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文思接到電話也被嚇壞了。就象當年蘇聯強冒然帶回一個陌生少女向他父親宣稱他要結婚一樣。但這次他犯的錯誤更大。向文思立刻奔赴省城,制止這一場鬧劇,劉德彪陪同他前往,謝文也在電話中毫不留情地斥責了蘇聯強,結果,蘇聯強灰溜溜的打道回府,回到錦繡花園尋求安慰。
趁着這個機會,向文思跟蘇南的祕書見了面。舉行了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的祕談。他們這一次見面距上一次整整已經有七年。他和他,加上這一次也僅僅見過兩次面,雖然他們經常通電話。他們第一次見面,幾乎也是七年前這個時間,清明節過後不久,蘇中慶的事業如日中天,蘇南正處在人生轉折的關頭,爲了幫助蘇南度過難關,蘇中慶派出了以向文思爲首的一個團隊,其中包括年輕人中最得力的核心骨幹徐建業,這是蘇中慶罕有的爲了一件事幾乎出動了威龍公司的精銳力量,重視程度絲毫不遜色於後來威龍公司那一場決定整個濱江市江湖格局的戰爭。
在那次決定一位常務副市長命運的行動中,向文思和蘇南的祕書絞盡腦汁,使出渾身解數,在行動的過程中配合默契,互相佩服,結下了深厚的感情。但向文思清楚地知道,他們這種感情,完全是建立在共同利益上,他和他,完全是兩個世界中的人,他們不可能象其它朋友那樣每天都可以在一起喝茶喫飯,在節日互贈禮物,他們的關係象隱藏在地下的冰層,見不得陽光,這種感情可以說是非常脆弱,如果沒有蘇中慶和蘇南兩人彼此信任和忠誠作爲基礎。在三個月前蘇中慶遇刺的那個晚上,向文思忐忑不安,憂心如焚。他全盤考慮威龍公司的困難,其中,花了很多的時間來專門考慮蘇南。他不知道威龍公司是否還能與蘇南繼續保持關係。他們全是單線聯繫,甚至蘇南很少親自參與,一切都通過他和蘇南的祕書中轉,現在他一切都可以否認。一位正常的,前程遠大的,理智的官員,絕對不想一生跟一個聲名狼藉的黑社會公司保持某種聯繫的,就算有,他也一定希望擺脫它,而現在這種機會是求之不得,突然送到了他的面前來,蘇南會拋棄威龍公司嗎?他們是憑着個人的信譽和力量,彼此互相擔保,但現在一個鏈條斷了,蘇南完全有理由解放自己,他們毫無辦法。他們難道能夠拿着槍闖進他的辦公室*着他爲他們效命?威脅是最愚蠢的,而且對方是大人物,最重要的是向文思知道,蘇南不是一個能夠被威脅的人,他姓蘇,他也是從蘇家灣出來的,他和蘇中慶在某種程度上,是同樣的強悍,如果激怒對方,他的反擊對於威龍公司來說,絕對比來自濱江市警察的打擊更加致命。但是幸好,第二天蘇南的祕書就打來了電話,轉達蘇南的哀悼,並告訴他,蘇南不日便會前去資城考查一個聚脂廠項目,發表講話的時候,肯定會提到旅遊開發,向文思終於放了心。
後來,他們在又一次通話中談到了威龍公司面臨的難局,談到了招商大樓的爭奪。對於蘇南的祕書,向文思毫無保留。蘇南的祕書除了簡單的寬慰之外惜言如金,但是第二天,他主動打電話給向文思,他說他將親自出面,向濱江市的市委市政府施加影響。他說得很明確,濱江市現在的市長和市委書記以前都是省委大院中和他經常見面的熟人。他們這種人,是很難把彼此稱爲朋友的。向文思感激不已,這顯然是蘇南的意思,否則這樣重大的決定蘇南的祕書不敢自作主張的。蘇南也理解威龍公司的處境,理解招商大樓的歸屬對於他們的意義,他再一次顯示了他隱藏在政府官員微笑下,濱江市男人的血性。然後,不出意料,招標方案做了重大改變,曹日成的優勢被抹去了,大家重新站在一個起跑線上。向文思心中充滿感激,這件事威龍公司只有他跟謝文知道,甚至瞞着蘇雪連和方雲天,當然更不用說蘇聯強了。但這一次,蘇聯強的錯誤肯定會傷害蘇南對於威龍公司的信任和感情,他必須修復這個缺口,不然他們很可能因爲厭惡和輕視,斷然拋棄威龍公司。沒有蘇中慶,他們沒有契約關係,你不會再指望蘇南重複表現他的英雄主義,他是國家的高級幹部,他的一次冒險是多麼難得和價值巨大。除瞭解釋賠罪之外,最後,爲了增加他們對於威龍公司的信心,向文思打出了他的王牌,他向蘇南的祕書詳細介紹了他們對招商大樓的競標計劃,重點是方雲天這個人,他的傾向性如此明顯,蘇南的祕書毫不費力地聽出威龍公司對於這個年輕人的期待,但他還是保持着冷漠和沉默。
這世上,只有他是最瞭解蘇南的人,同時,他也是蘇南最親密的朋友,最牢固的同盟,這種關係,他遠超蘇南的妻子。他們被命運捆綁在一條船上,生死與共,休慼相關,從蘇南由市團委書記下派掛職縣委副書記,他成爲蘇南的祕書那一天起,他們這一生的這種關係,就確定了,無法更改。也只有他才知道蘇南對於威龍公司的支持冒着多大的風險。政治上的對手遠比任何一個商業間諜更加專業,更加細緻,蘇南的履歷清白,但他的敵人不會忘記他是濱江市人,他在濱江市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他潛在的對手反覆研究,尋找破綻,都可能成爲導火線,成爲鬥爭的藉口。他個人是完全反對蘇南這樣做的,雖然威龍公司幫過他們的忙,但他只感激蘇中慶和職業是律師的向文思兩個人,其它的人在他眼中,永遠都是兇徒罪犯,永遠不配跟他們扯上任何關係。還有白雲湖,他和蘇南都看好這個項目,但把它交給這些目光短淺,只知道在暴力和行賄上用心思的外行,實在是糟蹋了這樣一塊寶地。蘇中慶死了,他和蘇南還是不抱什麼希望,他們看來,憑威龍公司那羣目不識丁的匪徒,無論誰來接手,一樣是暴殄天物,他們非常沮喪,但蘇南還是繼續他的承諾,施展他的影響支持着威龍公司,希望能夠償還當年蘇中慶的恩情,剛時,還沒有徹底失望,總希望威龍公司有良好的發展。但是現在,令他們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居然會出現蘇聯強這樣意想天開的插曲,極大的挫傷了他,還有蘇南的感情,讓他們徹底失望。他再次堅定了自己的信念,他和蘇南是在玩火,是在跟一羣不知進退,無可救藥的的匪徒打交道,這羣人素質低下,完全不值得他們付出,他決心找個時間好好向蘇南表述自己的想法。看着向文思神采飛揚地向他述說方雲天的傑出和優秀,他不敢肯定這些話到底有幾分真實。向文思是這羣匪徒中的另類,跟他一樣聰明過人,善解人意,所以他纔會安排這次會面,想彌補蘇聯強的錯誤,他完全理解,他看得出向文思的努力,但不會輕易改變他對於整個江湖不好看法。最後,他禮貌地表示,如果有機會,他很希望能夠與這個年輕人見見面,喝喝茶。
向文思心滿意足地返回濱江市。他和他們的關係本來就象玻璃一樣易脆,現在又因爲蘇聯強的冒失撞出了裂縫,能夠迅速打上一個補釘制止它的擴大,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成績了,你不能太過貪心,指望它完全恢復原狀。而且,向文思已經另有一個計劃,適當的時候,他可以考慮拋掉這塊有裂縫的玻璃,用另外一種更加牢固的材料來打造他們這種信任和感情。雖然蘇南的祕書這一次非常生氣,而且是在一種冷漠的禮貌下說想見見方雲天,只是一種託辭,但向文思對於這個年輕人有一種奇異的信心,他相信他們只要跟他見面,他會徵服他們,獲得他們的信任,他認真地考慮該在一種什麼情況下安排這次偉大的會面呢?
蘇聯強的插曲方雲天一無所知。這是威龍公司的家事,而且牽涉着核心的祕密,方雲天雖然得到了威龍公司極大的信任和賞識,但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還是屬於外人。正象謝文半真半假對他說的那樣,他必須首先贏得招商大樓,通過了他們的考驗,纔有資格真正進入威龍公司,成爲他們中的一員。雖然,這未必是方雲天真正追求的。謝文給他的期限是三個月,事情完全跟他預計的相差無幾,現在距決定招商大樓的最後歸屬還有一個多月。新的競標方案宣佈後,除了曹日成,所有的大哥都振奮異常,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機會增加了,可能成爲黑馬勝出,贏得這一次意義巨大的勝利。同時,這種看起來非常公平的競標方案是他們遭遇的新生事物,爲了競標成功他們有很多工作要做。因爲如此,他們雖然開始重視方雲天,但還沒有把他當成最重要的敵人。在競標方案發佈會上,所有參與這一場角逐的主角悉數登場,如果除開方雲天,那就是濱江市這些大哥的一次全家福聚會,連一直號稱要做壁上觀的張志偉,面對如此公平得奇怪的競標方案,也當仁不讓地重新下場,準備一展身手,或者說是碰碰運氣。因爲彼此都是老熟人,只有方雲天這樣一位不速之客,而且,他們都知道他代表威龍公司,所以方雲天倍受關注,幾乎所有的予頭都指向了他,他們毫無顧忌地當衆奚落他,"大學生啊!呵呵,怪不得大家都在說世風日下,連大學生都*社會了。""槍不用說,我猜他一定連刀都不知道如何用。""他不僅不會用刀子,甚至不會使用老漢推車,"有的人開着更加粗魯的玩笑。這些大哥盡情發泄着他們十多年被威龍公司壓制的怨氣,表示着彼此的親近和共同陣線。雖然他們互相併非看起來那樣親密無間方雲天一點也不在乎對他的輕蔑甚至惡毒的玩笑,過程中無謂的衝動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問題的結果。因爲知道自己完全被他們低估了,方雲天有一種惡作劇的快樂,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以同樣挑剔的眼光冷靜打量觀察着這些人:張志偉的老謀深算,付慶祥的陰險兇惡,蔣中興的神經質,董浩民隱藏在木訥外表下的精明,都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他用了更多的時間來暗中觀察曹日成。這是很自然的事。他們是最直接的對手。做爲濱江市這一場道上大地震的發動者,曹日成的表現令人意外,他親切平和地跟每個人招呼,臉上掛着微笑,顯得從容不迫,莫測高深。他和方雲天單獨面對的時候,他嘖嘖連聲地稱讚他後生可畏,表示要向他學習,在今後一些慈善事業上他會全力支持他,同時,他邀請方雲天有空去他的公司視察,他們可以好好談心,做個朋友。他前面的話如果還顯得有些不太真誠,那麼他的邀請是真實和滿懷期待的。當然,方雲天禮貌地表示接受,但立刻就在心裏做了決定,他纔不會跟這種暴徒單獨面對呢!如果不是因爲生意,他絕對不想來參加這個發佈會。
他在觀察他們的同時,他們也研究了這個年輕人,然後,他們給了他一個綽號:面面。
有種說法是,如果水兵稱呼艦艇爲"大力神"或"勇士",那麼航道前面的冰層就會自動裂開,航程就會一帆風順;如果把艦艇稱作"臉盆",那麼它航行時就會像臉盆一樣"弱不禁風",往往在風平浪靜時也會翻船。艦艇的名稱和綽號似乎預示了艦艇的結局。濱江市雖然被一條蜿蜒來去的大江穿越,但航運並不昌盛,這些江湖大哥們也不是水兵,但在取綽號這一點上卻無師自通,每一位道上的兄弟差不多都有一個綽號,連所有的大哥都不例外。"仁義大哥"蘇中慶是名副其實,衆口公認,"蔣中興"多少讓人對他畏而遠之,"恩恩"只說明他訥言,但並不代表他行動就不果斷,"面面",表示這些濱江市大哥們看不起他的溫和,沒有脾氣。
向文思聽見這個綽號時誇張地哈哈大笑,他安慰蘇沙曼,"這個稱呼不錯。你什麼時候看見刀子能夠傷害面面的?一刀刺過來,面面看起來被割裂,但是立刻就還復。"蘇沙曼莞爾一笑。這個綽號不會影響她對方雲天的看法,她爲他感到驕傲,這些大哥完全看錯了他,他們被方雲天的表面現象迷惑了,這會影響他們的判斷,他們會爲他們的錯誤付出代價。(未完待續)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E品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