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塑料袋裏皚皚白骨，最上面是一個人的頭，準確的說是骷髏頭，沾滿鮮血，在這個炎熱的夏季招滿了蟲字和蒼蠅，臭氣熏天。
顧修辭黑眸時刻注意着沈知微的神色變化……
沈知微平靜的眼波裏劃過一絲波瀾，但神色沒有多大的變化，更沒有像路澄他們那樣嘔吐不止。
路澄好不容易止住嘔吐，硬着頭皮走過來看到沈知微一點反應都沒有，忍不住豎起大拇指，“沈美女，心理素質剛啊。”
沈知微緋脣輕啓，“大約學心理的心理都變態。”
顧修辭眸色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想到以前陸秦商說的，學心理學的大多心理都有病。
“沈美女不但酒量好，還能自黑的。”路澄插科打諢，試圖忽略掉那令人身心不適的畫面。
“行了，別貧了！”顧修辭開腔，吩咐道：“檸檬去報案中心查查最近有沒有失蹤人口的報案。”
遠遠聽到吩咐的江檬立刻回答：“是，老大。”
“玄哥帶人去附近找人問問情況，再看看有沒有監控，路澄歐巴帶物證科的人在四周搜尋有用的證據。”
路澄和歐巴的臉色頓時成了菜色，路澄唉哀呼：“老大……”
顧修辭一個眼刀子過去，路澄立刻閉了嘴。
唐棠帶着助理過來看到袋子裏的東西，比沈知微的反應還要淡。
沈知微好歹眼波動了下，唐棠連眼皮子都沒動下，吩咐助理把東西搬回去。
因爲只剩下一堆骨頭，沒有肝溫沒有屍斑沒辦法推測死亡時間，只能先帶回去再驗屍。
準確的來說是……驗骨頭。
助理戴着口罩但露出的眼睛裏盛滿絕望，臉色也蒼白很。
唐棠轉身要走的時候，眼神看向沈知微，“你一點都不害怕？”
沈知微反問：“我爲什麼要害怕？”
唐棠：“一般人都會害怕。”
沈知微：“我是一般人嗎？”
唐棠：“……”
沈知微見她無言以對，緋脣輕挽，“唐法醫還是趕緊回去處理那些白骨吧。”
聲音頓了下，視線轉移向帶着路澄翻垃圾堆的顧修辭，“這次的案子將會非常棘手。”
唐棠隨着她的眼神看過去，眸底的光多了幾分凝重，轉身走了。
沈知微用皮筋將黑髮紮成了馬尾，跟同事要了口罩和手套，想要加入。
顧修辭看到她的舉動，眉心緊擰，低沉的嗓音透過口罩傳來，“你別碰這些，危險。”
沈知微柔聲道：“沒關係，我會小心的。”
既然她來到這裏就不會拘泥在顧問這個身份上，兩手插兜什麼都不做。
顧修辭猶豫了下，低聲囑咐，“那你小心點，不要用手直接去觸摸，很危險。”
這些垃圾堆裏什麼都有，有數不清的細菌，萬一不小心被割破手指很容易感染。
沈知微點頭，然後加入了他們翻垃圾的行列。
玄哥找附近的人還有公用廁所收費的人問話回來，看到沈知微紮起了馬尾，跟着顧修辭他們一起翻垃圾堆，乾淨的衣服上沾上垃圾裏的髒水也毫不在意。
原本對她牴觸的情緒又少了幾分。
幾個人午飯都沒喫，一直翻到下午三點，除了一身汗臭味什麼都收穫都沒有。
回到局裏在公用浴室裏洗澡換了身衣服，江檬給他們點了外賣。
路澄一臉的崩潰，“我好餓，可是我喫不下去……我現在滿腦子不是爬滿蟲字的骷髏頭就是垃圾堆。”
歐巴同崩潰，“我都打了五遍肥皁，可我還是覺得滿身都是那股臭味。”
其他幾個人也是。
沈知微走進來，局裏沒有吹風機，所以她只用毛巾把頭髮擦到半乾，然後隨意的灑落在肩膀上，任由發尖的水打溼了衣衫。
看到他們崩潰的樣子，從抽屜裏拿出一瓶香水遞給他們，“用一下吧。”
歐巴搖頭，“我一大老爺們不用這個，太娘了。”
原本想用的路澄默默收回爪子，表示自己也是個爺們！
沈知微輕笑，“這款香水主要作用是安撫人的情緒，我以前的病人大多都情緒緊張，焦躁，噴這個在空氣中能緩解他們的情緒。”
歐巴一臉狐疑，“有沒有這麼神奇？”
“試試不就知道了。”
歐巴看向玄哥和路澄他們，“要不然試試？”
路澄點頭，“試試吧。”
接過香水瓶在空氣中摁了兩下，淡淡的香味不像任何一種鮮花或水果的味道，好聞但不刺鼻，有點像剛下過雨大自然的味道。
“還真挺好聞的。”路澄連忙給自己噴了兩下。
歐巴連忙搶過去噴了幾下，又被其他人搶走，最後落在玄哥手裏，他噴了幾下，眼神看向沈知微，輕咳了一聲，道：“謝謝。”
沈知微牽脣，“不客氣。”
顧修辭走進來就聞到了香氣，“什麼味道？”
路澄連忙搶走玄哥手裏的香水瓶獻寶一樣給顧修辭，“老大，沈美女給的香水，還真好聞，你試試。”
顧修辭看了一眼沈知微，淡淡道：“我不用，你們用吧。”
“哦。”路澄又將香水瓶還給了沈知微。
顧修辭拍了拍手掌，“大家趕緊喫飯，喫完還有很多事要做。”
路澄生無可戀，“老大，我喫不下去。”
顧修辭睨他，“那你就餓着，反正也餓不死。”
路澄：“……”
沈知微打開自己的外賣，輕悅的嗓音道，“其實你們只要把那些畫面想象成藝術畫面也就沒有那麼噁心了。”
“哪有這麼簡單，我到現在都能聞到……”
路澄的話音突然頓住了。
沈知微扭頭看向他，彎脣：“還能聞到嗎？”
路澄不可思議的看向沈知微，“沈美女，你也太神了，我現在好像聞不到了。”
“不是我神奇，而是人的嗅覺和聽覺會加深大腦神經的記憶，但只要抹掉嗅覺和聽覺，記憶就會慢慢淡化。”沈知微解釋道。
歐巴接話，“這是不是跟就看恐怖片開聲音就會覺得恐怖，不開聲音只看畫面就不會覺得恐怖。”
沈知微點頭，“差不多。”
“好了，大家快喫飯吧。”顧修辭催促道，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抬眸看向對面。
沈知微剛好也看向他，兩個人四目相接，會心一笑低頭喫飯了。
用過午餐後大家都開始忙碌起來，而沈知微目前做不了什麼，只能幫他們收拾外賣盒拿出去丟掉。
回來的時候剛好碰到上完洗手間的顧修辭，“辛苦了。”
“不辛苦。”沈知微回答。
路澄從辦公室跑出來，道：“老大，唐法醫那邊讓你過去一趟。”
顧修辭點頭，“知道了。”
要轉身的時候，沈知微輕聲道：“能帶我去嗎？”
顧修辭回頭看她，想到她早上的表現打消了擔憂的念頭，“跟上。”
沈知微緋脣輕挽，跟在他的身後。
唐棠的驗屍房進去要換防護服，佩戴口罩，兩個換好裝備走進去。
平常放屍體的地方此刻放着一個拼湊完整的骨頭在上面，蟲子蒼蠅都已經清理掉了，骨頭也經過特殊處理，去掉了血跡，此刻乾乾淨淨的，像是一個藝術品。
唐棠看到沈知微跟着顧修辭進來也沒多說什麼，開門見山道：“根據屍體的胯骨和身高計算死者應該是女性，年紀應該在20-25歲，死亡時間應該在2-3天。”
沈知微斂眸，“即便我們知道死者的性別，年紀，大概的死亡時間，沒有五官，也很難證明死者的身份吧。”
唐棠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顧修辭解釋：“雖然現在沒有五官，但是唐棠可以利用面部重塑的技術，大概恢復死者面容七八分，這樣加上報案中心那邊的失蹤人口登記，大概率是能找到死者的身份，但時間上可能要拉長。”
沈知微立刻明白了，看向唐棠，讚許道：“沒想到唐法醫還會面部重塑。”
唐棠走向工作臺，脫下手套，一邊往系統裏紀錄數據，一邊回答：“我也沒想到沈小姐是心理變態。”
顧修辭一愣，下意識的看向沈知微，只見她眉眼彎成月牙，柔聲道：“不敢當，也就一般變態吧。”
唐棠：“……”
瞭解了這邊的情況，顧修辭先帶沈知微回辦公室了，臨走之前還不忘催促唐棠快點。
越早恢復死者面容越有利於他們破案。
唐棠送了他一個大白眼。
顧修辭剛回辦公室就被局長的電話叫走了。
沈知微將死者的白骨照片貼到了黑板上，然後將唐棠說的簡單信息寫在旁邊。
顧修辭回來就看到她站在黑板前發呆，走過去問，“在想什麼？”
沈知微沒看他，溫聲道：“兇手殺了人爲什麼要把屍體處理成白骨，是爲了方便棄屍還是心理原因？”
顧修辭沒回答，畢竟他不是心理醫生，也不是罪犯，不可能知道罪犯心理在想什麼。
江檬抬起頭問，“知微，你不是研究犯罪心理學嗎？你不能像電視劇裏那樣給罪犯做什麼心理畫像？”
沈知微回頭看她，“我雖然研究犯罪心理學，但是目前只是一起案子，我能做的分析很少。”
頓了下，聲音沉了沉，“如果只是單純的殺人處理屍體倒還好，可如果是一個變態殺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