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唯有神纔可以打敗神

古老宮殿內，無數的封印魔法層層疊疊，化作一道道牢不可破的結界。

　　南方諸國以封印魔族爲生的坎姆一族守護法陣、以不可逆原理爲基礎的創造出的安德雷爾式結界理論、曾經統治世界文明的統一帝國國防結界、現代宮廷魔法的最高傑作隔絕大結界、傳承自神話時代的神聖守護結界……

　　在結界中被困住的芙莉蓮持續不斷的解析着結界原理，但每當她解開一層，新的不同種魔法結界就會補上。

　　這是一場天賦與累積的拉鋸戰。

　　對解析推理魔法有着獨一無二天賦的芙莉蓮正在與自神話時代收藏幾乎所有魔法的賽麗艾以一種獨特的形式對抗。

　　“五十年了，賽麗艾，你要困着我到什麼時候。”

　　再次逃脫失敗的精靈總算也顯露出一絲煩躁，芙莉蓮有點生氣的問責。

　　這位師祖和她一向不對付，但沒想到自己一來就會被困在結界裏半世紀。

　　賽麗艾支着腦袋坐在王座之上，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已經快要結束了，所以再忍耐片刻就好。”

　　“所以到底是爲什麼困住我？”

　　賽麗艾沒有說話，只是臉色不自覺變得難看了些許。

　　她的態度讓芙莉蓮暗自驚訝，沒有人比她更瞭解這位師祖的強大。

　　僅僅是收束後不到十分之一的魔力量就已經堪比芙莉蓮全力爆發，掌握世間幾乎所有的魔法，進無可進的理論知識和魔力操縱技巧，全世界最接近全知全能女神的精靈……

　　能讓她畏懼的人，有且只有一個。

　　“想明白的話就乖乖待在這裏。”

　　看到芙莉蓮的表情變化，賽麗艾撇撇嘴，將頭扭到一邊。

　　“我還是不明白。”

　　芙莉蓮不清楚自己有哪裏得罪過女神，雖然並不信仰女神，但作爲打敗魔王的勇者小隊一員，理論上來說她也是有功無過吧。

　　“你幫了不該幫的人，在衪沒下場之前沒什麼，可等衪降臨清算，後果就很嚴重了。”

　　芙莉蓮腦海中的幾個疑點一下子想清楚了，“我之前有發現有道目光一直在注視陸克，調查了很久，想告訴他的時候總會被各種意外打斷……”

　　她的脣齒顫動，好一會才發問：“女神怎麼關注一個精靈？”

　　女神的存在只有聖典和僧侶們身上的賜福才能考證真實存在，衪從未乾涉過世界，起碼在芙莉蓮經歷的時代一直如此。

　　“這點我也不知道，我不是修拉哈特或者南之勇者，無法像他們那樣洞悉一切。”賽麗艾垂下眼眸。

　　“我只是推測，推測會有不太好的事發生，而且很近很近。”

　　“就算是這樣，女神也不會做出傷害別人的事吧，那是女神啊。”

　　芙莉蓮無法想象聖都壁畫上那手捧白鴿、表情慈悲的女神會做出傷害他人的舉動，就算要傷害誰也應該是爲禍的魔族纔對，陸克又做錯什麼了？

　　“世界的最初是一片混沌，直到女神從長眠中甦醒。”

　　賽麗艾面色凝重的念出聖典創世篇的第一句開頭，“你覺得爲什麼說的是女神自長眠中甦醒，而不是從混沌中誕生。”

　　芙莉蓮皺着眉搖搖頭，她不是僧侶，並不會仔細深究這點。

　　“這說明衪曾經是醒着的，衪的誕生地並不是現在的世界，你要不要猜一下之前的世界是什麼下場。”

　　賽麗艾嘆息一聲，女神自然不會做什麼壞事，因爲和衪爲敵就是的就是最大的邪惡。

　　賽麗艾本身就是一個肆意妄爲的人，由己及人，更高位者只會比她過分很多倍。

　　如果說爲什麼女神不幹涉世間，只能說明衪對世間的一切都不在乎，就像她也不會對不懂魔法的普通人提起一絲興趣。

　　陸克則是例外。

　　但事情好像不是那麼簡單，如果衪真的想毀掉一個人，陸克也活不到現在纔對，又或者陸克身上有什麼別的祕密？

　　賽麗艾輕嘖一聲，放棄不清楚的猜想。

　　“放我出去。”

　　“你幫不了什麼忙的。”

　　就算陸克身上真的有什麼祕密，真的可以和女神對峙，芙莉蓮也插不了手。

　　芙莉蓮的表情變化了一下，有點泄氣，“我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但我還有一個約定沒有完成。”

　　她答應過要和勇者小隊的同伴再看一場半世紀流星雨，被困這裏五十年，她在閒暇之時逐漸想明白過來，爲何提到這個約定時同伴們臉上會露出苦笑。

　　這時候她纔對人類的壽命稍稍有了一點體會。

　　仔細想想，曾經坎貝爾宅邸的人也都是這樣，在她一轉頭的時候就不見了。

　　人類的壽命太過短暫，這次不履行約定的話，他們就沒有再看一次的機會了。

　　起碼辛美爾和海塔絕對活不到第二個半世紀流星雨。

　　賽麗艾沉默片刻，勉強做出退步，“那就去吧，用別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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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諸國，王城。

　　芙莉蓮看着已經大變樣的街道左右張望，一時有點頭疼該去哪裏找人。

　　“芙莉蓮。”

　　聽到有人叫自己，她回頭一看，見到了年老的辛美爾。

　　不再是當初年輕強壯的勇者，藍色的頭髮已經掉光，長出花白的鬍子，身體佝僂到矮了半截還拄着柺杖，唯有蒼藍色如同天穹的眼眸如舊。

　　芙莉蓮語氣驚訝：“變成老古董了。”

　　老年辛美爾語氣平和：“這說法過分了吧。”

　　他的目光打量着容貌依舊的芙莉蓮，“你是遇到什麼危險了嗎？”

　　雖然衰老，但辛美爾眼力還在，看出眼前的芙莉蓮不是本體，而是一個幻影。

　　“因爲一些事沒辦法親自來，幻影魔法已經是我爭取到的極限了。”

　　芙莉蓮對着他活動了幾下身體，“目前來說沒什麼問題，就先這樣吧。”

　　“嗯，那就這樣吧。”

　　兩人在簡單休整後來到城門口，同樣變得衰老的海塔以及表面上沒有太大變化的艾澤已經在等着他們兩個。

　　“變得有威嚴了嘛，海塔。”

　　“畢竟我現在是聖都的主教啊。”

　　海塔摸摸芙莉蓮的腦袋，“你倒是一點都沒變呢。”

　　芙莉蓮微笑着看向艾澤，“艾澤也沒怎麼變呢，不愧是矮人。”

　　艾澤抬起頭，摸摸自己長長的鬍子，“在你看來我沒有變啊。”

　　“所以，去哪裏能看的更清楚。”

　　芙莉蓮衝遠處指了指，“巴魯姆，我的一位朋友曾經舉辦婚禮的場地，那一片都是觀賞半世紀流星的好地方。”

　　雖然因爲半世紀才能看一次所以常年都會是荒廢的狀態就是了。

涉及半世紀流星雨和巴魯姆，辛美爾自然而然想到了陸克。

　　從魔王城回來後他就在王城安居，自然也有去坎貝爾家族找過陸克，但是家主說他在幾年前離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稍微有點擔心啊……

　　辛美爾看着自己蒼老的身體，苦笑一聲。

　　好像擔心也沒什麼用了，自己這幅身體已經無法進行什麼像樣的戰鬥了。

　　人員到齊，幾人像當年的勇者小隊那樣上路順着路標慢慢行走，由芙莉蓮和艾澤對付路上的魔物，一路重溫過去。

　　每個人心裏的懷念都被勾出來，年紀大了後，那些青澀的回憶就像一罈被釀製的酒，隨着時間拉長越來越香醇迷人。

　　“到了。”

　　芙莉蓮在一處水潭旁停下，她感到了熟悉的魔法氣息，手中的法杖下意識揮舞，屏蔽魔法被破開。

　　不遠處的空地浮現出一片美輪美奐的花海，大片大片的星漸盛放，許久不見的陸克就在花海的中央。

　　他睜開眼睛，目光與表情有些錯愕的勇者小隊對上。

　　辛美爾快步走上前，“陸克先生，許久不見了，這些年您一直呆在這裏？”

　　陸克微微頷首，目光在艾澤和海塔上停留片刻，落在辛美爾和芙莉蓮身上，少見的露出一抹笑容。

　　“想不到最後還能見你們一面。”

　　芙莉蓮遲疑了一下，彷彿下定決心一般，深吸一口氣，“陸克，我有話要對你說，在你……”

　　“不必說，馬上我就都知道了。”

　　陸克搖頭打斷芙莉蓮的話，她已經幫了自己很多，再幫忙就算是賽麗艾也保不住她。

　　察覺出事情非同尋常的辛美爾發出輕鬆的笑聲，岔開話題，“難得的美景就不要辜負了吧，陸克先生，要不要坐下來和我們一起看半世紀流星雨。”

　　陸克微微頷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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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星雨如期而至，燦爛的星雨劃破夜幕。

　　陸克看着熟悉的景色，對着辛美爾輕聲開口：“我會不會打擾你們小隊的敘舊了。”

　　“怎麼會，我和海塔一直很尊敬你的，艾澤雖然對您瞭解不多也同樣如此，他對智者是很崇敬的。”

　　“我覺得自己的行爲算不上智者。”

　　陸克點點自己的腦袋，如果說願意聽人勸的話，他可能會過得更好一點。

　　或者說，這次叫做智者的愚行？

　　他看了已經老態龍鍾的辛美爾一眼。

　　“所以到頭來你還是沒有和芙莉蓮告白？”

　　辛美爾笑了笑，“如果不能長久的陪伴她，乾脆就不要開始。”

　　“太在意別人的感受容易喫虧。”

　　陸克低下頭看着不遠處的花海和墓碑，“你要是有我妻子年輕時一半的手段，芙莉蓮早就被你騙走了。”

　　辛美爾露出個無奈的表情：“我不太會騙人。”

　　陸克勾了勾脣，“畢竟你是勇者辛美爾嘛。”

　　走過來的芙莉蓮似乎還在生悶氣，“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

　　“辛美爾在跟我說你旅途裏被寶箱怪吞掉的事。”

　　芙莉蓮一時語塞。

　　陸克笑着搖搖頭，“明明99%的可能是寶箱怪，你偏偏要賭那1%，真是讓人不好評價。”

　　他站起身，看着最後一抹流星消失在天際，“那我先告辭了。”

　　“這麼快！”芙莉蓮一驚。

　　“流星的特點就是稍縱即逝，而且留在這裏我擔心你管不住嘴巴。”

　　陸克對着芙莉蓮，眼神柔和了些許，頭一次對她用上敬稱。

　　“從最開始接受阿米爾的聘請教我魔法到現在，兩百多年的時光，感謝你一直以來的幫助，芙莉蓮老師。”

　　芙莉蓮感覺胸口悶悶的說不出話，只能任由陸克消失在自己的視線。

　　“陸克先生是要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嗎？”

　　“應該是吧。”

　　芙莉蓮感覺眼淚不受控制的掉下來，一邊流眼淚一邊抽噎。

　　“辛美爾，我是不是很沒用，連自己的弟子都保護不好。”

　　“我覺得你還是相信陸克先生比較好，哭成這樣會壞事的。”辛美爾的聲音帶着撫平人心的力量。

　　芙莉蓮揩去臉上的淚水，“爲什麼？”

　　辛美爾看着發現芙莉蓮哭泣慌忙跑過來的海塔和艾澤，淺淺一笑。

　　“因爲再見面的時候會很難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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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當前時間點爲軸心，將可能性發散，獲得所有的信息。”

　　陸克一步步走向巴魯姆郊外的羣山，口中喃喃自語，“雖然說是過去視，其實還是脫離不了本質，只是對未來視更全面的一種方式。”

　　補全之後，他發現修拉哈特的全知並不能真正做到探查過去未來，只是在學會這魔法之後，可以記錄當前時間，然後在未來對這個時間點進行探知。

　　也就是說，他可以查詢過去，但前提條件是查詢的時間段裏他需要已經學會這個魔法，在此之前的時間點無法留下記錄時間的軸心，查詢也自然而然的做不到。

　　“修拉哈特，你在吧？”

　　陰影開始蠕動，身披鬥篷的大魔族緩緩現身，對着陸克單膝跪地。

　　“我一直都在。”

　　“現在應該就是你說的時機了吧。”陸克目光一凝。

　　“是的。”

　　修拉哈特站起身，“未來視會讓您以神的視角觀測世界，每使用一次感情就會淡漠一分，因此得以被允許給與您，但過去視不行。”

　　“違規一次我就會死亡，所以要用在關鍵的地方。”

　　“比如，將我所記錄的軸心過渡給您。”

　　陸克看了他一眼，“爲什麼寧願死亡也要做這種事。”

　　“這是我和魔王的約定。”修拉哈特面無表情的臉出現一絲細微的波動。

　　“除了魔王，魔族不會有人類的情感，但觀測過無數可能性的我大概也出現了一些不明的異常。”

　　“魔王的願望是人類和魔族和平共處，這違背女神的設定，無論做什麼都會失敗，他想反抗，但無能爲力。”

　　修拉哈特將手掌貼在陸克胸前，自他學會魔法後就記錄着的時間軸心過渡到陸克身上。

　　“人是無法和神對抗的，魔族同樣如此。”

　　伴隨着他的動作，大魔族身體出現一條條裂紋，最後如同脆弱的瓷器轟然破碎，化作最原始的魔力消散在空中。

　　只留下最後一句震耳欲聾的遺言！

　　“能打敗神的，只有另一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