰,男他女她?”
劉助理好歹是個大公司職員,職業操守還是有的,意識到自己說多,趕緊結束話題:“愛誰誰,我先掛了。”
蘇離自那晚喫了顧母的豆腐湯躺進醫院,對顧母就有一些忌憚。
比如一日三餐去刷碗,看護都會盯着有沒有用洗潔精,比如明明剛買的新鮮水果,放到冰箱沒半個鐘頭,她拿了洗乾淨給蘇離,蘇離都會問一句什麼時候買的,問清楚以後,偶爾還會要求削皮。
顧母也是個心思敏感的人,不可能察覺不到這些,她忍了又忍,終於按耐不住對蘇離說:“小離,媽媽平常在家也是個很會照顧人的人,你爸爸,還有小行,衣食住行都是我一個人操持,你看……”
顧母看看蘇離的肚子,“我現在都要當奶奶了……”
蘇離不太擅長跟長輩虛以委蛇,從小到大家裏的成長環境也簡單,有什麼說什麼習慣了,“媽媽我沒別的意思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有了豆腐湯那個事,以後都需要再注意一下……”
顧母瞬間不說話了。
沒幾天,蘇離出院,顧行先把人送回家,顧母留在病房收拾東西,而顧行還要折返回來辦手續。
一進病房,看到衣服日用品已經被收拾好,整整齊齊的打包進行李,而顧母坐在病牀上,背對門,淚水漣漣。
此刻護士已經過來把用過的病人牀單被罩全撤下,牀上只有一個白色褥子,還有一張深藍色一次性護理墊。
顧行看到自己母親哭,心被擰了一下,慢慢走過去,用一向溫柔的語氣問:“您怎麼了?”
不問還好,這麼一問,這幾天所有的委屈都被問出來,當即掩面痛哭。
顧行其實不問也知道母親在哭什麼,但他除了這麼說,剛纔又找不到別的話題,母親在顧家,從來沒喫過什麼苦,因爲顧行的父親比母親年長近十歲,母親年輕貌美,父親什麼事都疼着她依着她,而顧行從小體貼,知冷知熱,自然也會事事依着慣着母親,說句誇張的話,她就是家裏的老公主。
做了三十年的老公主,突然被家裏新來的成員嫌棄,換作任何人都難以接受。
不過顧母雖然被寵着慣着長大,情商卻特別高,特別會拉攏人心,她擦擦眼淚,對顧行如是說:“是我太粗心大意讓小離住院,我心裏難過……我其實想法也很簡單,我知道現在的小姑娘嬌生慣養,沒幾個會做家務照顧人的,更不要說她現在懷孕了,總不能讓她一個孕婦做這做那,我閒着吧……”
顧行什麼也不能說,也說不出什麼,只能點頭稱是。
顧母用慈愛的眼神看看他,“不過你們年輕人也要自己學着做家務,我是說以後……小離現在對我不放心,不如我就回老家,你們繼續請阿姨,一個不夠兩個,只要她喜歡,阿姨伺候就阿姨伺候……”
顧行說:“請阿姨歸請阿姨,您沒必要走啊。”
說到這她情緒又有些激動,眼眶瞬間紅了,“小離現在看見我估計會不開心,孕婦養胎嘛,最忌諱的就是不開心……”
話題談到着,顧母打定主意要走,顧行說什麼都攔不下。
前一天出院回到家,晚上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就買好回程車票,蘇離還不知道哪回事,老太太就已經提上行囊。
這晚南港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夜晚又涼了幾分。
李修嶽好幾天沒動靜,雲初有些不太適應,尤其到了晚上,一個人竟然覺得落寞。他之前也並不是每晚都要求陪他,一週頂多也就三兩次,只是沒想到後勁兒竟然那麼大。
怪不得說,有時候愛一個人不可怕,習慣和依賴最可怕。
安旭在外出差半月,這天晚上終於回來,一落地就電聯了雲初,電話裏說着:“之前我倆說好喫飯的事,你還記得不記得?”
雲初心煩意亂,隨便應付着:“記得,你說的事我都記得啊。”隨口說說,別當真。
沒想到安旭還真當了真,“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認真的態度。”
雲初噗嗤笑了起來,她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腦,聽他這麼說,抬手撫了兩下長髮,“我其實對哪個都認真。”
“啊?”安旭聽着有些不對,“你說什麼……什麼意思?”
女人肩膀僵硬了一下,不過很快恢復正常,她揚起雙眉,補救自己剛纔的話:“我說,我對每段感情都很認真。”
安旭提着行李上了出租車,收好傘放到手提袋中,拉上車門,對司機報了地址,對着電話低笑:“那你談過幾段感情?”
這個……
談過幾段感情?
雲初一時拿不定主意。
她決定先參考參考對方的,“你談過幾個?”
安旭那邊說話有風噪,儘管如此,說話聲音仍舊溫潤好聽,“兩段吧。”
雲初心裏有譜,斬釘截鐵說:“我也談過兩段。”
安旭對這個結果似乎很滿意,後面說話就更熱乎了。
他主動交代了兩段感情史,總結一下就是第一段少不更事,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不喜歡,她比他大三歲,做事成熟沉穩,就喜歡這一點,但沒撐多久。第二段年紀小,有些粘人,應該說太粘人,其餘的都好,就這一點讓人無法忍受,又沒撐住。
跟安旭通完電話,雲初丟下手機去洗澡,出來的時候有些渴,打開一瓶啤酒喝,此時已經過去大半個小時,安旭已經到家。
方纔他掛斷的時候告訴雲初,到家以後再聯繫,沒想到還真說到做到,電話又打過來。
雲初看着手機,不想接,於是扔在一旁沒處理。
不多久安旭發過來消息:【怎麼不接?睡了嗎?】
雲初沒搭理。
幾分鐘後,這男人倒很專一很執着:【我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一家燒烤店,這個天氣搭着帳篷營業,你不是喜歡下雨天出門喫燒烤,有沒有興趣?就現在?】
雲初仍舊沒搭理,打開手機藍牙,打開音響,點開一首曲調悠揚的流行歌。
嘴裏一邊哼着歌,一邊慢悠悠塗抹身體乳——
“說不上愛別說謊
就一點喜歡
說不上恨別糾纏
別裝作感嘆
就當作我太麻煩
不停讓自己受傷
我告訴我自己
感情就是這樣
怎麼一不小心太瘋狂……”
正在忙着,手機忽然響起某個主流交流軟件的提示音,她愣了一下,擦乾淨手上身體乳,拿起手機。
沒看清之前愣了一下,因爲這個人頭像跟李修嶽有點兒像,所以沒看清之前,內心深處小小竊喜,可惜點開以後,她才發現想多了。
此人是公司財務部的職員,有個工作上的財務小問題需要跟她覈實,明天回公司對賬。
雲初看完消息先處理工作,處理完以後端着手機沒放下,靜靜的發起呆。
幾秒鐘後她忽然丟下手機,就跟被燙了似的,在屋裏轉圈,同時焦慮的咬指甲。
因爲她意識到自己因爲把別人誤認成李修嶽以後心裏有小小的激動,又因爲那不是李修嶽,突然萌生小小的失落,並且發了會兒呆。
拇指指甲被咬禿,她也不可避免喫了一些指甲油,咧着嘴,把嘴裏指甲油擦乾淨。
雲初枯坐了會兒,拿起手機主動給安旭打電話——
“幹嘛呢?”
“沒幹嘛,收拾東西準備睡覺。”
“我剛纔在……”她眨了眨眼睛,謊話說太多,越說越有技巧,各種版本真假參半,張口就來,“在跟財務部的新人覈對賬務。”
說到這無奈嘆氣,“有時候就很煩,你知道嗎……沒什麼經驗,做事又很刻板,明明一下子就搞定的事情,到了他們手裏就很麻煩,而且你看現在都幾點了,還給我打電話……”
說的這麼真實,語氣和情緒那麼到位,雲初自己都差點信了,更不要說安旭。
自然不僅騙了安旭,又在他這得到好多安慰。
雲初眨着無辜的大眼睛,這才主動提喫飯的事兒:“你剛纔不是邀請我喫燒烤?還去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 二非:一百紅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