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生機中的絕望

“括兒他姓沈，沈括！？！？！？”

四哥幾乎是大跳着吼出來這個話的。

沈括啊，沈括啊，那是什麼人？大宋朝——不，是泱泱中華五千年曆史上最卓越的科學家，沒有之一！他精通天文、數學、物理學、化學、生物學、地理學、農學和醫學；他還是卓越的工程師、出色的外交家；同時，他博學善文，對方誌律歷、音樂、醫藥、卜算等無所不通，無所不精！

夢溪筆談知道麼？沈括寫的，北宋時期自然科學達到的極致、後世兩個朝代無法超越的巔峯，更是中國科學史上的第一座標！讓整個中華引以爲傲的鉅著！！！

四哥的喘息急促起來，不能置信地望着榻上氣若游絲的少年。

這……這真的是沈括？不會是同名同姓弄錯了吧？

他勉強遏制住激盪的心情，追問道：“王老神醫，括兒他可是錢塘縣人？一歲時舉家遷往福建？在武夷山、建陽一代……”

“是啊，括兒爹和老夫乃莫逆之交，以前他在江南爲官，老夫籌建醫學所、開館授徒多有助益，後來調職福建，便舉家遷往建陽，兩家書信往來一直未斷。去年老夫因一樁疑難雜症到武夷山黃崗峯採集藥材，途經建陽，恰逢沈兄被官司纏身，便將托兒託付給老夫……”回憶起往事，王惟一更覺愧疚，六十來歲、見慣了生死的老人家就那麼癱坐在牀邊，蒼老的眼泛着淚光。

“括兒是個愛學的好孩子啊，跟着老夫在醫學館習醫時，衆多弟子裏就屬他最勤奮肯幹，每天雞鳴起、三更睡，小小年紀就有了老夫兩三成的水準。記得以前他剛到江南，讀到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中的一句‘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他不明白爲什麼江南的花都開敗了，山上的桃花纔開始盛開呢？，於是一個人跑到飛來峯去看，四月的山上，咋暖還寒，涼風襲來，怎是他一個小孩子受得了得。他從山上下來，患了嚴重的風寒，躺在病牀上躺了整整一個月，老夫給他施針診療，他說得第一句話就是‘師傅，徒兒懂了，山上比山下冷，所以花期纔來的比山下晚吶’！”

這個故事一說出來，四哥當時就震驚了，“小沈括上山看桃花”他還在小學時候就聽老師過呀，後來長大了，認識到X國教育的無恥了（可不嘛，什麼愛迪生救媽媽、華盛頓砍櫻桃時都******是我國偉大的教育者胡編的！），還以爲也是編出來誆那些小學生的，沒想到竟然真有其事！

真有其事，那還有什麼好懷疑的！

沈括啊，面前躺着氣若游絲的少年真的是沈括！！！

他發現地磁偏角比歐州早了整整四百年；他提前一個時代創立了隙積術（二階等差級數的求和法）、會圓術（已知某圓的直徑和弓形的高，求弓形的弦和弧長的方法）；他創造性地認知了沖積平原形成、水的侵蝕作用；他第一個詳細記錄凹面鏡成像、凹凸鏡的放大和縮小作用，第一個提出石油的命名，甚至提前一千年預見到了“此物生於地中無窮，後必大行於世！”

全才啊，絕頂的全才啊！而且還是王安石未來推行變法的得力臂助、對抗西夏的卓越功臣，這樣的一個絕頂高才，怎麼可以英年早逝！

沈括不能死！絕對不能死！！！

“王老神醫！”他發瘋一樣的拉着王惟一的手，把他轉過來和自己面面相對，“沈括……括兒他真的沒救了，一點辦法也沒有？”

王惟一搖頭：“括兒的病發現的太晚，霍亂疫毒早已遍佈體內，若是早半天發現，或者還能用九轉金針封住他全身氣穴，阻止疫毒深入，往後再拖延幾日，現在……哎！”他長嘆一聲，依然還是那絕望的眼神。

這是一代神醫、江左針神第二次下“必死無疑”的論斷，這就等於閻王爺在生死簿上拿硃筆一勾，直接叫黑白無常來拘魂了，衆人都知道沈括再沒有活的可能，默默低下頭爲這個英年早逝的孩子，默哀。

唯獨四哥不放棄。

“王神醫，你說‘或者還能用九轉金針封住他全身氣穴，阻止疫毒深入，往後再拖延幾日，’是什麼意思？難道再撐幾天，括兒就有救了麼？”

“若是撐上三天老夫還可以冒險一試，以太素九針爲括兒移宮過血……”

“太素九針？”南宮琴伊一驚，“可是昔日藥王孫思邈祕傳之術，小成可清心順氣，益氣養血，大成則可精元固守，起死回生的太素九針？”

王惟一緩緩點頭：“太素九針原載於《靈樞.九針十二原篇》，傳爲皇帝、岐伯、俞跗三大醫學宗師合力著稱，至秦末楚漢爭雄時失傳，盛唐時藥王孫思邈機緣巧合得《黃帝內經》古本殘卷、融以歷代醫學之大成，復令太素九針重現於世。老夫一生勤研針學，訪遍天下鍾輾轉習得九針，可惜最後一針僅得斷篇，老夫窮畢生心力迄今仍未補全，否則便是括兒病入膏肓，施以九針當也還有一線生機。”

“但若施以八針移宮過血，撐上三日便成？”四哥不依不饒地追問。

王惟一嘆道：“那也只有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也是生機！”四哥吼道，“韓琦，去拿三樣東西來，鹽、糖還有水，快！”韓琦才進門來，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就聽大人下這樣的命令，一時愣在當場，“鹽、糖還有……水？大人，你要這些做什麼？”

“少廢話，叫你拿就拿！”天丁大人吼得震天價響，衆女連帶王惟一在內面面相覷，不知他打得什麼主意。

片刻間，東西送到。

“快，一升水兌兩勺鹽和十勺糖，攪勻了給括兒喝下去！喝不下去就灌！強灌！”四哥急急命道，見衆人眼色疑竇，“不知道一升是多少？兩斤！”

“不是啊，大人，這……又鹽又糖的，倒底什麼東西？”

“ORS，做一種叫ORS的液體。”

“歐啊死？”

“對，就是口服補液鹽，救括兒的神藥，能夠補充痢疾和嘔吐流失的水份和礦物質，幫他撐下來最——後——三——天！”

“就用糖……和鹽！？”這下子不光衆女，練王惟一都驚詫了。

“對，糖和鹽按比例配置，做成的這種ORS補充液，和人體內部的體液非常相似，霍亂置人死命之處，便在於體液的大量流失，造成人體代謝紊亂，血漿容量減少、體內鹽分缺乏、血液濃縮、電解質丟失、缺鉀缺鈉、直至休克及併發急性腎功衰竭而致死，口服ORS，雖然不能完全補充流失的體液，但是佐以王老神醫的針術，我想，幫括兒撐上三天絕對不是問題！”

天丁大人的這番話，幾乎所有人聽不懂，即使是身爲一代醫術宗室的王惟一，也不甚明白這一千年後源自西醫的霍亂治療理論，但是如今沈括生命垂危，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若是撐不下來這最後三天，即使是他也束手無策！

天丁大人的說的“歐啊死”是現在唯一可以的辦法，爲了給括兒爭取這三天寶貴的時間，即使所有人都半信半疑，但還是必須選擇相信！

於是就這樣，瀕臨垂危的沈括被一衆美麗大姐姐們使盡辦法，灌下去了足足兩升的ORS，然後又是老山參、靈芝、鹿胎、麒麟竭、天山雪蓮、冬蟲夏草……都是按王惟一給開的方子熬好了灌得，不怕什麼好藥補多了互相沖。

不是病患太多，藥材緊缺麼？

是啊，是缺，不過天丁大人召集楚州三套班子——不對，是召集知府、通判、防禦使發話了“你們這些傢伙，還有楚州大大小小的其他官吏，家裏藏了什麼名貴藥材，通通、馬上、立刻給我交出來，本欽差有用處，救人！當然了，我龐四是個實誠人，不會白拿你們東西，市價多少貫錢，我補！明白？

天丁大人代表皇上，天丁大人的話就是皇上的話，皇上的話就是聖旨，所以沒有哪個還敢藏着、掖着，乖乖把人家孝敬的、家裏私藏的珍貴藥材貢獻了出來。

天丁大人代表皇上，皇上跟你們拿——不對，是皇上給你們讓你們進貢名貴藥材上來，那是看得起你們，給你們臉子，有人敢跟天丁大人提錢字麼？

沒有啊！所以了，天丁大人一文錢沒花，就弄來了一大堆續命回生的藥材，把個不知道“內情”的王惟一感動地老淚縱橫，其實他哪裏知道，天丁大人這麼做爲的不是他徒弟，而是天丁大人不能眼睜睜看着大宋朝未來最偉大的科學家、天文學家、數學家、物理學家、化學家、生物學家、地理學家、農學家、醫學家、卓越的工程師和出色的外交家沈括，就這麼把命歇B在一個小小的霍亂上！

有四哥的地方，就有奇蹟，被王惟一判定最多一天時間必死無疑的小沈括，在喝下“歐啊死”和以上N種名貴中藥後，成功的在死神面前堅持了下來，所有的美女們、丫頭們這才相信，四哥是救命的活神仙！

第一天、第二天，王惟一連續爲沈括施針，狀況日漸好轉，眼看只要第三天最後進行一輪，霍亂疫氣就可以徹底排除，噩耗突然傳來。

——王惟一病倒了，染上的也是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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