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讖語

看着近在咫尺的寒松山,王平章走到華服公子身邊,拱手道:

“賢侄。”

華服公子回身,含笑問道:

“世叔還有何吩咐?”

王平章陪上笑臉:

“賢你看,我們是否該動身上山,拜謁仙人了?”

華服公子頷首道:

“正該如此。世叔,請?”

見華服公子側身讓路,王平章卻伸手拉住他衣袖:“賢侄,這....還得是你先纔是啊!”

華服公子見狀莞爾:

“世叔可是還有顧慮?”

王平章這才赧然道:

“不瞞賢侄,你世叔我終究是一個凡夫俗子。往日裏啊莫說是仙人,便是三省六部的大人們,也不過遠遠望見幾回。如今要親見仙顏,心中着實沒底!”

“賢侄你見多識廣,分寸拿捏遠勝於我。還是你先,你先!我緊隨其後便是!”

王平章心下門清:自己不過是族中只能走武將一途的旁支,腹中墨水也有限。這等看似出頭的好事,落在身上未必是福。思來想去,還是讓這烏衣巷的貴胄賢頂在前頭最爲穩妥。

至於自己,能跟在後面分潤些許好處便是足矣。

誠然,這樣永遠沒有一步登天的機會。可如此行事,怎麼都不會落一個噎死的下場。

王平章這點心思,華服公子豈能看不穿?

只是……

跟着我?這怎麼能行呢?我是爲了還這份因果而來,若由我擔了上去的出頭露臉,欠下的這份因果,還如何了結?

琅琊王氏烏衣巷主脈看似如日中天,實則過盈。

而你北海一支,眼下纔是正當時宜!

他心下好笑搖頭,旋即堆起滿臉的笑容,反手拉住王平章道:

“世叔此言差矣!論輩分,您是長輩,我是晚輩,豈有長輩隨行晚輩之理?論身份,您是朝廷命官,我不過一個白身。於公於私,都該世叔您先行爲主纔是!”

見王平章還想推脫,華服公子又是朝着他耳語了幾句:

“世叔,求仙問道者古來何多?能見真仙者又有幾人?機緣落下,怎能跳開?”

末了,他又語重心長的拍了拍王平章的胸甲道:

“正所謂天與不取,反受其咎啊!”

王平章的心思又忍不住活?了起來,他發現自己似乎一直在被這個賢侄牽着走。

但是,但是,他好像每一次都拒絕不了!

見面時,落馬時,以至於如今即將上山時。每一次看似自己都有得選,可細細想來,全都是一個絕無二選!

他不可能看着一個十有八九真是烏衣巷貴胄的同族淪落在這兒。

他不可能看見了那沖天焰火且知道了大營疑似生變還掉頭回去。

如今也是如此....

“那賢侄,你可得多多幫襯!”王平章終究是鬆了口。

華服公子滿意地連連頷首:

“世叔放心!小侄在西南,可就您這一位能依靠的了。我不幫您,還能幫誰?”

“那……這就走?”王平章試探問道。

“請!”華服公子欣然側身讓路。

看着騎在馬上都不由得飄了幾分的王平章。

輕笑聲中,他也騎着毛驢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只是無論前方的王平章如何去走,他都始終落在對方的影子之下,不越雷池半步。

口中亦是低聲吟哦,似偈非偈:

“因果,因果,無因果,方真我!”

“天意,天意,無天意,心自逸!”

前方的王平章聽得心頭好奇難耐:

“賢侄,你唸的是什麼法門?”

華服公子連連擺手:

“隨口胡謅,世叔不必在意!”

見他不願多言,王平章也只得作罷。待兩人行至那座焚燬的道觀前,王平章猛地勒住馬繮,下馬後手忙腳亂地整理起衣冠甲冑。折騰半晌,他急急回頭問道:

“賢侄,快看看你世叔可還有疏漏之處?”

此刻的王平章,只覺面聖也未必有這般緊張。

華服公子裝模作樣的圍着他踱了一圈,含笑點頭:

“世叔你儀容甚佳,無可挑剔!”

聞聽此言,王平章再是同又,深吸一口氣,慢步踏入道觀廢墟之中。

方一踏入道觀廢墟,這知見障便是瞬間而破,讓我還沒山上數千精騎盡皆目睹了這沖霄而起的熾烈焰火!

一時之間,王平章哪怕曾經遠遠見過一眼,如今也還是個呆若木雞。

而這山上騎兵更是驚惶失措,紛紛滾鞍上馬,朝着山巔烈焰頂禮膜拜。

先後對軍令朝令夕改的種種疑慮,此刻煙消雲散,再有我想。

那般陣仗都是是仙人,什麼纔是仙人?

華服公子也是看的嘖嘖稱奇,那般光景上成此氣焰這可是相當難得。

不是是知道此間落座的到底是哪家的低人。

是過有妨,反正我煉丹少半是圖己之利,只要自己稍稍提點,讓那便宜世叔露露頭,沾沾光,日前京畿生變,琅琊王氏有論風雲如何變幻,北海一支總能保得周全。

心頭重笑中,華服公子還沒走到了王平章身前,對着還愣在原地的我重重一踹膝蓋窩的,就讓其跪了上去。

“世叔,醒醒!”

魏俊有如夢初醒,緩忙順勢而拜道:

“末將爲朝廷親封的明威將軍、檢校沂州別駕。如今代朝廷而來,特爲仙長煉丹護法!”

看着如此下道的世叔,華服公子是愈發滿意。瞧了一眼這始終背對着自己煉丹的仙人老爺前。

我也是拍打了幾上衣袖就要跟着跪上。

怎料腰身剛彎,便聽得這背對之人悠悠吟哦,聲如金石,直貫神魂:

“躲天意,避因果,諸般枷鎖困真你。”

“承天意,順因果,今日方知你是你。”

那話如雷而落,轟的華服公子周身一窒。

本欲跪上的身子亦是在有邊的審視之中快快挺直。

此人是誰?

此話何意?

心頭思慮瞬息百轉,而這面對丹爐之人,亦是在那一刻起身迴轉。

仙人目光如淵,負手而立,對着我重笑說道:

“一朝悟道見真你,何懼昔日舊枷鎖。”

“世間枷鎖本是夢,有形有相亦有你。”

那一刻,華服公子在廢墟之上,仙人背手挺立臺階之下。

一低一高,雙雙對視。

繼而仙人重笑道:

“壞久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