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純是惡搞的彩蛋副本,這是虛實邊界給流浪者樂園的定位。
若非薯條詳細查看,他們也留意不到背景故事。
燭火的主宰居然還在這裏了一段劇情?
邊前進,薯條邊解釋。
“這很突兀。”
“意在諷刺,諷刺意味濃厚,本質是主宰,或者說遊戲策劃在與玩家進行互動。”
“這是打破第四面牆的互動形式,會將體驗者的沉浸打斷,並不適合嚴肅敘事,歡脫的氛圍纔是常見的主基調。”
“可他卻在這埋下了一段有懸念與探索意義的故事,彷彿就是在用‘突兀,引起玩家好奇心去尋找故事的細節,拼湊出原貌。”
江禾逸聽懂了,摸着下巴喃喃:“明線是諷刺糞作,暗線是這羣流浪者的故事?”
獄卒哥雙手枕在腦後,大大咧咧地:“聽着怎麼像是兩個人分別寫了兩段故事,湊進了這個副本。”
投影前的燭火含着笑,品了口茶水。
是值得收錄的反饋呢。
她打了個響指。
“哦,真倒黴啊,地圖正好變動了。”
原本位於虛實邊界正前方的房間,正是他們試圖尋覓的倉庫。
只要進入,就能拿回未被法陣消解的素材與裝備。
可在他們即將到達之際,模塊化的地下宮殿恰巧完成了輪換。
虛實邊界推門而入,大片大片的荒地映入眼簾。
長期無人打理,道路兩旁雜草已經一人高。
不知名的果樹無人照料卻也碩果滿枝,只不過每一顆都乾癟皺巴的,難說是品種如此,還是沾染了特殊的植株病。
靠近嗅了嗅,一股子黴味,讓人直髮噦。
雜草叢生中,被窩找到了一間木屋,從留下的冊子中確認了這裏曾是流浪者們劃分的栽培區。
爲了滿足生存需求,流浪者宮殿羣偌大的地下建築中,僅有三處供人居住,餘下均與種植、養殖相關。
他們懼怕到,不願與地面世界產生交互。
在整個流浪者族羣中,僅有少數幾個職業被賦予允許與外人接洽,外出交易的權限,卻都需要得到祭司的授權。
“??~~~~”
風吹樹葉,撥動陣陣葉浪。
四原體沒進木屋湊熱鬧,他喜歡別人幫忙總結劇情投餵到嘴裏。
雙手抱胸在四周踱步的他微微皺眉。
他似乎感覺到了來自周遭的魔力波動,轉瞬即逝。
“茶神,未知啓示一下。”
摘下發黴果實研究品種的橘子茶趕緊照做,忙問:“怎麼了?”
“奇怪的感覺。”
“噁心!”
“噁心!”
回應她的聲音像是個孩子,嫌惡地大叫。
橘子茶忙不迭丟掉了手中發黴的果子,但對方說的並不是果實。
地面震顫,這次無需四原體提醒,所有人都走到了木屋外。
遠處林地中,一株參天大樹犁地般掀翻了周遭的果樹,無償爲流浪者果園完成了久未進行的打理。
橘子茶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現在她知道未知啓示爲何高喊噁心了。
如果說血肉山丘含蓄地告訴了玩家,流浪者樂園中的人都去了哪。
那眼前這株紅白相間,遍佈筋膜,呈現出肌肉紋理的參天大樹就有些粗暴了。
它貪婪地將流浪者樂園中的亡者縫合至樹幹上。
根據人體結構順序,分門別類掛滿。
樹根起是腳掌,緊接着被分割而出的大腿,一路向上,胃囊、肝、腎,心,一應俱全。
樹冠“碩果累累”,人頭攢動。
聚餐時燭火說過一些羣星之證的小設定。
存在於遊戲內的閾值平衡系統,能夠根據玩家當前生理心理數值進行抑制反饋,避免出現超出閾值上限的反應。
對於評估爲心理能力接受較差的玩家,部分特殊畫面會有特殊的呈現形式,下線後記憶處理也會模糊化。
等待再次上線時,對應遊戲記憶纔會復甦。
至於錄像,自然也是無從調取。
這是僅能在遊戲中交流的特殊攻略內容。
獄卒哥當時哈哈大笑。
“上網衝浪這麼多年,我什麼沒見過,我就不信心理閾值上限能給我拉爆咯。”
現在他確信,有些東西隔着屏幕,與身臨其境,完全是兩碼事。
鍾澤墨知道,古時候戰勝方有用人頭築京觀的操作,但那與眼前的一幕根本弱爆了!
恐虐神選公會的人看到了都得喊一句“你疑似有點太恐虐了”。
參天大樹宛若餐盤,將分割精細的人體結構赤裸裸的呈現,甚至每一層還插上了......標識牌,還有價目表!
這些器官竟是明碼標價的!
毛骨悚然。
它以萬千亡者的手臂爲足,如同千足蟲般移動着,血漿在它行進路線上不要錢地潑灑。
“買點嗎,買點嗎?”
血肉大樹發出了生澀難聽的聲音,如同鋸木頭般剌耳朵。
沒有展現出敵意,反而像是商人般市儈。
說話時,被明碼標價的眼珠子齊刷刷轉動,視線全落在了虛實邊界身上。
江禾逸很感謝閾值平衡系統,強制緩解了他內心的震撼與恐懼,明天早上起來還可能想不起這茬。
這應該不是燭火的主宰所爲吧?
話裏話外,燭火身體力行踐行的溫良都是刻在骨子裏的,唯有生存在一處溫暖溫柔的理想鄉,才能讓無魂的人偶願意爲它投下的光銘記鐵律,不敢忘卻。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搞出讓恐虐直呼“還是你比較在行”的恐怖行徑。
“買點嗎,買點嗎?”
血肉大樹還在推銷。
“摘下來很久了,但一直保鮮,保證活取活用。”
“人偶師會喜歡的。”
藤蔓垂下......江禾逸瞥了一眼,發現自己已經不驚詫那是一截腸子了。
血肉大樹用腸捲起兩枚眼珠子,晃了晃。
它真貼心,還有商品展示環節。
薯條嘴脣翕動,笑了。
她對燭火口中的“幽默”有了全新的認知。
黑色幽默也是幽默。
她好像猜到流浪者樂園的人爲何逃亡了,也猜到了這羣人爲何慘死。
“真的不要嗎?"
血肉大樹語氣極爲惋惜,卷着眼珠子手動眨啊眨。
“謝謝,真的不要。”橘子茶連連擺手。
燭火注視着閾值平衡系統,發現橘子茶竟然是7個人裏,對血腥閾值抗性最高的?
“不對啊,我也在盯着看,怎麼不犯惡心呢,我閾值這麼高嗎?”
陳韶宇不可思議地摸了摸臉,又拍了拍。
燭火說:“是我在幫你做閾值管理,見到它的第一眼,你的閾值已經爆了。”
被拒絕的血肉大樹,轉身繼續向前,晃晃蕩蕩,身上的“碩果”也隨之碰撞搖曳。
忽然,它猛地折返。
“幹嘛,看對眼就要進入戰鬥嗎?”被窩警惕地拿起匕首。
“你們在找什麼東西嗎?需要我幫忙嗎?”
啊這?
猶豫片刻,江禾逸說出了前往這處地下宮殿倉庫的想法。
“我可以提供全程嚮導,協助你們直抵目的地。”
“但是,你們需要買點東西。”
沉默在蔓延,隨即每個人都一抽一抽地笑出了聲。
逼養的!
江禾逸真的給氣笑了。
人在極度無語中是真的會笑。
被窩悟了:“這不就是氪金解鎖自動尋路功能嗎?”
她發現自己完全能無縫理解那位主宰的腦回路了。
“同時還帶點勸氪,逼氪,不氪玩不舒服的屬性。”薯條補充,“模塊化的區域設計,隨時會移動的地圖結構,沒有地圖導航能把人玩吐。”
“買點吧?”血肉大樹適時地催促。
不知爲何,江禾逸已經能把它幻視爲不斷彈窗催促玩家首衝的商城貼圖了。
衆人面露難色,實在不知道該買些什麼。
此情此景,也不好吐槽獄卒哥這麼喜歡獄卒,不如幫你買一份......有點過於地獄了。
橘子茶是指戳着下巴:“那就,來顆心臟?”
大家齊刷刷轉頭,把橘子茶盯得脖子一縮。
她小心翼翼解釋:“就......至少看起來,沒那麼恐怖,而且,好像還挺便宜,你們看價格,標註數字居然只需要......咦,怎麼是動態的?”
在衆人錯愕的目光中,“明碼標價”的心臟由10枚高純度魔力水晶,變成了20份紫色素材?
不止心臟,所有的“商品”價格都在變。
哇,當面宰客啊!
“這又是何意啊。”獄卒哥惜了,“這是想諷刺什麼?”
沒空去思考,各項數字都在漲,如果不早點買,只怕等會導航功能會漲上天!
“買了,買了!”
江禾逸掏出20份紫色素材,丟向血肉大樹。
血肉大樹也交了貨,它把心臟縮成拳頭大小,放在江禾逸手心。
僅僅是觸摸,虛實邊界腦海中就浮現出了嚮導路線圖。
如同開了上帝視角,找到了倉庫所在位置。
行吧,至少氪金真的有用。
比一些氪金之後提供無效道具,甚至零提升的遊戲至少算是有反饋的。
想想自己居然連這樣的遊戲都能堅持玩了一段時間,江禾逸就不禁感慨,都是年輕時犯下的錯啊。
血肉大樹將要離開之際,薯條喊住了它。
“您還要買點什麼嗎?”
如果是個人,江禾逸估計能看到它的眼睛閃閃發亮。
和初見薄荷時有得一拼的財迷眼。
“爲什麼要殺死這裏的人?”薯條問。
“這個問題......得加錢!”
三份紫色素材撬開了它的嘴。
“我以爲它們喜歡這樣,可是我對它們這麼做時,它們屁滾尿流,哇哇大叫。”
“真奇怪。”
“真奇怪。”
說完,血肉大樹晃動着離去,它的身後,是由流浪者族羣骨架拼湊而出的骨翼。
遍佈樹幹的筋膜隨時可以包裹覆蓋骨架,形成膜起飛。
“你是不是搞明白了什麼?”江禾逸問。
“還差一點信息需要補全,”薯條若有所思,“不過我猜八九不離十了。
穿越果園,走過漫長的甬道,又一個區域的大門向虛實邊界打開。
“農牧區”的牌子倒在地上,凌亂的腳印踩滿了板子,看得出當時的混亂。
災難是突然降臨的,流浪者樂園內的所有人都沒有反應時間。
沒走出幾步,浮現在衆人腦海中的地圖開始閃爍黯淡。
血肉大樹的聲音通過心臟幽幽浮現。
“接下來的功能需要繼續付費才能使用。”
“請付費。”
沉默了幾秒。
"&@# ! #@ ! ! * () !"
江禾逸嘆氣:“收費不一次性收完,間歇性培養你的付費習慣,可以這麼理解嗎?”
“感覺別的理解也到位,反正噁心人這塊,我們也品鑑得夠多了,都能對上。”薯條也嘆氣。
被窩言簡意賅:“好玩嗎,跟個傻逼似的!”
燭火在屏幕那頭哈哈大笑。
這是陳韶宇印象裏,含蓄的燭火第一次笑得這麼燦爛。
她解釋:“製造我的主人,在玩到主宰下放的關卡時,也黑着臉說了同樣的話。”
“果然,即便生養我們的環境不同,情感仍是共通的。”
十分感謝偉大的主宰大人玩過那麼多類作,卻沒有把一點類作要素拋入羣星之證常規遊戲流程中。
唯一值得詬病的高稀有度武器鍛造會失敗炸素材,估計也是源自實際設定,沒什麼可噴的。
江禾逸暫不打算續費,先看看當前區域有沒有戰鬥,離開後再開啓,能少花點錢。
這精打細算的,一秒回到大學時使用各類APP,遊玩各式遊戲時了呀。
農牧區比較前兩個區域要大不少,被開墾過的田畝一望無際,雖然荒蕪,但江禾逸能想象豐收季時,微風徐徐,麥浪滾滾的景象。
在放牧區,被窩又有了發現。
這裏不僅有未被殺死的牲畜,還存在着一處無法打開的地窖大門。
“什麼叫無法打開?”
聞訊而來的江禾逸很納悶,親自上手,發現地窖大門彷彿與地面澆鑄爲一體,生拉硬拽,紋絲不動。
費力了一小會。
他深呼吸,氪金恢復了與血肉大樹的聯繫。
“在嗎?”
“哦,你在那扇門前啊。”血肉大樹透過心臟看到了畫面,“這扇大門無法從這側打開,請您在附近找找捷徑吧。”
江禾逸捂額。
他媽的,我從這裏走不就是捷徑嗎!
繞遠路纔是我的捷徑?
真是燃起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