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米爾頓

米爾頓就沉在夕陽下，大雪掩埋了道路，黑色的屋頂林立，看起來有些死氣沉沉。

並沒像麥肯齊描述的那樣“雖然很寂靜，但有一道炊煙從鎮中心升起，無比醒目，那就是灰色母親的家。”

如今黑色的屋頂披着白雪，堆滿過道，放眼望去，只剩無邊寂寥。

“難道在暴風雪中遇難了？”

關於米爾頓小鎮和灰色母親的故事，暴風雪時無所事事，麥肯齊說了很多。

可能因爲一直宅在自家那個小機場，日子過得平淡如水。在米爾頓的生活反是老麥這一生最刺激的時光，所以記憶特別深刻。

他初次抵達米爾頓小鎮時，悲劇已經發生，鎮上唯一倖存者是個盲人，只能自行拼湊出真相。

米爾頓鎮大屠殺就發生在麥肯齊墜機的那天，那天其實發生了很多事??電磁風暴無差別襲擊了整個大熊湖地區。他的飛機墜毀，同一時間，米爾頓通往神祕湖的隧道坍塌，一輛向監獄運送囚犯的大巴車在附近隧道拋錨。

由於電磁風暴之後的強降雪，車內的囚犯闖入了小鎮。

不知是出於什麼聖母操作，小鎮居然允許了這批囚犯入內。然後被囚犯反客爲主，繼而又放棄了武器，他們一步步後退，最終被聚集到城鎮學校內一把火燒死！

麥肯齊的前妻當時也在其中，唯獨她在烈火中逃脫……

小鎮唯一活下來的人是灰色母親，她既是盲人，還是老人。

可當囚徒闖進她家時，全鎮只有她開槍了，無視小鎮居民的勸阻。所以也只有她活下來了……這真是一出絕妙的諷刺。

一整個小鎮，一個宣稱繼承了北美原住民狂野之心的小鎮，面對威脅時居然只有一位70多歲的老太太敢於反抗！

簡直笑掉大牙。

不知是哪位聖母的傑作。

聖母的最大危害就在於??在她造成嚴重後果之前，永遠是對的！你無法指責她，因爲她一直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說着大而無用的P話。

可一旦造成嚴重後果，想改正已經來不及了，再說“她的出發點是好的”……

所以聖母永遠無法被證明是錯。

林克猜測這位聖母應該不是前妻姐，她初來乍到，不可能有這麼高的蠱惑力。

而灰色母親沒道德，她只會開槍，反而成了小鎮中唯一活下來的人。

她的故事同樣不幸??灰色母親曾有一個女兒，麗麗，一個冒險家，酷愛登山，並從小就想離開米爾頓這個破地方。

母女倆隔閡很多年，直到在一次登山活動中，麗麗再沒能回來。

灰色母親從此陷入深深的悲痛中，整個餘生都在後悔……其實她後悔什麼？做錯的人不是她，但卻要活着的人受懲罰。

而麥肯齊幫灰色母親完成了最後的心願??他將麗麗的珍珠項鍊放回她的墓碑。

完成後，灰色母親將麗麗的登山裝備轉贈給麥肯齊，也就是這一路上他攀山用的纜繩。如今麥肯齊讓他帶回來，有物歸原主的意思。

畢竟這是麗麗留下的，每樣物品上都寄託着灰色母親的思念。

（其實真正屬於麗麗的那條纜繩已經因保存不當，內部腐朽，在使用中斷裂了，這是麥肯齊找到的另一條纜繩。）

林克原本想直接進鎮，找到灰色母親，把麥肯齊交代的事情辦完了再做其他。

可現在他站在高處卻猶豫了，因爲他發現一個需要面對的新問題??狼。

燃燒的學校剛剛熄滅，燒焦的肉味兒把狼羣吸引到米爾頓。

林克站在鎮外的山坡上，就親眼看見有兩隻狼在鎮內出沒……這是什麼概念？俗話說，眼睛看到一隻蟑螂，暗處就有一百隻蟑螂。

按照這個理論，小鎮裏至少藏着200只狼！怪不得老麥會被咬腿，這不就是個狼窩嘛。

麥肯齊跑掉是對的，正常人都待不下去。

如今暴風雪過後，曠野上的食物更加稀少，狼只能湧入小鎮翻找，因爲這裏有一種特殊的食物……屍體。無數的狼在小鎮內逡巡搜索，光林克一打眼就看到2只。

一隻遊蕩在鎮中心的十字路口，另一隻攔着進鎮的必經之路上。

看起來有點兒像一個陷阱。

人類雪地上奔跑速度都不及狼。如果他甩開鎮門口那隻往裏衝，很可能被第二隻攔住，然後局勢變成前後夾擊，關門打狗？

林克想了想，謹慎起見，今天還是住在鎮外爲好。

沒槍真是一個大麻煩。

他翻了翻地圖對照，找到老麥推薦的另外一個位置??小鎮鎮南方的加油站。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水泥建築，周圍除了一些廢棄汽車，大略沒看到狼的蹤跡。

林克衝下山坡，壓低腰朝那個方向滑去。

因爲在山上就看好路線，他避開視野盲區（以免被狼偷襲），這一路滑下來順暢無比。山上看着還有兩三公裏遠的距離，幾分鐘就抵達了加油站，發出的聲音輕微且順滑。

這麼看，滑雪板確實該在這個版本被Ban掉……

自從有了滑雪板，感覺生存難度都降一個臺階，幫助比空間揹包還大。什麼精疲力盡雪中跋涉，什麼失溫過多無處藏身，之前的噩夢彷彿全都不復存在。

不說別的，單說一個小時上百公裏機動力，什麼金手指比得上？

飛嗎？

還不是想去哪裏去哪裏。

誇張的說，哪怕現在米爾頓燒成一片廢墟，他也有時間折返之前的礦井，還來得及準備晚餐。沒了趕路焦慮，等於緩解生存壓力，並且是決定性的改變。壓力小了，精神狀態也隨之提升，想必老麥現在也是這種感覺。

等看清楚加油站那一刻，更加覺得不進城鎮的判斷是對的。

剛經歷了一場暴風雪，加油站的正面被雪埋了一半，背面則徹底埋在雪下。

這意味着鎮裏的房子也是如此，如果被狼堵住，想躲進房屋裏都難。

這些堆積的雪並不瓷實，確認周圍沒有狼後，林克找了塊板子三下五除二清理出加油站大門。現在是驗證老麥所述是否爲真的時刻，他站在門前，禮貌的敲了敲門。

無人應答。

很好……掏出礦洞撿來的鶴嘴錘，卡進門縫將鐵門撬開。

老麥早交代過，這裏面住着一個旅行家，喜歡鎖門。

林克推門進去，正對門的座椅空空如也，盛着餘燼的火盆早已冰冷。推倒的貨架上鋪滿塵埃，窗戶上也凝集着厚厚一層淤泥，陰冷的室內彷彿冰窖。

老麥提到的那個奇怪的旅行者看來確實存在，但也確實已經離開。

這情景讓林克懷疑老麥走了多久，不會像美隊那樣的老冰棍吧？

寒冷讓時光變得不確定起來。

麥肯齊曾提到過兩個人，灰色母親，和加油站“神叨叨”的旅行家。這種前後矛盾的說法，林克很能理解??在如此孤獨詭異的世界裏，產生幻覺很有可能。

林克獨自在雪地上跋涉時，還曾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呢。

當時他被嚇得啊，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恐怖故事……一直沒敢回頭看。

加油站也是便利店，進門後，收銀臺就在左手邊。先把火升起來，趁着還有些光亮，他在加油站內轉了一圈兒。雖然這裏被翻得一團糟，但還是找到不少袋裝食物，甚至還有冰鎮……冰凍汽水。

這簡直太完美了！

碳酸飲料，讓他對米爾頓的期待感直線上升。

可能有人不知道，北米只要失去秩序，一定會發生搶劫。通常最先遭殃的是商場、快餐店、便利店、手機店、遊戲商店等等。

並且這種搶劫不會只發生一次，所謂的破窗效應嘛??這家店只要被砸開，就會從早到晚一刻不停的被洗劫，直到什麼也不剩。

碳酸飲料在被洗劫商品中排名遙遙領先。

這家店，從翻倒的貨架和被砸開的收銀機可以看出來，確實被搶劫了。

麥肯齊也說，他曾來搜刮過一次。

如今看來，店內的酒類和食物大多被一掃而空，但還有汽水留下，說明被搶的次數不多。

老麥負重有限，他來過一次沒拿太多。

原住民還沒等消耗物資就被屠殺。

真正洗劫的人只有那羣囚徒，那些人之前一直被關在監獄，不知外界發生了什麼。他們搶的都是金銀珠寶、加元美鈔，完全不知這些已成廢紙。

然後從便利店拿了食物和酒水去縱情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