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7 鏡中的她…們

“什麼？”

瓦倫蒂娜愣住了，被呵斥之後，豎瞳都擴散開來，用圓圓的眼睛看着赫伯特。

“你……你讓我滾開？”

她懵了。

他讓我滾開？

他讓我滾？

他……

“赫伯特！！？”

瓦倫蒂娜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費解大喊起來：“你讓我滾開？”

你！！？

在被赫伯特冷淡地呵斥之後，餓龍小姐出離的憤怒了。

怒。

很怒！

作爲【狂怒者】，她的憤怒是可怕的！

她口中噴吐的魔焰能夠將敵人焚盡，她的利爪能夠將敵人撕碎，她的身軀足以將敵人碾成一灘肉醬！

但是，那份足以令一切敵人膽寒的狂怒巨龍，在面對赫伯特時，展現出的卻不是面對他人時的怒焰。

而是……深深的委屈。

淚水控制不住地從大眼睛裏吧嗒吧嗒地落下。

瓦倫蒂娜流着淚，噘着嘴，哀傷地大聲質問：“你不愛我了嗎？”

“在溫蒂之後，你也要離我而去了嗎！！？”

“連你也要拋下我了嗎！！？”

而在赫伯特沉默之後，瓦倫蒂娜深吸了口氣，攥緊了拳頭。

“唔……”

她沒有對赫伯特大吵大鬧，沒有發泄她強大的暴力，而是像個將要被丟下的孩子，跌坐在地，無力地哀求着。

“赫伯特，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我會好好聽話的！真的！”

“求求你不要拋下我！！！”

瓦倫蒂娜見赫伯特依舊不回話，乾脆躺在了地上，委屈地哭鬧起來。

“赫伯特！你這個大笨蛋！！！”

“大笨蛋！！！”

“我不理你了！”

“我不喜歡你了！”

“不喜歡你了！”

赫伯特沉默聽着，垂眸注視着這一幕，感覺臉皮微微抽動了幾下。

“呼……”

這場考驗，要比他想得要麻煩一些。

眼前的一幕，哪怕是假的，也讓他的心在狠狠動搖。

即使赫伯特心中無比清楚這只不過是幻影，是他心中印象構成的影子，但他依舊沒辦法對她狠下心來。

關鍵是，像這樣子在地上撒潑打滾地求他別放手，其他魔物娘或許幹不出來，但是他親愛的餓龍小姐……還真不一定。

她真能幹出來。

這下，就有點太真實了啊……

“這可怎麼搞啊？真是的。”

赫伯特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感覺現在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

理她？還是不理她？

他有些遲疑。

理，確實是能夠讓她不再哭喊。

赫伯特一眼就可以看出這其中的問題。

很顯然，只要與“瓦倫蒂娜”接觸的越多，他就會越發陷入【緘默與聒噪】考驗的陷阱，會在這場幻境中越陷越深。

但不理……

赫伯特沉默了好一陣子，最終無奈地咂咂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嘖！呼……”

在下定決心之後，赫伯特大步走上前去，在躺在地上一灘餓龍前輕輕蹲下來。

低着頭看着依舊在撒潑的餓龍小姐，無奈道：“好了，別裝了，我還在這裏呢。”

“赫伯特，你這個大……嗯！！？”

上一秒還在哭喊的餓龍猛然停住，抬頭看向一旁蹲着的赫伯特，眼裏滿是不安。

她嘴巴動了動，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將頭扭到了另一邊，鼻子裏發出一聲怒哼。

“……哼！”

只不過，因爲剛纔哭得稀里嘩啦的原因，她的鼻子這一刻並不通暢，堵滿了清澈的鼻涕。

所以，一個泡泡就此誕生了。

膨脹，然後，啪——一個泡泡又消失了。

赫伯特親眼目睹着滑稽的一幕，表情差點沒繃住，努力咬着自己的舌頭尖才忍耐下來。

“……”

這一刻，他的心中忽然有些後悔——不是，我理她幹什麼？

他深吸口氣，壓下了心頭的悔意，輕聲道：“你爲什麼轉過頭去不看我？你不是不想讓我丟下你嗎？”

“因爲你是壞蛋！”

瓦倫蒂娜的“不理你”根本沒堅持多久，當即轉回頭，怒視着他道：“你這個壞心眼的大壞蛋！”

“是，我是。”

赫伯特聞言笑了起來了，坦然地點頭承認，接着問道：“我就是你口中的大壞蛋，那麼，你不喜歡我了嗎？”

“……喜歡啊！”

瓦倫蒂娜嘴巴噘得更高了，抱怨道：“你是大壞蛋，我是大笨蛋，我爲什麼要依舊喜歡你？可惡，可惡……”

哪怕知曉赫伯特是個壞心眼的傢伙，有的時候總喜歡逗她，但餓龍小姐依舊是深深地喜歡着他。

她抱怨了一會兒，抿了抿嘴，吸了吸鼻子，試探着問道：“那……你還喜歡我？”

赫伯特看着眼角淚水還沒有擦乾的瓦倫蒂娜，沒有猶豫，果斷點頭。

“愛。”

他注視着露出欣喜表情的瓦倫蒂娜，眼神中有着濃郁到無法化開的愛意與寵溺，輕聲道：“我深愛着瓦倫蒂娜，比所有人都要愛，這是永遠不會更改的事實。”

他看着破涕爲笑的瓦倫蒂娜，眼中也有笑意閃過，在她開口前繼續說道：“即便出現在我眼前的只不過是幻影，我也依舊是深愛着你。”

赫伯特被瓦倫蒂娜的幻影矇蔽了嗎？他不知道眼前人是假的嗎？

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即便在這一刻，他也依舊維持着自己的理智與清醒，沒有被幻境影響分毫。

她是瓦倫蒂娜，但也不是瓦倫蒂娜，只是一個頂着她模樣的幻影。

“但是……幻影終究是幻影。”

他深情地看着表情僵住的瓦倫蒂娜，聲音依舊溫柔，輕聲道：

“我要做的，是結束這場試煉，然後去你，真正的你面前，真正地擁抱你。”

瓦倫蒂娜的幻影沉默地看着赫伯特，用力抿起了嘴巴。

淚水，再次落下。

啪嗒啪嗒，淚滴漸漸連成線，從兩頰流淌而下。

“好了，別再哭了。”

這一刻，做出“無情宣言”的赫伯特卻在瓦倫蒂娜幻影的身前單膝跪下，抬起手，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我就在這裏。”

最後，赫伯特還是心軟了，與幻影發生了接觸。

赫伯特知道，只要自己與她接觸，自己就會在這場幻境中陷得更深。

他什麼都知道。

但他依舊是不管這些的做了。

哪怕是眼前的幻影，她依然自己所愛的餓龍小姐。

管他什麼陷阱不陷阱的。

她在這裏哭，我不忍心看，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

與此同時。

在無盡迷宮中沉眠中的餓龍小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毫無形象地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屁股。

她眼睛依舊緊閉着，磨了磨牙，嘟囔道：“赫伯特，你這個，大壞蛋……唔。”

也不知道瓦倫蒂娜到底是做了一個什麼樣的夢，竟讓她哼了一聲，癟起了嘴巴，惡狠狠地夢囈着。

“你竟然，兇我……”

“我不跟你好了……哼！”

……

“你，真是個笨蛋！”

瓦倫蒂娜的幻影在被赫伯特安撫之後撅了噘嘴，對他露出一個幽怨的眼神，翻身而起。

她將赫伯特撲倒，一言不發地一頭埋進他的懷中，用力蹭了蹭。

“你啊……”

赫伯特抬手摸了摸她的髮絲，無奈道：“哪怕是在幻境裏，也依舊要拿我的衣服擦臉嗎？”

你這哈基龍，即便是幻境裏，也要這麼幹嗎？

你拿我衣服擦嘴上的油就算了，別拿它擦鼻涕眼淚啊……真是的。

口中抱怨着，但赫伯特卻沒有反抗，靜靜撫摸着瓦倫蒂娜髮絲，直到她消散不見。

在幻影消失後，赫伯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深感疲憊地搖搖頭。

“呼……”

“我連現實中的你都能攻略，難道還會怕幻影中的你嗎？”

赫伯特從來都擔心遇到什麼逼問着他祕密的幻影，不怕任何強硬的壓迫。

但他無奈地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心狠。

他的心，太軟了。

“赫伯特，你這個沒出息的心軟傢伙。”他抱怨着，從地上坐起，環顧四周。

“精神世界嗎？”

當赫伯特再次睜開眼睛後，他並未出現在鏡之空間裏，而是意志來到一個幻境之中。

雖然向着“餓龍小姐之影”妥協了，但幻境依舊，這場考驗並未就此結束。

那麼，在瓦倫蒂娜之後，又會出現誰的幻影呢？

正想着，赫伯特的身後傳來了一聲寵溺的輕笑。

“我的英雄，你看上去心中充滿了疑惑，你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赫伯特並不意外地回過頭，衝着芙蕾梅的幻影笑了笑，點頭道：“是啊，我遇上了一點點小麻煩。”

人魚小姐輕輕笑了起來，遊動到他身旁，用手撐着下巴，問道：“那麼，需要我來幫幫你嗎？”

赫伯特當即點頭，盯着她，深情地問道：“你現在能給我一個擁抱嗎？”

“嗯？”

芙蕾梅有些奇怪的眨眨眼，然後笑盈盈地點頭：“這當然沒問題。”

她絲滑地遊到赫伯特的懷中，摟着他的腰，將耳朵貼到他的胸膛上，聽着胸膛中的心跳，問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赫伯特可不是一個喜歡示弱撒嬌的人——至少他自己是這麼宣稱的。

像這樣直接地要抱抱，對他來說還是很少見。

赫伯特垂眸看着人魚小姐，手指在她的耳尖輕輕滑動，摩挲着風鈴耳墜，輕聲道：“我愛你，芙蕾梅。”

聽到這毫不掩飾的直接告白，芙蕾梅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看向他，看到了噙着笑意的嘴角。

人魚小姐眨眨眼，然後也是笑了起來，輕輕點頭道：“我也愛着你呀，我的英雄，你到底遇上什麼麻煩了？”

“我遇到了一場考驗，現在正在思考如何破局。”赫伯特輕語。

“考驗？具體的考驗內容是什麼？”

人魚小姐詢問，但赫伯特微笑着搖搖頭，並未回答。

“赫伯特？你不說的話，我是不會明白的哦，你……嗯？”

她看着搖頭不語的赫伯特，似乎明白了什麼，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環境，沉思起來。

片刻後，她若有所思地輕語：

“……是我嗎？”

鬆開環在他腰上的雙臂，環繞着他的身體遊了一圈。

芙蕾梅纖細雙臂摟到赫伯特的脖子上，她將下巴放在了赫伯特的肩膀上，側頭輕聲耳語：“赫伯特，我深愛着你。”

“如果這是考驗，那我不會成爲你的阻礙。”

“即便不是考驗，我也永遠不會阻礙着你前行。”

在說出這番話之後，芙蕾梅的幻影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的英雄，請繼續勇敢地前行吧。”

……

深水之牢。

正在調試煉金雙腿的芙蕾梅恍惚了一下，眨眨眼，搖了搖頭。

“感覺，好像發了會兒呆？”

她打了個哈欠，有些疲憊伸了個懶腰。

“不知爲什麼，總感覺，他好像遇上些麻煩了？”

芙蕾梅意有所感地想了想，然後露出了笑容，愉快地哼起歌來。

“嘛，不管是什麼困難，我的英雄一定能夠解決的~”

她感覺心情很好，很想高歌一曲。

“選什麼歌呢？”

“就選《我的英雄》吧！希望我的英雄會克服所有困難的~”

正要彈奏，她忽然又改變了主意，一臉羞澀地笑道：

“哎呀，要不選《我的愛人》吧？總感覺赫伯特他好像更愛我了呢~”

……

“竟然真的能夠自己離開嗎？”

赫伯特感受着肩膀上消失的重量，相當意外地眨眨眼。

芙蕾梅的幻影靠着自己的意志，不願意成爲他的阻礙，主動離開了。

他反應過來，之前瓦倫蒂娜幻影消失的時候，似乎也是在抱怨後主動離去的。

這些幻影，並非赫伯特想象的“心魔”，並非是懷抱着惡意前來阻撓他，她們似乎並不知道自己是幻影的事實。

她們是真的以爲自己就是“真正的自己”。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好像知道怎麼解決了。”赫伯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而接下來出現的幻影，果然是伊莉莎。

赫伯特對着剛剛出現，還沒有開口的吸血鬼幻影直接道：“那個，先別廢話了，我求你個事。”

“跪下。”

撲通。

吸血鬼小姐在聽到這話後條件反射一般，根本沒有做出任何抵抗，直接雙膝一軟，重重跪在了赫伯特身前。

而當她跪下，習慣性地張開嘴之後，才後知後覺地瞪大了眼睛。

誒？

等等，發生什麼事了？

“你……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