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嶽在一個月之前, 就問過雲初,婚禮在南港辦,還是找一個四季如春, 風景秀麗的城市。
不同選擇有不同好處,在國外或者海南, 可以辦場外婚禮, 清閒脫俗的森系婚禮, 可以選在草坪,海邊, 任何有山有水的地方,不好之處就是,不在本地辦婚禮, 李家商場上的朋友,利益合作夥伴,大部分親戚, 只能有選擇的前來。
而在南港市辦婚禮,於人情往來, 於增進企業之間的密切關係更有利,缺點就是, 北方的冬日氣溫太低,場地只能侷限於室內。
雲初其實早就知道, 李修嶽既然問她, 內心肯定傾向於在南港本地辦婚禮, 畢竟嶽一集團董事長獨子大婚, 不可能跑到國外, 不聲不響的進行, 不過她也不會委屈自己, 對李修嶽直接提要求:“你可以在場內辦一場場外婚禮嘛,我相信設計師們一定能做到……哦,現場花草樹木,所有植物,我都要真的。”
李修嶽當時只挑眉,雲初雖然瀟灑,但其實知道變通,不較真,就算男人嘴上答應,婚禮當天做不到,雲初也斷然不會頭紗一摘,甩手走人。
雲初上班到婚禮前一天,被徐經理攆回家,周妙和張一瑩下午到明水山莊佈置婚房,雲初還在跟客戶談合同,談完打電話問張一瑩:“用不用我過去幫忙?”
張一瑩問她:“你在哪?”
“我在咖啡館。”
周妙粘上“囍”字,電話裏直接開懟:“你不用過來,接着忙,明天最好也別過來,我替你嫁。”
雲初知道周妙故意說反話,笑了一句:“你跟李修嶽不對付,還要替我嫁人,難爲你了。”
周妙說:“不難爲,燈一關,只要是男人就行。”
兩人開黃腔的時候,向來尺度一個比一個大,誰也不讓着誰,雲初笑說:“不可能是男人就行,還有不行的,你就不怕李修嶽不行,讓你守活寡?”
周妙問她:“李修嶽既然不行,你嫁什麼嫁?”
雲初說:“我捨己救人。”
說完雲初、周妙和張一瑩,三個人不約而同笑起來。
這個時候張一瑩一驚一乍對雲初說:“看到你這婚禮現場,我就感覺自己結了個假婚,奔着這一點,我也要跟章明信離婚……”
雲初不解:“什麼意思?”
張一瑩說:“我參加過那麼多次婚禮,自己也結過婚,沒見過這麼有創意的,李總用心了……”
至於怎麼用心,張一瑩沒細說,不過卻引起雲初的好奇。
收了電話直接買單,從咖啡館一路開車過來。
上午主持人就一直打電話,跟雲初和李修嶽商量最後一次彩排時間,一直到現在,雲初才抽出空閒。
整個明水山莊都在爲明天的婚禮做準備,後廚忙着佈置菜,前廳張燈結綵,管事安排席位,覈實客人名單,設計師們則在大禮堂佈置婚禮現場。
每個人都在忙碌,整個會場亂糟糟的,亂中有序,又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雲初每次彩排都在南港市城南那家教堂,中西結合婚禮,他們都不是基督徒,所以不準備在教堂,也不請牧師,只是爲了不出差錯,一遍一遍的彩排。
雲初爲求浪漫,曾經要求現場花草樹木都是真的,而北方冬日萬物沉睡,一片枯黃,不見青翠,所以爲了保鮮,都是昨夜從南方某地連夜空運過來,一早到南港機場,今晚加班加點,連夜把現場佈置下來。
雲初到現場的時候,才完成一半,傳統紅毯被森系草皮代替,小草又鮮又嫩,還覆蓋着晶瑩水珠。
設計師們爲保證堅持到明天婚禮結束,剛撒過水。
而綠毯一旁熱帶闊葉樹,綠油油,蒼翠欲滴,她摘了一片葉子,立馬被現場工作人員呵斥:“你誰啊?別在這瞎搗亂,少一片葉子都會影響美感,趕緊出去——”
雲初轉過臉,看向呵斥她的人,臉龐年輕,應該是婚慶公司帶來的幫手,她自然被罵沒生氣,反而很滿意小哥哥的敬業的,不好意思笑笑:“抱歉啊。”
她指了指在場,已經佈置好的地方,“很好看……挺燒錢吧?”
對方抬了抬下頜,傲氣的看她,“這在咱們南港市,絕對是頭一家。”
雲初跟他搭訕:“那好啊,以後名聲打出去,你們婚慶公司生意更紅火了。”
年輕人這個時候卻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有什麼說什麼:“東西是我們辦的,但設計師……”他努了努嘴,“是人家從國外請來的,都是知名設計師呢。”
雲初挑了挑眉,手裏捏着的葉子湊到鼻子,輕輕聞了聞,不知道是什麼樹種,樹葉竟然會有一股清香,難怪她一進來,就聞到淡淡香味。
跟小哥哥說完,她丟下葉子往後臺走。
剛掀開簾布進來,就看見熟悉身影。
李修嶽背對着雲初,手中拿本子,指了幾個地方,似乎不滿意,指揮現場人員修改,臺上攝影師正在試燈光,打在男人身上,他整個人散發着耀眼光輝。
雲初走過來,輕輕抱住他,“哎呦,這是哪家的癡情漢,竟然放下工作,親自過來盯梢,公司高層指不定恨死我了。”
李修嶽被她從後抱住,剛被抱住,僵硬了一下,聽到身後人的聲音,握着腰間的手。
“就公司高層恨死你?南港市未婚的小姑娘們,估計也恨死你了。”
“那是,”她揚起笑臉,“畢竟這麼一個多金又英俊的男人,以後只能陪我睡覺了。”
李修嶽皺着眉笑了,把人拉過來,拉着她往外走。
雲初不解:“幹什麼?”
李修嶽說:“明天再看,今天都讓你看了,明天還有什麼驚喜?”
這個時候越不讓她看,她越好奇,踮着腳,一邊被他往外帶,一邊越過他的肩膀,探頭探腦。
李修嶽捂住她的眼,“這麼好奇?”
雲初說:“我得驗收一下。”
李修嶽帶她出來,門合上,“明天再驗收。”
“明天親朋好友都來了,就遲了,合格不合格都得合格啊。”
李修嶽笑起來,就是不許她看。
兩人正在拉鋸,主持人找過來,看見新娘新郎都在,鬆口氣,拿着臺本囑咐細節。
“明天我們就按照之前彩排的做,不過有個臺詞需要改……”
“李總要給新娘現場唱歌是吧?原奏還是伴奏?”
“還有新孃的捧花,到時候是直接扔,還是有人選,送出去?”
這一點雲初有想法,拉了拉李修嶽,湊近他低語。
李修嶽點點頭,對主持人說:“我們有個朋友,準備到時候把捧花送出去。”
主持人點頭,“好好好,沒問題,”主持人捏着筆記錄了下來。
不多時蘇素麗和李父,雲父和雲母,四位老人紛紛到齊,雲初和李修嶽是重頭戲,所以彩排了很多次,四位長輩戲份少,今天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彩排。
三人看到兩對父母,就沒再繼續說捧花的事,幾個人在大禮堂外面找了個亭子,挨着亭子裏面的矮凳圍坐,今天天氣好,太陽暖洋洋的打在湖面上。
主持人先帶着四位父親母親去熟悉婚禮流程,雲初坐在旁邊託着腮看戲,往常李父和雲父,也是叱吒風雲的商業精英,在主持人這啊那啊的要求下,紛紛冒汗摸腦門,一腦門的問號臉。
李父在一邊緩解氣氛:“現在年輕人結婚太注重儀式感,我們那個時候沒有那麼多規矩哈……”
雲父點頭贊同,“我昨天聽小初說,她明□□服和妝容,就得換四五套……”
李父搖頭,“幸虧年輕,如果是我們這把老骨頭,非得折騰散架……”
雲父擦擦汗:“可不是。”
雲初聽到這兩句,託着腮笑,相比兩個老頭子,蘇素麗和雲母就配合多了,一直感慨自己那個時候婚紗不夠漂亮,還合計着,什麼時候再補辦一回……
她一直坐着有些不舒服,站起來放鬆筋骨,倏然站起來,直起腰,展開手臂深吸氣——
這個時候眼前猛然一黑,小腹部好像抽筋,說不上來的酸脹無力,頓時,嘴角笑容僵住,臉上血色全無。
她沒吭聲,彎了腰,勉強撐住桌面深吸氣,李修嶽視線從父母身上抽回,這才注意到雲初不對勁兒。
忙扶住她,“怎麼了?”
雲初有氣無力耷拉着頭,“頭暈……”
李修嶽把肩膀遞過來,“去醫院看看?”
雲初用力嚥了一下吐沫,擰着細眉,勉強看他,有氣無力笑了一下:“大概是今天太忙了……午飯到現在都沒喫,所以就有點……有點兒低血糖……”
她說個話都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提着氣解釋了一下,就徹底沒勁兒了。
李修嶽低聲斥責:“越來越能耐了,晚飯時間都快到了,還沒喫午飯,這麼節省,我是不是得誇你?”
雲初哼哼兩聲。
這邊異樣很快被蘇素麗和雲母注意,兩人還彩排什麼,趕緊朝雲初這邊走過來,李父雲父被她們兩個帶着,也跟過來。
“雲初,你還好吧?”
“小初你怎麼了?別嚇媽媽……”
“哪裏不舒服?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會不會是……有了?”
“有了應該是孕吐,你看她,昏倒了……”
“我懷修嶽的時候,也經常頭暈眼花,血壓太低……”
有了???
耳邊盡是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雲初聽的到,卻沒力氣說話。
在聽到蘇素麗說“有了”兩個字的時候,她很無語,要不是頭暈眼花,肯定針紮了一樣跳起來,說點兒反駁的話……
別提有孩子,這新婚燕爾的,不吉利。
大家都不知道雲初心裏在想什麼。
李修嶽觀察着雲初的狀態,低聲去喊劉志勻:“打電話給孫醫生,讓孫醫生趕緊過來一趟。”
雲母有些慌張,緊緊的拉着雲初的手,還以爲自家女兒得了什麼大病,眼眶溼潤,低低的說:“小初……你不要嚇媽媽……”
十幾分鍾後,雲初迷迷糊糊轉醒,睜開眼睛,白色天花板,淺灰色窗簾。
視線往下,看見牀邊坐着的李修嶽,她慢悠悠坐起來,李修嶽問了句:“要不要喝水?”
雲初環視一圈,人在明水山莊爲客人提供休息的套房,她嘴巴有些幹,“想喝咖啡。”
“從今天起不能喝咖啡。”
“你沒事吧……不讓我蹦迪就算了,還不讓我喝咖啡……再過幾天,是不是飯都不讓人家喫了,我得把脖子系起來??”
她好笑的吐槽他。
男人不說話,站起來,走到飲水機旁邊接溫水,接好回來,水杯遞到雲初嘴邊,“試試溫度怎麼樣。”
雲初垂眸看着這杯水,默默跟他較真。
李修嶽這才說話:“你不是渴了,溫水解渴。”
雲初遲疑兩秒沒再堅持,抿了一口,溫度正好,就着他的手喝起來,喝完以後才恢復記憶,轉眼看了看他,“我剛纔暈倒了?”
李修嶽放下水杯,這個時候表情卻有些凝重,看着她,“剛纔孫醫生來過了,他建議我們有時間去醫院做一個針對性的血液檢查……”
雲初剛纔還算輕鬆的臉,立馬僵硬,舔了舔嘴脣,“這話說的,說的……好像我得了絕症……”
李修嶽忍着笑,故意逗她:“別怕,不是絕症,但是……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雲初往後縮了縮,揪住被子,一言不發注視他,突然說:“我……”
她有些焦慮,不安的拉住他的衣袖,“我頭又突然好暈……你別嚇我……”
李修嶽撲哧笑了,剛要說什麼,房門這個時候突然打開,雲母和蘇素麗一前一後的進來,蘇素麗臉上表情很詭異,笑的那叫一個誇張,一手一個袋子,放到桌子上。
袋子裏裝着雲初喜歡喫的水果,在她昏倒這段時間,蘇素麗親自開車去買的,天冷的很,她這會兒才暖過來。
拉住雲初的手,比雲母都緊張,“雲初啊,你剛纔可嚇死媽媽了,我給你講,你剛纔手都涼涼的,以後可不能穿那麼少了,孕婦生病很危險的……”
“……孕婦?”
雲初很會抓重點。
蘇素麗笑了,“傻孩子……”
雲初覺得蘇素麗的表情,不像是騙人,難以置信的看看李修嶽,又看看蘇素麗,再去看自己母親。
母親這時候才說:“孫醫生猜測你有身孕了。”
“孫醫生……怎麼猜的?”
蘇素麗挑眉,“孫醫生是中醫,會把脈。”
李修嶽看蘇素麗那麼激動,還真怕孫醫生把錯脈,握拳輕輕咳嗽,“也可能搞錯了,後天的檢查爲準……”
蘇素麗說:“是啊,不過也不離十了。唉呀,雙喜臨門啊,”她拉雲母,“是不是啊,親家?咱們李家和雲家,都有後了。”
“……”
雲初沉默不知道說什麼,完全處於震驚之中,沒緩過勁兒。
雲母洗了個手帕,幫雲初擦手擦臉,素麗哼着小曲,手拿小刀削果皮,削了果皮,把水果遞給雲初。
雲初猶豫好半晌,擰着細眉把水果接了。
這邊蘇素麗和母親有說有笑,把年輕時候,蘇素麗懷李修嶽,雲母懷雲初的艱辛,倒豆子似的回憶了一遍。
雲初一句話搭不上。
半個小時後,雲初要跟雲父雲母回去,掀開被褥下牀,母親拿了一件衣服,給她披上。
一直到明天迎親,才能再見面。
初爲人父的李修嶽有些緊張,雲初上了車,他扶着車門探身進來,握了握明天就正式成爲自己妻子的女人的手。
裝大尾巴狼。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大意了……”
雲初抬起眼,沉默的看他。
男人這個時候繼續說:“別不開心……好麼?”
雲初閉上眼,轉過去頭,心想,炸彈沒裝你肚子裏。你爽一發,十個月後當爸爸,你當然開心了。
“你很開心?你是不是超級開心?”
李修嶽被問的啞口無言,既不能說很開心,又不能違背良心。
只能言不由衷的哄她:“不要有壓力,我都聽你的,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雲初喪氣,正要說話,男人這個時候卻一臉無辜的提醒她:“不過我記得你之前表示過對這種事的看法……真有了,就順其自然,對吧?”
雲初眨巴眼睛,試圖狡辯:“我說過嗎?”
李修嶽挑眉,“不急,你好好想想。”
她清清嗓子,不說話了,扯着披在身上的衣服遮住臉。
眨巴着無辜的眼睛瞧他。
這個時候父母跟蘇素麗寒暄完,一前一後拉來車門上車。
雲初和李修嶽抬頭看過去,李修嶽沒事人一樣叫爸媽。
雲初壓低聲音,悶聲悶氣的說:“我頭暈,很暈,改天再議。”
隨後把李修嶽粗魯的推下車,“啪”一聲,瀟灑的拉上車門。
她抬手撩了撩長髮,一抬頭,對上父母詫異的目光。
她咬住紅脣,不自在的訕笑:“怎、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嗎?”
沒想到迎接來一頓嚴厲教訓。
母親指責:“小初,你這樣對修嶽可不行。我知道懷孕以後脾氣大,不過也得壓制壓制,不能太由着性子。”
雲初咧嘴:“哈?”
母親提醒她:“夫妻兩個相處,要相互尊重,你瞧瞧你剛纔,尊重你未來的丈夫了嗎?”
父親幫腔,“你回憶回憶,你媽媽有沒有這麼對過我?”
“……沒。”
父親繼續問:“那我有沒有不尊重過你媽媽?”
“……也沒。”
“所以……你這脾氣得改!”
“……”
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她低頭咬指甲,悶頭聽教訓,把賬都算李修嶽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