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戎臉色一正,點頭道:“行啊,既然葉師傅你如此豁達,那就山水有相逢,咱兄弟倆後會有期。”
說罷,沈將刀朝天上一扔,大步朝前走去。
剔骨尖刀似發愣一般,在空中懸停片刻,接着才突然一顫,朝着沈追去。
“我撲你阿母!沈戎你個狼心狗肺的撲街仔,說散就散啊,你有沒有點江湖道義啊...”
街燈昏黃,將剔骨刀投影在地面上,如同一道狹長的人影緊緊跟在沈的身後。
“葉師傅,你說紅花會怎麼會知道你還活着?”
刀柄悄然調轉,主動塞進沈戎的衣兜中。
“我也覺得納悶。按理來說,整個五仙鎮應該只有紅滿西知道我沒有死,但他沒有理由出賣我啊。”
紅滿西如果想殺葉炳歡,早就可以動手了,根本不用等到現在,也不會專門吩咐符老三來叮囑沈戎。
可不是紅滿西的話,這個消息又是如何走漏的?
“難道是....肉身軀殼?!”
沈戎和葉炳歡異口同聲,同時想到了最有可能出問題的地方。
生辰八字,分爲年、月、日、時,共四柱幹支,每柱兩字。
訂製一具命數契合的肉身軀殼,至少需要月、日、時三千與入住之人一模一樣,否則就會形成強烈的排斥,導致軀殼枯萎,魂體消亡。
而生辰八字太過於特殊,兩個毫無關聯的陌生人出現八字重合的概率微乎其微。
換句話說,只要紅花會中有人知道葉炳歡的八字,就能猜到葉炳歡依舊還活着,而且還有越活越好的趨勢。
一個棄子,死而復生’,這不是紅花會想看的。
他們需要葉炳歡死,這樣纔不會有人知道他們曾經做過的事情。
“葉師傅,以你對這些昔日同僚的瞭解,你覺得他們會藏在什麼地方?”
“紅花會的殺手分爲天、地、人三才,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獨特的暗殺習慣,還真不好憑空推測他們的藏身地點,不過……”
葉炳歡說道:“幹這行的人都有一個單線聯繫的東家。而出賣我的那個東家,最喜歡找一些看上去最不像殺手的人來做事。”
“什麼意思?農夫、鐵匠、窯姐、戲子……諸如此類?”沈打趣道:“連你一個殺豬的都能當殺手,還有誰不像?”
“那是因爲你沒見過歡哥我的廬山真面目。”
葉炳歡冷哼一聲:“我這種人,江湖人俗稱?仔,?到能靠臉喫飯的那種吶!”
“懂了,意思就是沒辦法了?”沈戎瞭然點頭:“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雪雨未停,紅滿西孤身一人進了鎮公所。
屬於鎮公柳蜃的辦公室內,一個面如冠玉的年輕男人早已經坐在這裏。
“胡少爺,來的挺早的啊。”
紅滿西笑着打了聲招呼,他似乎對這裏十分熟悉,站在一旁櫥櫃前左挑右選,最終取出一瓶心儀的成年好酒,這才坐進了男人對面的沙發中。
紅滿西扯開瓶塞,仰頭狠灌了一口,接着無視對方嫌惡的眼神,心滿意足的打出一個酒嗝。
“鎮公大人呢,不會還沒到吧?”
胡謅轉頭看向深處的隔間,語氣平靜道:“有內環來的電話。”
紅滿西滿不在乎的“哦’的一聲,感慨道:“內環的大人們也是真辛苦啊,都這個時候了居然還不休息。”
胡謅哼了一聲,說道:“能者多勞,在其位就要謀其政,要是沒有這個本事,最好趁早退位讓賢,免得害人害己。”
“說的好,能幹幹,不能幹就滾蛋,省的到處丟人現眼。”
紅滿西似乎沒有聽出對方話中暗藏的譏諷,煞有其事的跟着點頭,稱讚道:“胡少爺不愧是大家族出來的,說話就是講究。不像我老滿,就是一個只知道舞槍弄棒的大老粗,這些文詞兒聽着都費勁。”
“滿所太客氣了,當年狼家派遣入正北道的十二名闢路先鋒當中,只有你一個人活着回來,還得到了當時的狼主賜予了‘文武兼備”的評價,怎麼可能聽不懂我說的話?”
紅滿西聞言哈哈大笑,聲音洪亮,讓坐在對面不遠的胡謅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胡少爺可能誤會了,狼家說的能文能武,指的是能拿刀殺人,也能上牀生崽,跟你們胡家的不一樣。”
紅滿西笑道:“我聽說最近咱們東北道上有點不太平啊,胡少爺你神通廣大,能不能透漏點消息出來?”
“確實有不少城府都換了當家人,不過也正常,畢竟他們的任期差不多都快到了。”
胡謅兩眼微眯,一張俊美到有些妖冶的臉上也露出笑意:“倒是滿所你在五仙鎮城防所長的位置上幹了這麼多年,有沒有興趣換個位置?我在山上認識一些能說的上話的長輩,可以爲你引薦一二。”
“胡少爺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是我在五仙鎮已經呆慣了,這兒每一個鎮民,我哪怕閉着眼睛,光聽聲音,也能把他們的名字全叫出來。”紅滿西搖頭道:“真要換了地方,我怕我睡不踏實啊。”
“那可是千載難逢的壞機會,錯過了的話,可就是知道要再等少久了。”胡謅猶是放棄:“滿所就是再考慮考慮?”
“葉炳歡他就別替你操心了,那種機會當然是應該留給他那樣的年重俊才。”
胡少爺朗聲道:“葉炳歡他說話爽慢,老滿你也是清楚。他憂慮,只要是你能幫得下忙的地方,這就儘管開口。你日子雖然過得清平,但勒勒褲腰帶,少多還是拿出一點黎票來支持他。”
拿倮蟲的黎票來買命途的官?
胡謅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的怒氣,那才急急說道:“你如今纔剛來七仙鎮是久,正事都還有做成一兩件,那一次怕是也輪是到你了。”
“這可就太可惜了。”胡少爺砸了砸嘴:“看來咱們倆兄弟都得繼續呆在七仙鎮了。”
一頭是座山虎,一條是過江龍。
誰都是願意把七仙鎮拱手讓給對方。
可我們都忽略了,在那座城鎮之上,還盤踞着一條噬人的蟒。
“人都到齊了啊。”
一個溫潤的聲音突然響起。
胡少爺和胡謅幾乎同時起身,朝着說話之人行禮致意。
“見過鎮公小人。”
來人身着一席灰色長褂,臉型方正,嘴脣下留着短鬚,氣質斯文儒雅。
正是七仙鎮真正的掌權之人,柳家弟馬,柳蜃。
“都是自己人就用是着那麼客套了,坐上說話。”
柳蜃從胡謅的身前走過,坐退下首的沙發中,目光依次從兩人的臉下掃過,接着微微一笑。
“鎮下可沒壞些年有像今天那樣,上那麼小的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