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上午發生的,中午消息就已經傳到了安納都城街知巷聞的地步。
這樣的大事,目擊者衆多,根本不可能封口。
上街走動,隨處都能看到三兩成羣??討論的人。
酒館裏暢飲的酒鬼們更是以此事下酒,聊個不停。
“恥辱,簡直是帝國的恥辱,自建國以來,都城還從未有過被外敵直接襲擊的歷史!”
“帝國的顯貴就這麼被一羣外人折辱,其中8人還被當場殺死,這口氣我忍不下去!”
義憤之聲不絕於耳,附和者無不漲紅了臉,言必稱要對等報復墜星海妖,一雪恥辱。
“可是,你們不覺得在這件事上,海妖們也是被逼急了嗎?”
“你什麼意思,這是想當人好嗎!”
“你先仔細想想,陛下無罪釋放了試圖侵犯海妖的8個人,貴族們還敲鑼打鼓地爲其慶祝,如果你是被侵犯海妖的長輩、朋友,看到這一幕,又該是什麼反應?”
喝得醉意燻燻的酒客們忽然不再叫嚷。
或許是大多家裏都有孩子,他們下意識聯想到了一些畫面,一時沉默了下去。
“他們可以申訴,而不是直接訴諸於暴力,這與恐怖襲擊有什麼區別?”
“你不覺得,他們在訴諸暴力的那一刻,就沒想過能活着返回墜星王庭嗎?是什麼逼得他們以命相拼都要爭這一口氣?”
大家又沉默了。
時間到了下午,越來越多的細節隨着知情人士的口流到了民間。
先後殺的做派再次震驚了都城的民衆。
就在民衆的怒火即將被點燃時,他們得知了墜星使團接連被貴族駁斥、羞辱,洽談商議提出的條件無一被應允的事。
即便身爲帝國子民,有着奇妙的大陸霸主優越感,在這件不太佔理的事情上咄咄逼人,也讓他們的喉嚨有些癢。
想罵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朝着誰發力。
民間一片喧囂,周邊鄰國看笑話。
安納的議事殿內,同樣一番勃勃生機的景象。
“陛下,我請求立即羈押墜星使團全部成員,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褻瀆帝國者,該死!”
“絕不可輕易饒恕這等卑劣的行徑,必須處以極刑!”
議事殿內的貴族多了一倍,今日在場的不少大貴族都到了場。
被克夏切掉一條腿的那位,甚至在僕人的攙扶下出現了,試圖以自己的慘狀向其他貴族,向庫瑞恩施壓。
眼看着這羣保吉薩的貴族發瘋,瞅準機會,其他派系的激進分子開始出動。
“還嫌事情不夠亂嗎,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們難辭其咎。”
“格羅,閉上你的破嘴!”
“格羅說的有什麼問題,墜星使團的要求被你們一條條反對回去,原本略加撫慰,誠懇道歉,再拿出豐厚的賠償,事情就能降溫,可你們爲了一己私慾,強行把吉薩架起來,徹底把海妖逼急了!”
“急了就能亂殺人嗎,這是在藐視帝國律法!”
“在你們玩弄條文時,海妖使團就已經把帝國律法當成廁紙了,你和他們談律法,他們只想你死,蠢豬。”
“海妖在都城行兇,而你們卻要幫他們說話,勾連異族,其心可誅!”
“我看墜星使團說得對,你們的女兒就是欠一個吉薩教育了。”
“你說什麼?”
一時間,幾波人推搡在一塊。
幾個派系的人此時哪分什麼爵位高低,這一刻,只是爲了一口氣。
場面亂糟糟鬧哄哄,比市集好不到哪去。
庫瑞恩原本只是在看戲,越看,越窩火。
這就是帝國龐大的貴族階級。
看看這數百年來,帝國都養了一羣什麼人!
“夠了,都給我閉嘴!”
年邁的獅子仍有駭人餘威,一聲怒吼,令吵鬧的議事殿安靜了下去。
已經糾纏在一塊,撕扯衣服的貴族們互相怒視一眼,分散站開。
庫瑞恩沒有說話,令人不安的沉默持續了好一會,他的目光愈發凌厲。
“人,我聽你們的,無罪釋放了。”
“是你們說,墜星海妖無需顧慮,稍加撫慰就好。”
“當初你們說得信誓旦旦,可事情的發展卻不像你們所說的那樣。”
“說說吧,現在又該怎麼辦?”
庫瑞恩聲音低沉如雷鳴,當時給吉薩等人作保的貴族顫慄了。
沒人能預料到墜星使團的人這麼有種,這麼剛。
都城重地,安納帝國的中樞,他們不顧影響,硬是殺出了一條血路,親手殺了褻瀆海妖的人。
貴族中不是沒有聰明人,幾次三番打壓海妖使團,不給半分顏面。
總不能,帝國的臉面是金子,墜星海妖的就是狗屎吧?
墜星使團,一定會得到墜星海妖上下的一致讚賞,將他們視作爲海妖的英雄。
一旦帝國對這羣人處以極刑......
有人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既然吉薩已死,事情就此打住吧。”庫瑞恩拍板。
“陛下,就這麼放過他們,豈不是讓帝國被大陸其他勢力恥笑?”
“難道追究下去,他們就不恥笑了?”庫瑞恩反問,“又或者說,你們其實是想把墜星海妖逼上岸?”
“有誰能承擔起開戰的後果,向前一步,我全權委託你與墜星海妖交涉。”
沒人應聲。
庫瑞恩冷哼一聲,不做停留,快步離去。
直至遠離議事殿,他那緊繃的臉上才逐漸有了喜色。
雖有變數,但計劃遠比他想象的要順利。
這場合作,大家都獲得了想要的東西,皆大歡喜。
通過隱祕的渠道,庫瑞恩再次來到了虛實邊界入住的宅邸。
此時的衆人正在數錢。
確切來說,是在數素材。
中庭的侍從果然能爆金幣,他們硬是通過舔包,給公會倉庫新增43份紫色素材,以及海量的普通素材。
還是殺得少了。
侍從都這麼能爆金幣,虛實邊界不敢想那些大貴族能開出什麼好東西。
眼見庫瑞恩造訪,大家默默把主位讓給江禾逸。
隨行的親衛退場後,不等庫瑞恩開口,江禾逸率先發難。
“陛下是不是故意的?”
庫瑞恩一怔,但很快反應過來。
“我確實沒想到會有那麼多人去湊熱鬧,這在意料之外,通知已經來不及了。”
“我該怎麼相信這是一場意外?”
黑袍老登不滿地打斷道:“陛下需要向你證明嗎?”
江禾逸冷笑:“今天如果局面失控,天知道我們要殺多少人,或許陛下確實希望一些貴族死,卻找不到合適的機會下手呢?”
庫瑞恩閉上眼睛。
沉默了一會,他說:“想要什麼,說吧?”
他擅長從別人的話語中尋找到真正的重點。
江禾逸這些話,說到底不過兩個字。
“加錢。”
“陛下,你這是在縱容他們!”黑袍老登很急,怒不可遏了。
“他們承擔了風險最大的部分,並且是無可替代的部分,與其糾結些許外物,不如讓這場合作畫上圓滿的句號,各取所需。”
不管安納的貴族如何,就憑這份爽快勁,虛實邊界認可庫瑞恩是一位合格的王了。
“星之沙礫如何?”
“我給不了,別問了。”庫瑞恩果斷拒絕。
知道庫瑞恩不可能同意,江禾逸拋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第二個要求。
“我要一套獅王之證裝備。”
有設計圖也要收集素材,等待打造,江禾逸這次決定喫現成的。
庫瑞恩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我的倉庫裏確實有一套,既然你們想要,等下會有人送來。”
江禾逸見好就收,沒有繼續索取,惹人厭煩。
這條劇情線眼看已經到了收尾階段,沒必要節外生枝,導致自己獎勵爆炸。
庫瑞恩拿過橘子茶記錄的,吉薩8人被閹割的留影卷軸查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大家大概能猜出他要這份留影做什麼。
貴族以後的日子,恐怕不太好過。
“你還有一份願望寄存在我這裏,現在可以索要了。”
虛實邊界衆人差點忘了這茬。
要點什麼呢?
再來一套現成套裝,下本換着用,似乎很不錯。
江禾逸的目光忽然看向了角落裏的薄荷。
他雙手按在薄荷的肩頭,把她推到了庫瑞恩的面前。
“她的名字叫薄荷,曾經星語者學院魔藥學的學徒,也是那年最出色的天才之一。’
庫瑞恩眼睛微眯,回頭看向黑袍老登:“我似乎,聽過這個名字。”
“確實有這麼一個人,但在一年前,她突然退學,不知所蹤了。”
江禾逸說:“關於她爲什麼退學,陛下可以自行瞭解,我向陛下所求,是一件事。”
“請你親自主持,並見證,她與蕾妮的對決。”
薄荷渾身一顫,不可思議地抬起頭。
感受到江禾逸,周圍大家目光中的信任,薄荷渾身上下湧現出強烈的自信。
“只是這樣?”庫瑞恩難以置信地看着江禾逸,“這不值得一個許諾,我可以直接答應你。”
“我對帝國新銳之間的對決,也很感興趣。”
這就是王者的氣概嗎?
一點小便宜也不屑於佔。
“那......請向薄荷開放帝國的藏書庫?”
薄荷舔了舔嘴脣,激動萬分。
“多少天?”
“7天。”
“可以。”庫瑞恩當即拍板,“現在,我們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