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澤墨是個無趣的人,當年腦子一熱跟他結婚是杜靜雯覺得,自己這輩子犯下的最大的錯誤。
生活中,他的愛好唯有遊戲,空閒時間,他更願意花費一整天的時間蹲在電腦、主機,乃至於帶着桌遊出門找其他人遊玩,也不願意爲未來生活再努力一些。
杜靜雯的朋友聽她訴苦,也都覺得他站在講臺上爲人師表的嚴肅模樣只是職業素養營造的假象。
儘管他日常生活能把自己照顧得井井有條,對她也勉強算是不錯,但精神上,鍾澤墨,只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他就是個不成熟的大人。
一個成熟的大人就該爲未來考慮,爲了更優質的生活打拼,而不是毫無目標,玩物喪志。
杜靜雯一直是這麼認爲,即便現在,也如此堅信着。
除了她,誰犯蠢喜歡上他,都會後悔。
她這麼想,她的朋友也這麼想,她認識的人都贊同她。
爲了一個破遊戲離婚,真是不知所謂。
然而,這個堅定不移的想法此刻卻逐漸沒法說服杜靜雯。
除了官方直播間的畫面,還有不少UP主到達了現場,通過他們的直播視角,杜靜雯看到了COS成鍾澤墨遊戲裏造型的小姐姐,得到簽名與合影樂不可支的樣子。
“謝謝墨魚哥,謝謝墨魚哥,能再拍一張嗎,就一張!”
那副憧憬、興奮的模樣,任誰都能看出對方是真的很喜歡鐘澤墨。
“怎麼會這麼受歡迎。”
“怎麼會這麼受歡迎!”
即便安慰自己,這些人喜歡的只是遊戲裏的他,但光是看着互動的場景,杜靜雯牙都要咬碎。
視頻裏的鐘澤墨格外開心,見到每個粉絲都是樂呵呵的。
與在家裏唯唯諾諾的他截然不同。
粉絲合影要求是鍾澤墨帶盾肘自己,如此離譜的要求,他答應了。
爲求出鏡頭還多配合了兩次,爲此特地爲粉絲跟後面排隊的人道歉。
彈幕一票的“暖”、“老好人”飄過。
要求在盾牌上畫自己喜歡的動畫角色,他雖然笨拙,但也耐心地照辦。
“我是小破站的一個小透明UP,能採訪一下墨魚哥麼,就一個問題就好了......你的盾反是怎麼練的?”
又是問到了不少玩家心癢癢的地方。
許許多多的玩家想要在遊戲裏復刻鍾澤墨帥氣的盾反,他們大多一個滑鏟餵飽了魔物。
爲什麼鍾澤墨就這麼厲害,他們就很勉強呢?
即便心情煩悶,杜靜雯也忍不住好奇起來了。
鍾澤墨哪來的遊戲天賦,她怎麼不知道的。
屏幕裏的鐘澤墨醞釀了一下,微笑着開口:“我也不知道,就隨便反反,就成功了。”
他又補充:“可能以前跟生活對線太累,沒能發覺自己其實還挺有實力吧。”
“被前妻拖累?"
鍾澤墨只是微笑,但那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杜靜雯胸腔裏有一團氣憋着,她剛想切直播源,觀看的直播間,UP主終於排到了位。
“墨魚哥墨魚哥,能在這個上面簽名,然後舉着它跟我合影嗎?”
杜靜雯看到要簽名的物件,頓時眼睛都紅了。
《逃離前妻,重活一世的我轉職爲盾反之神》
UP主貼心地根據墨魚哥的遊戲角色,給這個只有標題沒有內容的小說畫了封面草圖。
鍾澤墨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忍俊不禁地照辦。
先前還是滿屏幕的墨魚哥脾氣真好,突然間,彈幕畫風突變。
密密麻麻的“哈哈哈哈”淹沒了整個直播間,讓杜靜雯一點畫面都看不到。
每一條彈幕似乎都在嘲笑她。
她成了所有人的樂子。
一條彈幕讓杜靜雯心頭猛地一顫。
“還好墨魚哥離得早,不然世界賽分成都要被吸血鬼吸走了。”
分紅?
原先忽略了這一點的杜靜雯如遭雷擊,她的心開始滴血、抽搐。
雖然最近這兩天纔開始瞭解這個遊戲,但各個渠道的消息都顯示,這次進入世界賽的四個公會,無論最後能走多遠,都將財富自由。
財富自由......
這四個字,如同魔咒在她的腦海裏不斷地迴響,每一下都讓她頭暈目眩。
一個此前杜靜雯不敢相信會跟鍾澤墨掛鉤的詞語。
雖然離婚獲得了不少補償,未來一段時間都能很滋潤地生活,但是......
跟財富自由比起來,這有能算得了什麼!
沒有哪個詞能比“財富自由”更刺痛杜靜雯的神經,如果不是心疼錢,她已經舉起桌面上的水杯砸向屏幕了。
除了捶桌子,她一時竟想不到該怎麼發泄內心的憤懣。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鍾澤墨並不知道杜靜雯現在的精神狀態,他在很努力的滿足着粉絲們的要求。
江禾逸說過,今天的線下活動是他們由素人轉向公衆人物的開端,必須要保持良好的形象。
這對鍾澤墨很簡單,表裏如一即可。
他不是個凹人設的人,只需要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出來就是良好。
奇怪,離婚後,他人都變得自信了。
遠離PUA,果然能轉運啊。
又是一位熱情的玩家,鍾澤墨熟練地擺出了合影的姿勢。
墨魚忙碌且快樂着。
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相隔不遠,獄卒哥顯得有些狼狽,額頭甚至沁出了汗。
社交恐怖分子獄卒哥之名,社區裏早已廣爲流傳,他的光輝事蹟更是被樂子玩家們傳唱。
比如投餵一張獄卒澀圖,就能吐出兩張的神奇扭蛋機屬性。
比如,據橙空攻略組某位知情人士透露,虛實邊界攻略第八層遭遇黑貓,處理機制最大的阻礙,正是獄卒哥貪戀夢境數不清的獄卒導致黑貓實力大增。
爲此,獄卒哥還自豪的在羣裏表示,這是自己對獄卒表裏如一的見證,是榮譽勳章!
此番言論,泄露即封神。
樂子人吸引來的自然也是樂子人。
由於是線下,大家都比較收斂,但也不乏真的帶着打印好的獄卒圖上貢的狠人。
按說獄卒也不是更暴露的澀圖,無需介意,但獄卒哥跟家裏說過今晚要看自己直播的!
應對這些突如其來的炸彈,獄卒哥狼狽不堪。
官方直播源是懂的,每次發現有異常狀況立刻轉向。
但是其他直播源就不好說了。
上一回是被窩神級發揮,纔在老爸面前逃過一劫。
哥,救救我啊!
獄卒哥家裏,袁桓業不耐煩地抖着腿。
“這個導播跟我們家書承有矛盾嗎,怎麼聚焦別人都比較穩定,拍他的時候時不時就轉場,轉場後這也沒什麼特殊的情況啊。”
袁桓業一家飯後全員都蹲在了客廳,哥哥袁昱文特地佈置好了投影,方便大家清晰地觀看。
光是能在採訪環節看到獄卒哥的臉,家裏人便一陣歡騰,堪比過節。
本來大家都開開心心的,直到那個陰險的問題出現。
袁桓業是過來人,一眼就看出了提問的人不懷好意。
“丟雷樓母,撲你個街,?家鏟啊!”
採訪只給15分鐘,線下活動主題明顯是以玩家羣體互動爲主,給這些專業性的記者留空間也是爲了以後世界賽採訪預熱。
大家象徵性走個過場,問幾個不疼不癢的問題,你好我好大家好即可。
如果還想要問更多,等公會分區後自行排隊詢問就好,何必在所有人聚焦時候拋出這種令人尷尬的問題。
袁桓業都能從採訪時間讀懂遊戲公司的安排,他不信事先沒有提前交代過這些記者。
說不是爲了挖坑,以後好搞個大新聞,誰信啊?
本以爲臺上的人都會憋屈地講些片湯話,糊弄糊弄,誰曾想,獄卒哥開麥就是一頓氣勢逼人的狂懟,竟是直接把記者說得聲音都哆嗦了。
爽!
袁桓業還沒喊呢,家裏人紛紛叫好。
鏡頭特寫裏記者卡殼說不出話的模樣別提有多解氣了。
袁桓業渾身舒暢,每個毛孔都透着一股舒坦勁。
這個死鹹魚一樣蹲在自家房子裏混喫等死的衰患,翻身起來勁可真大啊。
懟得好!
袁桓業已經過了意氣用事的年齡,儘管知道公開場合這麼懟人可能會有些隱患,但......
想當年,他自己闖蕩,不也是這樣天不怕地不怕嗎?
沒血氣,沒膽魄,唯唯諾諾的,能喫上當年風口上的機遇?
早淹死在浪花裏了!
比起死鹹魚,袁桓業更喜歡現在的兒子。
“交了好朋友,人也有改變啊。”
“唉,之前那些禮物我看需要再加點了。”
袁桓業嘖嘖稱奇着還沒多久,直播源就開始出問題,他的好興致地就冷了。
袁昱文想切換其他視頻源,但猛地看到好弟弟的粉絲帶着一些奇妙的圖片請他鑑賞,頓時汗流?背。
袁桓業已經久違地掏出了小酒盅打算小酌一二,下酒菜沒了。
“昱文,換個源唄,看不到書承啊。”
老爸急,老媽也急,都急着追到房間裏來問情況了。
自家兒子爭氣,爲人父母怎麼能不欣慰呢。
雖然不是同一個地點,但是同一個時間,兄弟兩汗如雨下。
“孝道當先,弟啊.....我儘量掩護,出了事,你可別怪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