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拜訪曹日成

在那一次談話中，向文思進一步認識到這個野心勃勃的年輕警察的價值，決定好好栽培他，把他培養成威龍公司的祕密王牌之一。在跟從蘇中慶多年後，他慢慢學會了蘇中慶知人善用的本領。他明確向他表示，威龍公司願意跟他合作，幫助他上進，至少，也要做到濱江市警察局中的高級職務。張立沒有理由拒絕。能夠被人賞識，總是好事，至少威龍公司不會爲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麻煩他，他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是非常安全的，雖然，這一切將來可能會加倍償還，但這有什麼呢？只要他能夠迅速爬到高位上，他就有足夠的權力來償還威龍公司花費在他身上的投資。結果如他所料那樣，不久，他就獨立偵破了一些刑事案件，得到了上級的關注，他升了職，雖然只是一個小組長，但總算邁出了第一步。然後，他又被調進了重案中隊。因爲有威龍公司在暗中支持，他處理案件顯得信心十足，反過來，他的自信導致了他在很多時候超水平發揮，這是一種良性循環，他敢於在很多案件關鍵問題上發言，雖然很多時候只是一些套話，但一旦被偵破，就會爲他贏得一些喝採。他父親當年是一位優秀的警察，除了古板和驕傲之外，在專業上還是很受他的同行尊敬的，這也爲他暗中加了分，他的才幹漸漸顯示出來，每有重大案件他必被點名參加，一年後，他成爲重案二隊隊長，再過兩年，他被提拔成爲重案中隊的副隊長，成爲濱江市警察局的中層幹部之一。按照警察局長大多是從刑警提拔這個傳統，他的前途似海。他的父親重振士氣，爲他的兒子感到驕傲，重新走出家門，在大街上從容踱步，恢復了幾分他從前的高傲。但是，張立還是沒有完全滿意，他覺得這個提拔速度稍慢了一些，而且，他身邊有不少能夠與他相抗的強勁對手，至少，他的頂頭上司，重案中隊的隊長就是他前進路上的重要阻礙，如果沒有重大的機遇，他將無法超越這位跟他一樣年輕能幹，有着深厚背景的同事。尤其令他煩憂的是，威龍公司這兩年來似乎是忘記了他，也許是威龍公司要照顧的人太多了，也許威龍公司換了頭後蘇聯強的強悍和高傲暫時忽略了他，他滿腔鬱悶，兩年多沒有大的建樹。幸好，天從人願，機遇終於在突然間降臨，平靜了這麼多年的濱江市，又擺開架式準備開戰，不出他的意料，在蘇中慶遇刺後不久，他就接到了威龍公司的指令，讓他出面保護方雲天。

他非常高興地接受了這個任務，威龍公司總算沒有忘記他，他總算有機會爲威龍公司出力，同時，這也會爲他在警察內部增添功勞。他這幾年跟威龍公司的交往都是通過向文思單線聯繫的，知道整個他真實身份的人，最多不會超過四五個，沒有人會想到他跟威龍公司私下的勾當，他們只能猜測他想出這個風頭，想借這個機會立功升職。他纔不會在乎別人這樣說，他希望他們這樣看他，爭取上進無可厚非，但涉黑，那將是一個警察的滅頂之災。他也並不擔心威龍公司的處境，做爲一位警察，他非常瞭解濱江市各種勢力，他絕不相信雙江公司會在這一場江湖火併中佔到上風。他對威龍公司有一種狂熱的信任，並非因爲他們利益攸關。威龍公司可以輕而易舉地使他從一位普通警察迅速爬升到現在這種重要職務，這就是力量，威龍公司暗中隱藏着象他這樣的王牌不知道有多少，只要有一個善於玩牌的人，迅速頂替蘇中慶的位置，把所有的王牌合理組織，就一定包贏不輸，不可戰勝。現在威龍公司好象正在尋找這樣的人，這個人好象就是方雲天，這也是他非常樂於接受這個任務的原因。沒有什麼比能夠貼身接近這個莫測高深的年輕人更吸引他了，如果一切順利，他相信他跟他在這種情況下建立的友情，會使他獲得十倍百倍的回報。老天，該他走運了。

他搬進了劉德彪的酒店，就住在方雲天的隔壁，他用不着每天去重案中隊報道，除非重大案情，他可以自由支配他的時間，全部用來陪伴方雲天。

也許在濱江市江湖，現在，只有黃建才象方雲天一樣對自己的處境充滿厭惡。他不是貨真價實的黑社會兇徒，罪行累累，無可救藥，以欺負良善的市民爲已任，看見鮮血就會興奮，他是爲了一種高尚的理想，爲了他最愛的三個人而走這一條他認爲能夠致富的道路，充滿危險，然而不用浪費太多的歲月。所以，他義無反顧地投身這一場人生賭博中，押上了他的生命。他的運氣足夠好，第一次出擊就是全壘，他們第一拳就擊在對手的要害上，雖然還不能將勝威公司這個巨人放倒，但已經將對手擊得蹲下，短時間內很難站起來。同時，因爲倉猝和其它原因，他們組織不夠有力，團結不夠精誠，失去了一些分。雖然如此，他們還是感到滿足和驕傲，無論如何，他們面對的是一個超級強大的敵人，只有白癡纔會希望一刀足以致命。

黃建冷眼旁觀。形勢雖然有利，並不足以確定勝利，威龍公司在拼命自救，各種跡象顯示這個龐然大物正慢慢緩過氣來，積蓄力量準備反擊。他們全力一擊的成果，唯一對對方影響巨大的，可能就是蘇中慶的死亡，連徐昌軍都不能算，至於其它所謂的重要頭目，對於威龍公司雄厚的勢力而言，更無所謂，他們可以迅速提拔更新、更年輕、更活躍、更有熱情、處於上升時期的頭目，甚至可能因此促使對手一次換血，這些野心勃勃的年輕人將會使威龍公司充滿生機，只要敵人找到一個能夠替代蘇中慶的角色，幾乎就算恢復元氣，而且，他們似乎也正往這個方向努力，似乎也找到了。一切都令人擔憂，然而，他的大哥，曹日成卻似乎有些麻木，沒有採取更加有力和行動鞏固既有戰果，追加打擊，他提出對付方雲天的建議，也被曹日成敷衍應付，束之高閣，他象一位盡職的參謀長，面對剛愎自用的指揮官，只有無奈地保持沉默。

似乎也只能這樣，曹日成也並非無事可做，他分出了很大一部分時間和精力應付來自警方的壓力。幸虧在開戰前就做了充分的準備，下了血本，收買了市局的一位警察副局長，另一位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張濤是張志偉的弟弟，因爲張志偉在這一場戰爭中態度模棱兩可，還沒有明確決定支持哪一方，他的弟弟也消極怠工，當然，就是這樣，雙江公司也私下送了利潤豐厚的兩個大項目給張志偉，再加上那位對威龍公司耿耿於懷的政法委副書記也是他們堅強的盟友，總算穩住了陣腳，能夠迅速得知警方的偵查方向，查漏補缺，應付來自警方的麻煩。如果不是這樣，他的公司就可能早被查封，他本人也可能面臨毫無證據的指控。對他們這些大哥非常熟悉的濱江市警察，有的時候完全可以憑分析與想象來定他的罪，一位領導的指示就是法官的判決。但令人討厭的是省上來的專案組，畢竟一下子死了那麼多人，雖然都是掛了號的黑社分子，也必須要對上級，對社會有一個交待，警方和他一樣，面臨空前的壓力。幸好，沒有地方警察的支持，專案組的工作如同盲人摸象。大多數時候，所有警察的偵破工作，也差不多類似。

在雙江公司毫無建樹的同時，是方雲天令人瞠目的高歌猛進。所有的大哥雖然都看不起他，譏笑他是"麪糰"，只有黃建不帶任何偏見地一直認真觀察他，最後甚至有些崇拜他。方雲天的微笑無疑是這個圈子裏的新鮮東西，他毫不在意其它大哥對他的態度，蔑視和嘲笑，他溫和安靜的外表下，是石頭一樣的堅硬，他穩步向着他的目標前進，他的省電建七公司贏得了各方面的好評，除了威龍公司的敵人。黃建看出了這個年輕人的隱藏的力量與可怕，他甚至以爲，一位大哥本來應該就象方雲天一樣，那些總是擺出兇惡樣子嚇唬別人，唯恐別人不知道他是黑社會分子的人，只配做一個朝不保夕的小混混。正如真正有錢的人，你無法從他的外表上看出來的。他不明白爲什麼過去那些大哥會給大家留下這樣的形象，難道他們必須靠這種誇張的方式來強調自己的力量，顯示自己的與衆不同？這是不是反而暴露了他們內心的空虛和軟弱？因爲方雲天，黃建在心中爲威龍公司加上一分。

一段時間後，黃建突然醒悟過來，他知道自己犯了錯誤，他輕視了曹日成，也看錯了曹日成。雙江公司耐人尋味的沉默背後，絕不是簡單的退讓和放棄，難道曹日成瞞着他在另外組織人手進行再一次的進攻？這是不可想象的。警方不會允許，過分刺激他們，說不定會招來蠻橫報復，遭受滅頂之災，況且向文思和謝文都不是傻子，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讓他們偷襲得手，那麼，曹日成的反擊招數，他的祕密王牌又是什麼呢？黃建意識到自己雖然聰明，但畢竟經歷不多，新手在這個圈子中總是最先被淘汰的，如果他不夠謙虛和善於思考。

情況變得異然的複雜起來，黃建沒有沮喪，只是增加了好奇，他實在想看看這些江湖大哥各顯神通，最後勝利者會是誰，會以一種什麼樣的方式取得勝利。他在心中，又爲曹日成加上一分。因爲他的過去清白，沒有案底，不會被警方瞄上，同時因爲他對方雲天倍感興趣，他親自出馬監視省建電七公司的所有行動，主要就是跟蹤方雲天。這一天，他跟着方雲天的車，一直跟到了新區酒店，然後看着方雲天獨自一人下車進入酒店，他大惑不解：難道他會在這個時候去拜訪曹日成？

方雲天帶着一種奇怪的憤怒前往雙江公司。他明知道跟曹日成這種人打交道絕對撈不到一點便宜。但他偏偏選擇了在這種時候去見這個目前爲止他遭遇的最兇殘的敵人。

無法想象到底是什麼原因促使他做出這個決定。因爲這兩個多月來，雖然他一直生活在這個圈子中，但在威龍公司的庇護下，他風雨不浸，象呆在溫暖安全的家中，沒有人會傷害到他。他這時候去跟曹日成見面，也許不過就是想看看這個兇極一時的大哥究竟是一副什麼樣，畢竟，能夠將蘇中慶幹掉的人，絕對不會是泛泛之輩。不管怎麼樣，他早晚會見到曹日成的。

同時，還有年輕人的不服氣，一種奇怪的惡作劇心理。他記得小時候，班級有一位成績優異的競爭對手，有一次期中考試，七門學科中六門都超過了他，班主任宣佈成績後，那位同學得意洋洋地不住偷偷望他，對他示威。方雲天默默接受了失敗，但沒有象小偷一樣躲開，整天他的眼光都盯在他的同學身上，欣賞對手的成功和得意，象一個毫不相關的人一樣漠然。最後，那位同學在這場心理較量中首先宣告失敗，他躲開了，躲到方雲天眼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他這時候去拜訪曹日成，好象在說，你贏了，你成功了，好吧，那讓我來好好欣賞你的成功，我會把失敗和恥辱加倍品嚐，讓自己永久銘記它。但是，他知道，曹日成這種久經考驗的老江湖，可不是那位稚嫩的同學能相提並論，他這次前去拜訪，完全可能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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