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銀行是這樣的

銀行櫃員看了眼李昂:“不要打擾我們辦公。

他從櫃檯旁邊扯出一張表單,塞給李昂。

“對我們的工作有異議就填表單。”

李昂一看,這表單內容很多,從辦事事項開始就要打勾選擇,裏面有特殊事項、申訴、非常規教義等選項,然後每個選項都有一堆分支的空格和選項,如果他要走這個路申訴解決凍結問題,得耗費半天。

按照經驗來說,就算填完表,得到的也是“回去等”“已受理”這種答覆,等能見到真正回覆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了,且到時還是會踢皮球。

聖都銀行建立自公會初創的時代,由於有先發優勢,是許多空騎士的財產安全所繫,現在在魔域已然是一個龐然大物。

不誇張的說,銀行深處的寶庫裏,可能存放着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前排空騎士的財富。

正因如此,它無形中得到了衆多強大空騎士的支持。

但隨着花都的發展,聖都的氛圍發生一些變化,銀行的辦事風格也是如此。接近李昂穿越前的感覺了。

哪怕李昂現在出示大騎士勳章,他們最多找人來接待,但問題未必解決得了。因爲拉姆斯肯定是在更高層面做了運作。

看他沒動靜,櫃員對李昂冷笑道:“怎麼?需要我請警衛嗎。”

和這櫃員沒什麼好說的。

李昂釋放靈性驅策,道:“讓能負責凍結的人過來。”

“我就是。”這小鬍子牛男挺胸道。

“你就是?”

牛角男人指着自己的工牌。

李昂看過去,確實有一排字寫明瞭他的身份,只是李昂沒想去看。

聖都銀行??冒險區總部??儲戶管理經理:馬洛南。

即便是被靈性驅策封印了意志力,這名叫馬洛南的牛男也保留着高傲。

他昂着頭,頭角像是要頂到天花板一樣:“要不是這個工位的小子不請假就不見了,現在客人多,我纔不會在這裏。慶幸吧,我在銀行工作了十多年,精通所有的事務程序。”

“那我問你,爲什麼凍結我的個人銀行?”李昂舉起刻紋卡。

“排名第一,哦不,現在是第二的空之騎士團靈魂頂點的團長向我行申訴,懷疑前任團隊指揮藉助職務之便,侵吞團隊資產,爲了具體調查,所以實施凍結。”

“對,這是對外的官方說法。”

這種話李昂在離開聖都前已經聽過了。

“就算調查,也應該結束了吧?況且這本身就不符合程序,因爲你們沒有任何具體的證據。”

按照公會頒佈的聖都律法中的經濟項目下的銀行和個人財產保護篇章的規定,聖都銀行這麼做在一定程度上是不合規的。

但李昂也知道,在任何地方,規定在利益和力量面前都是可以撕毀的。

他對着被自己消除了意志力的馬洛南經理道:“說說吧,這裏面到底有什麼貓膩,知無不言哦。”

小鬍子牛男的臉上露出了掙扎的神色,他張開嘴,幾欲吐出語句,但又被強行忍住。

李昂挑了挑眉,這傢伙有點意思啊。

就算是卓越境界的秩序沙暴團的分隊長弗卡特,對於靈性驅策的抵抗也主要體現在其靈性構造難以被攻破,而不是已經中術後還能抵禦。

這難道是什麼很大的祕密嗎?

他又是怎麼忍着不說出來的?照理說他的意志力被封印後已經歸零了,肯定是還有別的力量在支撐。

李昂切到靈性視界,觀察馬洛南的靈性構造。

他發現,雖然沒有了意志力,但是在他的思考模塊裏,其社會性和求生欲都在激烈的反抗。

話說出來,不僅會社會性死亡,還會生命死亡嗎?

同時,小鬍子牛男經理不全是靠着自己在對抗,他的靈性構造裏還有一道魔法的鞏固,似乎是律令類型的術法。

李昂抬起手,準備強化靈性驅策,封印他的這兩個靈性。

“你、你是對我施法了,怎麼還會有這種法術??”

靈性驅策不是完全心靈控制,見多識廣和瞭解自己的人會在中術後意識到,只是他們通常無法違逆李昂的意志,且會在事後忘記這段經歷。

他社會性被封印,求生欲封印了一半,後者只封一半是李昂害怕他突然做自盡一類的事。

“我、我......”

牛男喃喃自語,然後回答道:“前些天,秩序烈焰團的人來讓我解除你個人銀行的凍結。”

李昂點點頭。

之前愛菲承諾,只要他再來聖都,事情就會解決。

她派了團裏的人過來,或許是銀行陽奉陰違,或許是他們直接拒絕,但總之,事情肯定沒傳到她耳朵裏。

不然以她的性格,一定會親自衝過來一趟。

而之所以她沒來聖都親自解決,又是李昂本人拜託她,讓她調查神聖斯玻瑞爾帝國的事。

在上次和她分別後,她一直在忙那個事。

“秩序空騎團的人來,你們都敢繼續執行凍結?”李昂問。

“因爲這是尤薩恩次席的首肯。”

尤薩恩?

李昂本來以爲聽到的會是拉姆斯賄賂馬洛南或者他上司的事,但這個尤薩恩次席,可是一個大人物。

公會的最高權力機關是騎士決議會,由個人排名前十的空之騎士和排名前四的空之騎士團團長組成。

而騎士決議會可以選出公會事務委員會,專門負責處理公會事務,就駐紮在議會高塔的下層,簡稱公事委。

公事委就負責管理秩序空騎團、空騎士大廳和地域組織大廳。

相較於立於雲端的騎士決議會,公事委纔是常人眼中最有權勢的。

既然是委員會,自然有首席和次席。

很多時候,決議會議長也會兼任公事委的首席,現在也不例外。這一位李昂明天就會見到。

而尤薩恩就是公事委的次席,也是在議長忙碌時,經常出面處理事情的人。

說騎士決議會普通人沒有什麼實感,但提到尤薩恩,他們都認爲他是聖都的二號人物。

李昂敲了敲桌子,原來拉姆斯搭上的線是他啊。

哪怕聖都銀行平時基本誰都不給面子,因爲它地位特殊,負責保管那麼多強者的財物,如果有什麼異心,也能製造不小的災難。

所以,聖都銀行是接受公事委監管的,尤薩恩支配他們輕而易舉。

而李昂在聖都多年,親自見過尤薩恩,也知道這人喜好權力,心胸狹窄的秉性。

怪不得這個馬洛南不敢講,因爲李昂要是把事情鬧大,那隻是一個經理的他當然沒有好下場。

“尤薩恩又怎樣,”李昂說,“既然你有權限,現在就把我的銀行解凍了。”

“這,這我做不到。”

“又怎麼了?”

“你的保險箱已經被送入了總部最深處的1號金庫”中去了。要行長才有進入的權限。”

“至於這麼大費周章嗎?”李昂無語了。

1號金庫就是聖都銀行的終極保險庫,由於那麼多高階空騎士和空騎團的財富都在銀行裏,那麼當然要建設一個常人無法打開的寶庫。

據說那是創始人芙芙?菲林親手施法的魔法金庫,只有傳奇境界的強者才能正面破開。

“這,送進去是我的主意。”馬洛南突然說道。

他被靈性驅策控制,確實是知無不言。

“你?你爲什麼出這個餿主意?”

“我聽行長說,這個事情是尤薩恩大人親自交代的,所以我覺得這不能有閃失,所以提出了這個建議。”

“你真是個優秀的狗腿子。”

“謝謝誇獎。”

李昂對這種人是沒辦法了。

“算了,讓你們行長過來。”

“不行!”馬洛南突然大聲拒絕。

他仍有反抗之力。

“行長事務繁忙,要是讓他知道我被你控制,問什麼說什麼,一定會開了我,不,他會把我丟到空之底。我還有四十六期貸款要還,我不想家人背上這債務,我還不想死!”

李昂從沒想到,敢當奴才的人反而能靠着爲主子着想的力量降低靈性驅策的影響。

“早知如此,你爲什麼要對我這素未謀面的人再多添一點麻煩呢?”李昂說。

“還不是你自找的!尤薩恩和行長說,你是個敢和當紅的第一空騎團作對的人,要不按住你,會阻撓他和靈魂頂點的合作。”

馬洛南義憤填膺:“你憑什麼阻礙尤薩恩大人的路?”

“所以你不僅是邀功,還是故意想整我了?”

“對!就是故意的!你能怎麼樣?你有證據嗎?”

李昂嘆了口氣,本來說問完情況讓他曠工一天做懲罰,結果得知了這個消息,現在想想怎麼收拾這傢伙了,主使不是他,但這種小人,讓他出去圍着聖都裸奔?

之後,對行長和公事委的次席......

“你敢得罪公事委次席嗎?你敢得罪靈魂頂點嗎?我聽說你就是被踢掉的那個??”

李昂一邊思考着剛要施法,一隻小手按在了他肩上。

“堂而皇之的闡述自己的違規行爲,你這雜魚真是夠囂張啊。”

愛?菲婭踩着飛刃,冷冷的看着馬洛南,眼中光芒宛如利刃,剮得牛男如芒在背。

“咿!是,是議員大人!”

馬洛南直接跪在了地上。

“是議員大人。”李昂學着牛男的語氣,但是比較輕鬆的笑着說。

愛菲狠狠白了他一眼,變出手銬把馬洛南拷上。

李昂解除了靈性驅策。

他沒想到愛菲會來,或者說,這不出乎意料,這金髮大小姐是有可能來查證保證的事情辦的怎麼樣了,李昂沒想到的是剛好遇到她把對話都聽去了。

從術法中脫離的馬洛南沒有被李昂消除記憶,因爲當下的情形,讓他記住自己說了什麼是更好的。

此刻的銀行大廳,因爲愛?菲婭踩着飛劍飛進來,很多客戶都陷入了緊張。

這豆丁在聖都的時候一般不這樣。

說的不是她不飛的和高個子種族齊頭並進,而是不會踩着飛劍,通常是踩着金屬圓盤,這樣看上去攻擊性弱,不易引起騷動。

她現在這樣,說明她十分生氣。

咒術效果結束,牛男突然驚醒,指着李昂大叫道:“你對我用了惑亂法術!你不是執法者,你無權這樣審訊我!”

牛男一吼叫,戒備的客戶四散而逃,而銀行守衛馬上趕了過來。

李昂對他笑笑:“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你有我施法的證據嗎?”

一旁的樓梯上,蹬蹬蹬快速走下一個中年男人來,他是人類,一身王國貴族式的昂貴精緻打扮,戴着單片眼鏡。

“不知道議員蒞臨聖都銀行,有失遠迎。”

這男人馬上朝愛?菲婭迎接過來。

在聖都的人頗有些舊時代的王朝首都居民身居“天子腳下”的同樣心態,喜歡把站在世界頂端的人和事當茶餘飯後交談。

哪些天團排名上升下降,又出了哪些弄潮兒空騎士,他們都喜歡聊。

像李昂這樣作爲突然升到第一的空騎團的成員,本身不愛出風頭,知道他的人自然不多,但聖都有些身份的人,都是不敢不去認識議員和公事委委員是誰的。

所以,愛?菲婭一進門,所有職員都緊張萬分。

“施耐德行長。”

愛?菲婭平靜的說:“你們違規對客戶的個人銀行進行凍結操作,違法者承認了自己的行爲,我要把他帶回秩序大廳詢問。”

匆忙趕來的行長維持着臉上的笑容:“這一定是誤會,這件事我有所耳聞,但涉及第一,啊不,現在暫居第二的天團的資產,事關重大,需從長計議。”

“你們哪裏來的這位空騎士挪用資產的證據?”愛菲看着李昂問。

“這個嘛......”

施耐德行長嘴中東拉西扯,開始打太極,這也是他在這個位置上已經成爲近乎本能的能力了。

“人我帶走了。”

金髮少女不和施耐德廢話,拉着馬洛南就要離開。

“等等。”

施耐德一抬手,銀行守衛紛紛拿起武器包圍過來。

愛?菲婭揚了下眉毛,身上的靈性隱隱開始震顫。

“這就是銀行啊。”

李昂說:“只許自己拿規則套別人,而針對自己的規則都是想逃的。”

愛?菲婭微不可查的點了一下頭。

施耐德倨傲的對李昂抬着下巴:“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我們代表公會事務委員會來保衛着廣大空騎士的財產安全,都說了你被凍結了,聽不懂嗎?”

他話音剛落,就看面前的金髮豆丁身後,一柄柄銀色菱形利刃如孔雀開屏般創生出來後按弧形展開。

一個呼吸都不到的時間,利刃化作虛影,頓時穿過所有守衛的鎧甲或衣物,把他們無傷的釘在了牆上。

金髮豆丁眯了眯眼:“你這雜魚,你以爲你在和誰說話?真是膽大包天了。”

“就、就算是議員,你也不能在這拔刀,尤薩恩大人會提議彈劾你......”

施耐德頭上雖然流汗,嘴上還是在堅持。

愛菲掌心向上,食指往天花板一勾,銀色利刃直接貫穿銀行上方的穹頂,利刃在拱頂上切割出一個圈來,大塊的石磚如雨灑落。

施耐德連忙捂着頭頂跪地躲避,李昂則創造了一個純魔氣盾遮擋在他和愛?菲婭的頭頂。

落磚過後,愛?菲婭語調冰冷,不帶感情的嬌斥道:“給我抬頭!看天!”

施耐德和馬洛南戰戰兢兢的抬頭望天,看到了陰雲退避的藍紫色晴空。

“你覺得你是個人物,只是因爲公會對聖都居民一視同仁的保護。給我看看,天上有什麼?”

“雲、不、不是,是奧術遮罩。”

施耐德下意識想狡辯,但馬上意識到,迅速改口。

愛?菲婭指着浮現奧術符文的藍紫色遮罩:“在你面前的是騎士決議會的議員,是憑自身實力和功勳位列其中一席的,給我好好記住,你能活在魔域的依仗??這座守護陣,它開關的一部分權限就在我的手上。

“因爲議員都在雲端進行決策,你就以爲你這種凡夫俗子的事物全由尤薩恩作主了?就連爲你這種雜魚發笑我都會感到?人。

“立即給我解凍。”金髮大小姐說。

“這個,因爲1號金庫的密鑰一天只能使用一次,今天已經往裏面存放過東西了,所以…………………

“那就明天,不要讓我聽到新的什麼理由,不然我就親自去破開你們金庫。”

施耐德臉上有些不以爲然,聖都的人都知道,1號金庫有公會創始巫師的施法,傳奇之下的力量都破不開。

“你大可試試。”

愛?菲婭說完,抬起手,純魔鎖鏈捆着馬洛南,朝銀行外走去。

“唉,銀行,長着看人低的狗眼,幹着野狗搶食事情的東西。”李昂跟着她出了門。

來到街上,愛?菲婭揮了揮手,一個烈焰團成員過來,牽住了馬洛南的手銬。

豆丁交待了幾句,烈焰團成員就牽着垂頭喪氣的強壯牛男朝着秩序團總部的塔樓走去。

一個銀行職員制服的人站在不遠處,李昂轉頭看他,那人像是很緊張,和李昂對視一眼後就進了銀行。

李昂看了看被牽走的馬洛南,想必那傢伙就是那個牛男說的,曠工的銀行櫃員吧?如果他不是曠工,那接待李昂的就是他了,不知道他算是走運還是倒黴呢。

“這次事情,將會以他自己狂妄嘲諷因爲他們違規操作而受害的客戶來定性。我沒有看到這個客戶用過什麼咒術。”愛?菲婭說。

“不愧是秩序團的團長,明察秋毫。”李昂笑着搖頭。

待人走遠,愛菲對李昂微笑道:“這下,算是幫你辦完了。”

她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因爲承諾的事沒第一時間解決。

“謝謝。”李昂不打算提爲什麼沒辦完而讓她羞赧,只是道謝。

雖然悟出靈性驅策後,他已經能順利搞定,摸到那個尤薩恩那裏,還能看看拉姆斯和他在密謀什麼。

“不用和我說謝,我說過的,怎麼都會幫你。”

愛菲微微偏過頭去。

李昂笑了笑:“這行長我以前沒打過交道,他有點囂張啊。”

金髮少女點頭:“有點怪。”

他倆都覺得施耐德膽子過於肥了,尤薩恩雖然在營造權勢,雖然確實普通人對騎士決議會議員的實感不夠強,但還是覺得有些不太對。

“他還敢說尤薩恩彈劾你啊。”李昂道。

“那是不可能的,”愛菲搖頭,“只有議員纔可以做到,除非他們覺得......”

“拉姆斯能進入騎士決議會。”兩人齊聲說。

眼中閃過異色,兩人正要繼續聊,旁邊傳來了佐伊幾人的聲音。

“啊。”看到愛?菲婭,少女們都停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