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罪魁禍首，不也能當救世主嗎？

在自由城城主並未察覺的情況下,一道無形的幽靈潛入了他的精神海當中。

“老師果然是走到了凡俗生靈頂峯的存在,精神海的規模比起我來,要強橫太多了,若是真的硬碰硬,我絕無勝算可言......”

看着如同一片無垠汪洋的精神海,已經靈魂離體的霍恩,心中震撼不已。

不過,霍恩卻是注意到,自由城城主的精神海與自己的差別,不只是規模上的。

此刻,自由城城主的精神海,格外激盪,猶如驚濤駭浪,而且精神海的盡頭,好似有億萬星辰閃爍,有冥冥中的聯繫,與這汪洋般的精神海相關聯。

這並非是霍恩沒由來的感覺,而是精神海當中的激盪,所濺起來的浪花,其中隱隱散發出截然不同的精神波動,這種感覺,霍恩在落日荒原,索緹加登神,與之建立精神鏈接時,有過類似的體驗。

霍恩懷疑,這是自由城城主接收到來自不同位面,不同生靈的信仰中,精神意志的實體化表現。

這繁雜龐大,又沒有集中在一起的混亂意識,讓自由城城主迷失了自我。

好在,也正是因爲曾經多次與索緹加這位奇特的生命體精神鏈接,就連登神的過程也是近乎全程參與其中,目睹了一位真神的誕生,霍恩對於如何侵入其他生靈的意識與靈魂當中,有着豐富的經驗。

只不過,之前的精神鏈接,是索加全程配合的情況下,難度極低,而現在,他要做的是強行侵入自由城城主的意識當中,與之進行精神鏈接,難度不可同日而語......

但曾經的經驗,讓他省去了大量的功夫從頭開始構築法術模型,有堅實的地基在,將強行侵入式精神鏈接法術編撰出來,並沒有什麼難度,甚至霍恩還專門用【創法祕術】爭取來多餘的時間,編撰了靈魂離體、強化靈魂層面

戰力的法術效果,整合在了這一道新的九環法術當中。

暫時來說,自己還沒有被自由城城主發現,但要將對方的真實自我喚醒,必然會被察覺。

肉身已經被凍結,自己已經孤注一擲,自然要考慮周全,要保證在被察覺時,不被對方斷開精神鏈接,也不會被對方從精神與靈魂層面絞殺。

而自由城城主在之前的戰鬥中就說過,自己的精神強度太高,以至於他無法強制自己信仰,才只能將自己凍結起來。

既然如此,那估計自己在精神力總量上,與自由城城主相差巨大,但在精神強度上,卻已經接近了,如此一來,即便是最純粹的精神層面搏殺,自己也不至於太快落入下風,再加上強化靈魂的法術效果,縱使被發現了,也能

硬拼一波!

這般想着,霍恩便望向了精神海中心,那一團由潔白絨羽籠罩的巨型團狀結構。

只見,這團潔白絨羽是半透明的精神體狀態,整個浸泡在精神力當中,彷彿在呼吸。

按照常理來說,精神海的中央,就應該是靈魂本身了,然而此刻自由城城主的精神海中央,卻是這樣一幅詭異的模樣,霍恩就更加堅信,對方是被污染了,此前的行爲並非出自他本人的意志。

這般想着,霍恩靠近了那團潔白絨羽,小心翼翼地感知一番,確認沒有被察覺到,這才釋放出微弱的精神力,去試探性地觸碰…………

見沒有異常,霍恩的靈魂催動之前施展的自創九環法術的變式,讓自己潛入自由城城主的靈魂意識中......

嗡~!

下一瞬,一股無形的吸力,將霍恩的靈魂吸入其中,翻滾旋轉!

好一會兒,這翻滾旋轉的狀態才停滯下來,霍恩警惕地觀察四周,做好了暴露行蹤,迎接惡戰的準備。

然而左右張望後,霍恩卻沒有看到自由城城主的模樣,也沒有遭受什麼攻擊。

不過,周圍的景象,卻是一片喧囂,成百上千人在圓形看臺上圍繞着他,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揮舞着拳頭,亢奮地呼喊着什麼。

但轉頭一看,霍恩才知道,他們看的並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旁的少年。

少年臉龐稚嫩,亮晶晶的冰藍色眸子看着就知道年紀很小,但體格卻不算小,比起成年人也差不了多少。

而他對面,則是一隻猙獰的虎豹類猛獸,此刻剛剛出籠,看着是被餓了許久,眼中滿是對血食的飢渴。

而它此刻,也找到了自己渴望的血食。

正是眼前的少年。

周圍看臺上的人們,也正是因爲這即將開場的廝殺而亢奮。

看到這,霍恩已經明白眼前的這一幕是什麼了。

自由城城主雖是以魔法造詣著稱,但卻是家鄉在星輝王國,被抓去莫比安王國一家角鬥場的奴隸出身。

他與自由城城主已經完成了靈魂層面的精神鏈接,那這一幕無疑就是自由城城主年少時在角鬥場當中的記憶了。

接下來,少年與這虎豹模樣的猛獸拼殺,即便霍恩知道最終少年會贏下這場決鬥,卻也不禁捏了一把汗,好在少年足夠靈活,練就的戰鬥技藝雖原始蠻荒,但卻格外有效,招招致命,在拼盡最後一絲力量後,終於硬生生將對

手絞殺到嚥氣,艱難取勝。

接着,畫面一轉,少年已經長到了青年模樣,人高馬大,不過卻被關押在一道囚籠中,乘着馬車,在道路上行駛着。

馬車隊伍來到了一處在天坑下的驛站補給休息,有竊賊誤以爲馬車隊伍運送着什麼寶貝,趁着夜色摸索,無意間將青年放出,又因爲驚恐叫出聲來,將馬車隊伍驚醒。

暫時歇息的驛站被封鎖,青年無處可逃,便跳向了天坑驛站中央的傳送陣,進入了暗無天日的地下迷宮,一路被追殺輾轉,被命運裹挾着來到了迷宮的最深處,遇到了人頭蛛身,被囚禁於此的“邪魔”,在“邪魔”的幫助下,重

見天日,從此得以自由。

青年深知自由來之不易,立下宏願,將解放一切不得自由之身的可憐人,一路輾轉回到了奴役自己的角鬥場所在的公爵家族領地邊緣,尋到一處小小的職業者黑市,將此處作爲據點,收留被解救的被奴役者。

這是他反抗那個公爵家族的起點,也是踐行自己一生理想的起點。

後來,他接觸到了魔法,明白這種神奇的手段,不是拳頭可以對抗的,這種神奇的技藝,有着飛天遁地,開山裂石,乃至於排山倒海之威,於是他沉浸其中,努力鑽研。

他在這方面的天賦很高,雖然沒有在最好的啓蒙階段就接觸到魔法,但他的實力進步很快,然而小小的黑市沒有高層次的魔法傳承。

但沒關係,他可以偷,他可以搶,那個公爵家族的一切,都是靠着奴役凡人,或者是逼迫凡人生死拼殺,乃至於與虎豹搏殺供人取樂才得來的,搶奪這個踏着無數人屍山血海,無數人自由權力的家族,青年沒有一絲一毫的愧

疚。

於是,青年越來越強大了,也從那個公爵家族解救了越來越多的可憐人,有着共同遭遇的人,總是會有着共同的體悟,將他們解救出的青年,那強大的實力,那令人欽佩的高尚品格,那讓人折服的領袖氣質,還有那讓所有人

都不受奴役,可以安居樂業的偉大宏願,讓他們聯合在了一起,爲這個偉大的事業而奮鬥。

爲理想而奮鬥是美好的,現實卻也是殘酷的,爲理想而奮鬥的過程,免不了犧牲。

但青年意志無比堅定,他的天賦,結合那爲理想奮鬥的堅強意志,也讓他一步步登上新的高峯,即便那個公爵家族在一次次被襲擾,一次次損失愈發嚴重後,逐漸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時,卻已經晚了。

當年小小的黑市,逐漸成長爲了一座新興的城市,起名爲“自由城”。

雖然是在兩國夾縫中生存,地理條件也不是太好,但青年步入中年,實力已然超出了那個公爵家族的預料。

當年輕的公爵實在控制不住態勢,不得不將這件事上報到傳奇級支柱的老公爵那時,老公爵邀請兩位同伴,準備將這座不知死活的城市傾覆時,中年臨陣晉升傳奇法師,以一敵三下重創了老公爵,嚇退三位傳奇級強者,老公

爵回去後不治身亡,至此當年角鬥場中與虎豹搏殺供人取樂的少年,名震整個菲洛大陸。

成就傳奇法師,覆滅當年壓迫自身的仇敵,年歲已是中年,容貌卻與青年無異的他,前所未有的意氣風發,自覺已經站在了大陸之巔,年少時的理想將隨着他的意志而實現。

然而,阻力遠超他的預料,他想解放所有奴隸,但這是在與整個貴族體系作對,貴族背後站着的是一位位傳奇級強者,更是一位位神明。

他妥協了。

解放所有奴隸無法實現,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解救原本是自由民,被強盜、奴隸販子去當奴隸的可憐人,那種世世代代爲奴隸,早已被奴化的奴隸,他也無能爲力。

他只是一位傳奇法師,無法與所有傳奇級強者抗衡,更無法違背神明的意志。

而他這樣的訴求,貴族們與傳奇家族們雖然也很不滿,但勉強也能接受,畢竟這是他當年的痛苦經歷,不想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到這樣的經歷重演,也算是合情合理。

至此之後,菲洛大陸雖然還是絕不了奴隸貿易與擄掠自由民爲奴這樣的事情,但大貴族們卻也不再碰這類產業,以免被這個瘋子找茬。

尤其是角鬥場,曾經風靡整個菲洛大陸的角鬥場,盡數關閉,雖然貴族們與神明的根本利益面前,他的力量無足輕重,但這種不涉及根本,還沒法隱於暗處的利益,誰也不敢爲了這點利益在一位傳奇法師的雷點上蹦迪。

普通人看來,逼得整個菲洛大陸的角鬥場關閉的他,風頭無兩,霸道無比。

但他自己卻清楚,自己的力量太小了,年少時的宏願,恐怕終生難以實現。

菲洛大陸的失利,讓他心中鬱郁難抑,但他並未徹底消沉,而是在菲洛大陸之外其他位面建立新的自由城,發揚自身理念,力所能及地拯救被奴役而不得自由的可憐人。

然而,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剛晉升傳奇法師的他,在菲洛大陸還有一番威名可震懾宵小,但到了其他位面,他的名號就不好使了。

他麾下的【自由之翼】,在一次解救行動中,招惹到了一位高階傳奇強者的後輩,不光小隊全軍覆沒,那位高階傳奇強者還找上了那座位面的自由城,勒令他去賠罪,否則這座自由城將會被屠戮殆盡。

爲了追隨自己的同行者們,他去了,跪下來求饒,卻也被揍了個半死。

待對方氣消事畢,他重傷着跪在地上,抱着那支【自由之翼】小隊成員的屍體,沉默了許久。

後來,他改變了自由意志傳播的策略,不再去大型位面建立自由城,那樣的地方強者如雲,關係複雜,不是自由城這樣新興的弱小勢力可以抗衡的。

於是,【自由之翼】從中型位面、大型位面分散到了微型位面,這裏沒有傳奇級強者,遇到什麼事情,他的力量都足以託底,不至於出現那樣追悔莫及之事。

而他自己,則是默默提升實力。

他已經喫夠了實力弱小的苦痛,明白沒有力量自己什麼也守護不了,更別提完成當年的偉大宏願了。

好在,他的天賦確實強悍,短短五十年晉升中階傳奇,不足百年又躋身高階傳奇,晉升之神速,讓整個菲洛大陸的傳奇級強者們,都驚駭而恭敬,自由城成爲了菲洛大陸無可爭議的霸主。

而他,對這樣的虛名卻毫不在意,而是來到了當年那讓他前去請罪的傳奇家族。

一百五十年過去,他要洗刷當年的恥辱,爲當年死去的【自由之翼】成員報仇。

然而,時光不等人,那位逼迫他請罪的高階傳奇強者早已故去,傳奇家族本身只剩下一位中階傳奇,一位初階傳奇,沒了高階傳奇的支撐,這個傳奇家族被其他傳奇家族趁勢打壓,搖搖欲墜。

然而,他不在乎,仇恨與憤怒讓他還是將這個傳奇家族覆滅了,報了當年的大仇,卻也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一個傳奇家族的覆滅,帶來的是大量利益的爭端,數個傳奇家族將這片沒有傳奇家族庇護的領地給分食了,千千萬萬的家庭家破人亡,流離失所,不知道多少人淪爲奴隸。

這樣的變化,他始料未及,連忙調集人手解救奴隸,高階傳奇法師的威勢,讓瓜分利益的傳奇家族們冷靜下來,不敢阻止自由城的行動。

事後,被解救的上百萬奴隸,感謝他,敬仰他,將他當成救世主,將自由城當成信仰般的存在。

然而,一百五十年過去,不是傳奇級強者的存在對當年的仇恨已經毫不知情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救世主,他是這場災難的罪魁禍首。

罪魁禍首,不也能當救世主嗎?

當你提出要解放所有奴隸時,貴族們會強硬地拒絕。

可當你把貴族解決掉,所有人都淪爲奴隸時再解救他們,所有人都會尊你爲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