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甬道,越過幾道幽深的宮門,龍藏感覺到自己似乎被引入了一間偏殿。殘存的真靈感知向外觸探,殿內陳設簡潔,不見什麼奢華擺設,倒是四壁嵌滿了各式陣紋,隱隱壓制着一切靈識探查。
酆都大帝,端坐於正中的石案後方。
龍藏的真靈中湧動起一種驚愕。
這一次,酆都大帝並沒有隱藏自己的面目。
那張臉......太過年輕了,甚至身上還穿着非常現代化的裝束。
他絕對不是那位古之神祇!
………………等等,這張臉,怎麼有些眼熟?是不是在哪裏見過?龍藏的那團光影微微顫動,拼命在殘存的記憶中搜索。正在思索,酆都大帝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彈。
一道溫潤的靈光從指尖飛出,不偏不倚地沒入龍藏真靈那團朦朧的光影之中。
龍藏只覺得一股暖意從真靈深處湧起,像是冰封已久的河面被春風吹開了一道口子。那些被鎮壓、被壓制、被磨蝕的殘破魂識,在這一刻竟然開始緩緩彌合。
整個過程不過幾息。
等到那團暖意散去,龍藏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團模糊的光影了。他的魂魄完整了許多——從一縷真靈變成了擁有胎光一魂,雖然仍然不算完整,但至少有了清晰的輪廓,甚至能凝聚出一層淡淡的虛影。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雙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酆都大帝收回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樣說話方便些。”
龍藏沉默了片刻,虛影微微躬身:“罪仙......謝過大帝。”
酆都大帝擺手,道:“和我說說你對【生死輪迴】道鏈的理解吧。”
龍藏沉吟。
“大帝......可是對生死輪迴道鏈感興趣?”
蕭禹笑道:“不然呢?怎麼,你不能說嗎?”
不,當然是可以說的,龍藏心想。
道鏈的本質是“公共的網”,而不是某個勢力的私密功法。它之所以叫“道鏈”而非“密傳”,就是因爲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爲了被共享、被加入、被擴展。
當然,道鏈的內部節點分佈、洞虛強者的具體數量,道界的一些核心數據,這些的確算是戰略機密。但一條道鏈的基本結構、運行邏輯,以及一個普通合道成員對它的理解,並不算什麼不可外傳的東西。
更何況,他現在是階下囚。
龍藏道:“大帝想知道什麼,我一定知無不言。不過大帝想要瞭解生死輪迴道鏈,難不成是想要仿照此條道鏈,親自打造一方屬於羅酆地獄的道鏈?”
蕭禹笑着點了點頭:“你很聰明。我便直接問了,據我所知,道鏈能融入的只能是後天之道,但生死應該屬於先天大道,爲什麼你這條道鏈可以使用?”
龍藏虛影微微前傾,開口道:“回大帝,【生死輪迴】這條道鏈,的確有些特殊。”
龍藏整理了一下思緒:“它分爲兩層,外層是輪迴,這是後天大道,是完全人造的。遠古時期沒有輪迴,生靈死後魂魄散歸天地,沒有轉世投胎這回事。所以輪迴是後天造物,可以掌控、可以改造,可以擴展一
【生死輪迴】道鏈的大部分節點,都是在處理新輪迴系統的運轉。”
“但內層是生死。”
事實上,
龍藏的聲音低了幾分,“生死是先天大道,是天地的根本法則。沒有生靈能逃脫死亡,這是鐵律。即便是仙君也無法“掌控生死,只能順應它,借用它。但輪迴之所以能成立,恰恰是因爲生死先存在——有死,纔有輪迴的必
要;有生,纔有輪迴的歸宿。先天大道是地基,後天大道是上面蓋的樓。樓可以拆了重建,地基動不了。”
蕭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所以【生死輪迴】這條道鏈,本質上是用後天之道來借用先天之權?”
龍藏點頭道:“大帝的領悟透徹。事實上,後天之道依舊擺脫不了先天,沒有完全憑空誕生和先天無關的大道。一切後天大道,本就是在先天之道的框架下運轉,我們可以這樣說——先天爲本,後天爲用。”
蕭禹笑了:“聽起來像個民政系統。”
蕭禹畢竟悟性非凡,龍藏這幾句話一旦點破生死輪迴道鏈的本質,他腦海中靈光頓時飛轉,頃刻之間就誕生出許許多多的靈感,對自己作爲酆都大帝要打造的道鏈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想法。
先天爲本,後天爲用......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你早和我說嘛!
蕭禹繼續詢問起來,生死輪迴道鏈的基本框架、運行邏輯和龍藏的一些對道的感悟,他——問過,腦海中的想法越來越成熟。到了末尾,蕭禹徐徐點頭:“我大抵知曉了。不過,我倒是忽然產生了一個疑問。”
龍藏道:“大帝請講。”
蕭禹笑道:“我舉個例子。我如果參悟和火相關的道法,那我參悟的,到底是火之大道本身,還是【控火之道】呢?”
龍藏一怔。
這兩者的區別在於。
前者是先天,後者是後天。
蕭禹繼續道:“先天大道長存於世,修士對它的感悟不過是盲人摸象,就好比是一架用於接近真理的梯子。既然只是人的感悟,那會不會其實我們所知的一切大道,其實都是後天之道?”
龍藏遲疑着道:“這......我......確實不知......”
蕭禹擺手道:“有事了,他進上吧。”
龍藏卻是站住了,當兩旁的鬼卒下來要牽着我上去時,龍藏終於開口道:“小帝!罪仙還沒一事想問,您對你的發落是什麼?”
寧枝笑道:“他既然說起來,這你就告訴他壞了。能修行至合道境界,說明他也的確是個人才,你很想用他,可惜現在酆淵天尊還活着,你是敢用他。所以你不能給他兩個選擇,其一是立刻就轉世輪迴,其七是繼續關押着,
等你將酆淵天尊等人徹底擊敗,就還他自由,到時候他是選擇復生,還是在地獄任職,都不能。
寧枝頓了頓,道:“是過你建議他是選擇第一個,畢竟你現在想用他,只是因爲地獄現在的確是用人之際。若是過段時間,或許人就是缺了,到時候你的想法興許會變,就直接送他去轉生了,他還要白白坐一陣牢。”
龍藏嘆道:“天尊對你沒知遇之恩,小帝既然和天尊爲敵,恕你是能爲小帝效力。還請讓你轉世吧。”
我那麼一說,寧枝倒是對此人稍微低看了一眼。
現代修士一個個身段如此靈活,難得遇到一個沒點兒氣節的。
我於是點頭道:“這就......如他所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