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
青曄瞳孔睜大，無法接受。
但很快，他強行冷靜了下來。
此人既能解讀古字，令其退避，想來亦是學識淵博之輩。
“倒是好手段。”
“但與我比，你不過是皓月之下的螢蟲，大地上的塵埃。”
青曄自詡天縱之才，日夜浸淫於古文之道，其領悟之深，早已冠絕當世。
讀懂，不是本事，徹底喫透悟透，纔是手段！
“就讓你看看，我的本事！”
他仰天長嘯，聲震九霄：
“太初之始，混沌未分！有神曰元，開天闢地，身化萬象，血成江河！”
話音方落，漫天古文中陡然綻放出一枚璀璨的金色符字。
它劇烈震顫，倏然間幻化爲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虛影，手持巨斧，攜開天闢地之勢，朝牧淵悍然斬下。
這一刻，古文再不避讓。
每一筆、每一劃，皆迸發出毀天滅地的威能！
神威如嶽，碾碎虛空！
牧淵眉頭微蹙。
這股力量已然超越了古字本身的侷限。
青曄竟以自身領悟，將其重組再造，衍生出全新的道則。
有趣！
他揚起天讖橫擋。
咚！
蠻荒巨力如雷霆貫入，順着劍身傳遍全身。
無極法身劇烈震顫，天臨鬥篷瞬息展開，瘋狂卸去那洶湧的力道。
“哈哈哈哈，怎樣？感受到了這古文至深的道了嗎？”
青曄放聲大笑。
牧淵微微喘息：“確有幾分長進，不過……還是一般。”
“閣下倒是嘴硬。”
青曄冷笑，雙臂舒展，在祭壇上踏出玄妙的步伐，繼續高聲吟誦。
“遂古之初，上下未形。”
“冥昭瞢暗，馮翼惟象。”
“忽渾沌而分判兮，清揚濁降。”
“日烏升於扶桑，月蟾浴於鹹池。”
……
一言一行，宛如天音。
四面八方異象頻出。
或是金烏啼鳴，噴出焚天之烈焰。
或是玉蟾吐輝，照徹萬川。
更有星辰之力傾瀉而下，將天地間的秩序盡數攪亂，唯餘純粹的毀滅與崩壞。
牧淵雙手握着天讖，朝虛空刺去。
天臨鬥篷與無極法身催至極境，竭力抵禦着四面八方狂風驟雨般的轟擊。
然而僅靠這兩樣，防守已是岌岌可危。
在這片文字的海洋裏，青曄就是最古老的神明。
主宰一切。
“好了，玩得差不多了。”青曄忽而輕笑，指尖輕捻。
四周古字驟然重組。
一座巍峨的文字熔爐憑空凝聚。
無數帶‘火’字偏旁、描繪火焰的字符，如飛蛾撲火般墜入爐底。
剎那間，天火升騰，焚天灼地。
牧淵被困於熔爐之中，熾浪撲面而來。
他揮劍斬向爐壁，天讖之鋒，卻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這些文字，早已超脫尋常之物。
帝力、魂氣、法寶……無一能損其分毫。
牧淵一劍又一劍劈斬，卻徒勞無功。
天臨鬥篷終至極限，化作一縷白光沒入體內。
無極法身亦難支撐，皮肉之上，開始浮現細密的裂痕。
“你恨我？”青曄脣角勾起，笑意愈濃：“可惜啊，你只能帶着這份恨意，沉淪在永恆的絕望裏。”
他很享受這種對手想殺死自己卻無能爲力的感覺。
讓對方在絕望中一點點沉淪、消亡……這種美妙，對他而言是沒有任何東西能替代的。
終於，牧淵停下了。
他喘息着，抬眸看向青曄：“倒是比從前長進了些。可惜，還不夠。有她在，你終究只能屈居第二。”
“她？”
青曄一怔，旋即眸光驟冷：“玄羽師姐麼？我告訴你，在這方天地間，便是她，也永遠比不上我！永遠！”
“那爲何執掌神宗的人是她？”牧淵淡淡問道：“爲何在她面前，你始終低一頭？”
青曄語塞。
“青曄，你還是那般自大，還是那般容易沾沾自喜，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無論什麼時候，都要保持一顆敬畏的心！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人。”
牧淵沙啞說道。
這番話如驚雷貫耳。
青曄渾身劇震。
“你……你說什麼？”
這語氣！
這腔調……
何其熟悉。
他死死盯着熔爐中那道身影，想要看穿什麼。
然而。
牧淵已重新站起。
他取出一枚鱗片，微微催動。
剎那間，璀璨光芒覆蓋全身。
緊接着他的皮肉之上，開始浮現出層層疊疊的鱗甲。
文字熔爐的熾焰與毀滅之力，竟無法穿透分毫。
青曄瞳仁瞬間漲大。
“我說，人外有人，天外有人！玄羽，只是高你一籌！”
“而我，就是你一生只能仰望的天！”
聲音墜地，牧淵拔劍而起。
以天讖爲筆，以帝力爲墨，凌空揮灑。
“天地爲爐我作工，日月爲炭煉真空！”
一筆一劃，蒼勁有力，且所書寫皆爲古文，深奧難悟！
那些字符，不僅強大而恐怖，甚至……超越了青曄所解讀所煉化的一切古文符印……
在這些字出來的瞬間，那包圍牧淵的文字熔爐劇烈顫動。
彷彿受到什麼衝擊。
牧淵並未停手。
他再度揮劍，大開大合！
以天地爲書案，以蒼穹爲紙卷！
“山河不過掌中屑，萬古吞入一息中。”
“星河碾作階前土，十萬神佛墊腳橫。”
“笑問蒼天何所懼，我即大道亦爲雄！”
……
一個個強大的古文生出。
宛如流星般轟撞四方。
熔爐瞬間崩碎。
那些巨大的金烏、玉蟾乃至巨人虛影，亦被碾殺。
青曄身軀狂顫，遭受反噬，只覺臟腑被攪亂。
但他沒有停歇，強忍着這股衝擊，繼續發動文字。
“不會的！不會的……我天賦無雙，參悟這些古文不知多少歲月，爲什麼……爲什麼世間還有像你這樣的人，竟能自撰古文？”
他無法接受，面目猙獰，瘋一般地驅動古文朝牧淵轟殺。
可那些他曾引以爲傲的文字，在牧淵如筆般的天讖面前，脆弱如紙。
層層被擊穿，個個被碾碎！
轉瞬間，半邊世界的古文化作塵埃，隨風飄零。
青曄口吐鮮血，跌倒在祭壇之上。
他睜大眼睛，望着那道凌空踏來的身影，望着那些漂浮於虛空的玄奇文字。
恍惚間，一道宛如夢魘般的身影，從記憶深處浮現。
“蒼鴻師兄？”
這一刻，他終於喊出了那塵封百栽之久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