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船幾名元嬰、金丹護衛焦急怒喝,各種手段盡數施展開來,打得深洋震盪,波濤亂湧,一層又一層的荒獸被無情絞殺,渾濁的血液遮住了所有光亮。
就連李?也拼盡全力,催動咒術?燃器,將身上攜帶的法器一股腦兒激射出去,在海底炸出一團團小小的火光。
但是經歷久戰,衆人也是氣力漸衰,再這樣下去,說不定真有被拖垮的危險。
陸乾眉頭微皺,乾脆就要捨棄寶船。他手掌一震,一朵蘊含着五色光華的寶蘊靈燈已經拿在手中。
正要嘗試以連續兩道五色神光,並血肉詛咒之術強行打開一道缺口,然後率衆棄船奔逃,忽然只聽轟隆一聲巨響,眼前厚厚一層荒獸組成的城壁被撞了開來,幾絲光亮傾瀉而入。
定睛一瞧,那荒獸之潮的縫隙之中,竟然有一隻碩大無朋,足有千丈之長的巨型章魚正揮舞着八條觸足,裹纏着巨型金錘、金鞭之類的兵器,攜萬鈞之力胡亂揮舞,硬生生打出了一片空間。
這巨型章魚有元嬰修爲,但正不斷變換着斑斕色彩的身軀之上已是傷痕累累,露出了白生生的肌肉,一隻眼球也已爆裂開來,殘留着組織碎片的眼眶正在向外湧動着煙柱一般的鮮血。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章魚頭頂,插着一面歪歪扭扭的大旗。
“珍珠城珊瑚水府兵馬校尉”。
一名元嬰護衛失聲叫道:“這章魚是此方水府的統兵校尉!”
在它身後,正有一羣色彩鮮豔的花殼蝦兵伸長了前螯,高溫高壓的氣彈正從螯肢中噴射而出,一隊烏黑背甲的蟹將揮舞着雙鉗,努力擊殺着從章魚校尉觸手下衝入的荒獸。
它們也已是遍體鱗傷,強弩之末。而距離它們不遠之處,正有一小隊騎乘着巨大海馬、揮舞着長矛的海族勇士,已被陷在了荒獸的包圍之中,正發出急切的呼救。
可是章魚校尉一行卻不管不顧地胡亂突圍,哪裏還顧得上他們,只不過一息功夫,這些海族騎兵就被荒獸撕成碎片。
陸乾忽然明白過來,原來一開始寶船遙望的那一片血海,正是這位章魚校尉率領的水府兵馬在與荒獸激烈廝殺,又吸引來了更恐怖的荒獸之潮,把寶船也包圍了進去。
章魚校尉最終不敵,帶着殘部向外突圍,結果剛好與同樣奮力逃生的陸乾一行相向而行,撞在一處。
陸乾毫不猶豫,五色光華從寶蘊燈之中流淌而出,一道五彩長虹照亮了這一片海域,將面前的荒獸之牆盡數撕裂。
“章魚校尉,我們是海淵閣的人!”他大喝一聲,“我們一起殺出去!”
雙方匯合在一處,章魚校尉一隻獨眼滿是絕處逢生的喜悅。有海淵閣這一支友軍加入,終於是逃生有望!
“海淵閣的朋友,爲我護法!”它大吼一聲,陸乾等人奮起餘力,駕着寶船與水府蝦兵蟹將共同拼殺,護着章魚校尉繼續向前突進。
數息之後,但聽咕嘟咕嘟的聲響連成一片,如同水沸噴湧,暗流激射,一道墨汁組成的洋流從章魚校尉巨口之中源源不絕地噴射而出!
眨眼之間,整片海域都黑了下來,且不說光線、視線,就連神識都被直接阻斷,完全都不知道東南西北、上下左右。
這龐大的荒獸之潮頓時迷失方向,層層疊疊,挨挨擠擠的荒獸亂作一團,互相推擠衝撞,不少荒獸直接被同類壓成肉餅。然後騷亂越演越烈,智力低下的荒獸被沒頭沒腦衝撞過來的同類惹惱,開始互相攻擊、自相殘殺,一時
間獸潮大亂。
而章魚校尉已經力竭,只能靠水府殘兵拖動奔逃。海淵閣衆人還需要靠它在漆黑墨汁之中指引方向,也不敢起什麼壞心思,趁着獸潮大亂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找準了一個方向駕駛寶船迅猛衝突,終於在片刻之後面前一清,衝
出了荒獸之潮!
大家沒有說話,繼續在章魚校尉的指揮下悶頭趕路,將荒獸的嘶吼和咆哮聲拋在身後。再過片刻,忽然眼前一亮,終於衝出了章魚校尉墨汁的範圍,視線恢復,有珊瑚叢和各色蚌珠的光芒正在水底盪漾。
回身遠遠眺望,還能隱隱看到一大片陰雲般的虛影,那是依然盤旋翻滾着的荒獸之潮,回想起來真讓人心中發寒。
明明個體不算太強,卻依靠着無窮無盡的數量,還有依仗着深海中的特殊環境,硬生生將陸乾一行拖得精疲力盡。這大海之中果然是危險重重,絕非善地。
衆人不敢停留,而是選了個方向,向另一條龍族水道奔去,直到把荒獸之潮徹底甩開瞧不見,才略略放下心來。
“海淵閣的朋友,多虧你們救命。”章魚校尉將身軀縮小到半人大小,纏繞趴伏在一名蟹將身上,向陸乾等人表達着感謝,“前方水道的統領水府還算安全,可以在那裏休息一下。”
陸乾拱手爲禮:“校尉有禮,我們押送寶船擇取此地,這龍族水道本應該很安全纔是。怎麼一路走來非但不見龍族統領,而且貴方水府還遭到了荒獸圍攻,駐守此處的龍族都去哪了?”
章魚校尉嘆了口氣:“就在幾個月前,各地水府的龍君受到召喚,都返回星辰海外海的龍族聖地去了,只留下我們守禦水府。”
“可是龍威不存,荒獸和海妖漸漸嗅到了異樣,從開始的慢慢試探,到後面侵入水道,如今甚至集結起來,破我水府,殺我海族...……”
它悲嘆一聲:“我死傷是一方面,更讓人痛心的是,這水道是幾代龍君統領率領海族前輩,付出千辛萬苦、巨大死傷纔開闢固定下來的,如今不過幾個月功夫,這條水道就已不復存在了!”
陸乾也嘆息幾聲,順着它的話頭感慨海族前輩的篳路藍縷,盛讚龍族水道的重大意義,又對如今龍君離去,水道不存表示極大惋惜,對海洋之中秩序動盪表達嚴重關切。
然後再讚歎章魚校尉與一衆蝦兵蟹將的奮勇,能從這般荒獸之潮中衝殺出來,實在是自己見過的海族翹楚。
章魚校尉那圓滾滾的腦袋肉眼可見的變紅了,剛剛死裏逃生的它只覺得眼前這個人類真是自己的知己。
便聽陸乾憤慨地說:“龍君如此輕易就丟下水府,放棄水道,龍族聖地就真有什麼大事,能比星辰海的統治根基更加重要嗎?”
章魚校尉搖了搖頭:“這等大事,哪會叫我們知道。只留下命令讓我們守好水府,就匆匆動身遠去。”
它一隻獨眼左右看看,見其他人離得不遠,於是壓低了聲音神祕兮兮地說:“只是他不說,我們也能猜到。這一切,估摸着和那傳說中的龍宮有關。”
它搖頭晃腦,用一種詠歎調的語氣說道:“每千載才現世一次的龍宮,入龍宮者,得道飛仙......這些龍君,必然是去龍宮了。”
看它身下那隻黑甲大螃蟹也沉浸在想象中,連步子邁得七扭八歪,就知道它現在所說其實也並非什麼祕密,海族十有八九都知道這個傳說,所以也就輕易告訴了陸乾。
陸乾擺出了一幅驚歎的模樣,但心中卻疑惑叢生。
真是龍宮?可是能入龍宮者只有兩類人。一類是金丹、元嬰、元神三個層級的純血高等龍族,第二類則是四十枚龍宮昇仙寶的持有者。
每人終生只能入龍宮一次,以現在純血高等龍族的稀有程度來算,這兩類人加起來應該超不過一百人。
要這麼多龍族趕過去做什麼?
更別說當前陸乾等人位於星辰海內海,這裏的水龍君說白了都是些歪瓜裂棗的混血甚至是有鱗一族進化而來的褪胎龍族,根本沒有進入龍宮的資格。
那爲何要興師動衆,將所有龍族都召回,甚至不惜斷送經營了上萬年的龍族水道,動搖龍族統治星辰海的根基?
距離龍宮開放還有一年,龍族動作巨大、齊聚聖地......
陸乾心中陰雲一片,面上依然不露聲色,與這章魚校尉談笑風生。只可惜以它的地位,確實也不知道更多,怎麼都套不出更大的情報了。
一行人換到了另一條龍族水道之中,章魚校尉力邀陸乾等入水府做客,據它所說這裏的刺豚校尉是它的至交好友。
但其實人族與龍族、海族關係一言難盡,兩位元嬰護衛並不放心直接進入水府之中,陸乾也懶得再跟章魚校尉浪費口水。於是章魚校尉只得拉着陸乾的手依依惜別,給陸乾留下滿手粘液之後帶着殘兵離開了。
一行人就在水道中的巨大礁石上停留下來稍作休整,服食靈丹調息修養,狀態恢復之後,又檢查了寶船,修補了一些損壞之處。
然後再次對照海圖,向天權大陸重新進發。
剩下的路途也不能說是風平浪靜。寶船時常遭遇侵入水道的荒獸和海妖,好在這幾次碰到的都是小股荒獸,不用陸乾出手都可滅殺。但這狀況也證明章魚校尉所說不虛,因爲各地水府龍族統領離開,荒獸和海妖又開始進入水
道了。
這樣下去,等到一年之後龍宮洞開,這裏的水道恐怕已經荒廢不存,再想恢復也不知又要多久努力。
明知損失如此巨大,龍族到底想幹什麼?
寶船全速前進,幾天之後,終於來到天權大陸之上。
兩位元嬰護衛對陸乾謝了又謝,若非雲山救援,他們丟了性命還算小事,那艘寶船沒在此處,損傷了海淵閣的招牌,那就是天大的事了,把他們挫骨揚灰都不夠!
因此陸乾挽救的不止是幾位護衛的性命,而且也是海淵閣的信譽。
“我們回到閣中,必定向上稟報你的功勞,閣中高層一定會有重謝的。”一名元嬰笑道,“旁的珍寶天元子自然不缺,不過若是高層能送出一塊海淵金牌作爲報酬,那就好了??"
他瞪大了眼睛,話語戛然而止。
只因陸乾手中,正有一塊通體金打造,鑲嵌寶石,密織符篆,刻着“海淵”兩個大字的金牌閃閃發光!
“天元子已有海淵金牌?!”另一名元嬰也驚呆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能否借我一觀?”
陸乾將金牌遞了出去,兩名元嬰湊在一起,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見背面用小一號的字體刻着“寶級”二字,又是一驚。
“這是寶級散人發出的金牌!”
沒等陸乾問更多,兩人已經將金牌遞了回來,神情忽然變得很是恭敬。
“這塊金牌的‘海淵”二字上方有兩枚寶石,所以這是一塊丁等金牌。
“這次我們將你的功績彙報上去,很有可能升級到丙等金牌。”
“天元子,到時候你就能更多地藉助海淵閣的力量了。”
與他們分別之後,陸乾、向空與李?三人便向着湛然州、苦泉郡徑直飛去,除了路上停頓幾次稍事休息、校對方向,三人一刻不停,都想快些趕到目的地。
嶽?派,望林山。
如此兩日功夫,三人就已來到苦泉郡的邊境,可是一眼看去,心中頓時一驚。
但見苦泉郡邊境已是三步一崗、十步一哨,修士肅容駐守。每隔一段距離,還有一艘精銳級,統領級浮空艦懸在半空,一幅將苦泉郡團團包圍的模樣。
“兩位前輩,苦泉郡暫時不能入內,萬請海涵。”
見到陸乾和向空,這些小修士哪敢怠慢,忙不迭地請陸乾上浮空艦奉茶,一個個又是作揖又是告罪。
陸乾也不爲難他們,只是表示自己有要事需進中,讓他們喊個主事的前來見面。
小修士們頭點得如同小雞啄米,立即層層彙報,一盞茶還沒飲盡,一位元嬰靈君就匆匆趕了過來。
“兩位道友,請問要入苦泉郡有何貴幹?”
陸乾放下茶盞:“道友有禮,我與此地郡主嶽?派有幾分交情,今日偶然路過,想要到嶽?派拜訪一番。卻不知此郡怎麼被封起來了?”
哪知那元嬰聽得陸乾的話語,登時臉色一變。
“道友你莫要誆我。你是元嬰後期的大修士,和金丹宗門嶽?派能有什麼交情?”
陸乾聲音也沉了下來:“昔年我路過苦泉郡,得到嶽?派盛情款待,我說有幾分交情又有何錯?怎麼,不讓我入苦泉郡,莫非是你們對嶽?派幹了什麼?”
那元嬰仔細審視着陸乾,隨後苦笑一聲:“道友,你是真不知道?不是我們對嶽?派幹了什麼,是十天之前,嶽?派除了掌門見嶽子,一夜之間闔派死盡!我們正在緝查兇手啊!”
陸乾幾人都是大驚,嶽?派一夜滅了?
十天前......那正是李?機緣消失之日!
陸乾急忙問:“見嶽子活下來了,他不知道誰是兇手?”
那元嬰搖搖頭:“他已經瘋了,翻來覆去只會說一句話。”
“說什麼......我的雕像好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