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微妙,星語者學院內頗有宿怨的兩人沒有劍拔弩張,反倒是謙讓了起來。
彷彿這個先手誰拿誰便落了下乘,絲毫不願意佔便宜。
庫瑞恩拿來一個箱子,投入兩張紙卷,以抽籤爲僵持不下的兩人提供小小的幫助。
?格利安家族的一行人裏有人按捺不住出了聲。
“蕾妮,既然對方推讓,你就接受了吧?”
聞言,蕾妮的眸子微凝,眼神裏竟然閃過色。
但她忍住了。
“母親,這是我和她的比試。”
語氣中的不快剋制得很好,但瞞不過在場的老狐狸。
略微撥弄一番,庫瑞恩親手抽出了帶有“魔藥”的籤紙。
靜候多時的女僕們開始進入備戰區,將魔藥試煉所需的材料搬運至鬥獸場中央。
蕾妮本想和薄荷說些什麼,身後有些急促的呼喚令她不得已回到了家族成員身邊。
面對母親,她努力將內心翻湧的不快壓下,臉上帶着溫婉的笑意。
“你事關重大,你爲什麼不能聽聽我們的建議呢。”
“先手關係心態,如果首戰失利,對方就有了心理上的優勢,爲什麼你就不能爭一爭呢!”
蕾妮嘴角的笑意逐漸消失,她不動聲色低聲俯到母親耳邊。
“閉嘴!”
受邀而來的各國顯貴陸續進場。
目睹女僕們忙碌着將各式各樣珍貴的素材運至場地中,紛紛議論起來。
“第一輪居然是比試魔藥嗎?”
“魔藥比試的規則是什麼,好像還沒定?”
“聽說是由兩人商議決定。”
“哈?比賽雙方自定?這還真新鮮。
“魔藥你們看好誰?”
“當然是蕾妮,難道是薄荷嗎?”
“不知道哪來的野法師就敢挑戰蕾妮,她14歲那年就已經能煉製高階魔藥,7階時早已爐火純青,不是什麼人都能和她碰一碰的。”
“你口中的野法師可是星語者學院當年魔藥系第一,蕾妮處處穩壓她一頭,唯獨魔藥敗績頗多。”
“她都退學了,還怎麼和穩定進步的蕾妮比較?”
“嘿嘿,反正薄荷賠率高,我追一個爆冷。”
江禾逸和薯條在威克的指點下,來到了靠近星語者學院衆人入座的區域,觀察不久後要對付的傢伙。
聽到衆人的議論聲,兩人不由得側目。
火速返回觀景臺後,江禾逸忙對橘子茶說道:“你現在去鬥獸場前臺下注,在買滿投注限額,就押薄荷!”
“啊?”
茶神還在愣神,獄卒哥已經反應過來了。
這段劇情還能賭一把?
薄荷要是贏了,白賺一份。
要是輸了...………
草,薄荷怎麼可能會輸!
獄卒哥和茶神剛離開,庫瑞恩就對虛實邊界衆人招了招手。
“見到瓦納雷了嗎?”
瓦納雷,薄荷於星語者學院魔藥系進修時的導師。
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頭。
薄荷與她的矛盾頗深。
瓦納雷在魔藥授課中經常會額外摻雜進一些宗教議題,並以此對魔藥煉製進行延伸解讀。
比如在一段冗長的授課後,忽然與你討論信仰問題。
明面說是中場休息,實則是變相傳教。
薄荷到底是薄荷,看不慣就懟了一句。
自那之後,兩人矛盾不斷。
導致薄荷“自行退學”的魔藥工坊爆炸事件中,薄荷所煉製的魔藥根本沒有發生異變,而是工坊內出現了不和諧的魔力,導致了存放的物件連鎖反應爆破。
考慮到薄荷前一天公開質疑瓦納雷的改良魔藥配方有問題,私下邀約“交流”兩人又發生了爭吵。
薄荷離開學院後左思右想,總感覺瓦納雷算計了她。
如果不是她對魔藥性質熟悉,煉製過程中從容淡定,能分心感知四周,那場爆炸絕不只是廢掉一個工坊這麼簡單。
要是她推測爲真,瓦納雷當時已經生出了廢掉薄荷的心思,只是沒有成功,才改爲栽贓,以勢壓人。
即便這件事與他無關,薄荷與蕾妮發生摩擦期間,推波助瀾引導事態升級,讓仰慕蕾妮的跟班騷擾薄荷的操作,也明確出自他與幾位星語者一系導師之手。
庫瑞恩意味深長地抿了口酒水:“薄荷不需要成爲最終贏家,只要打出了風采,打出了氣勢,你都能順理成章介入。”
“根深蒂固的學閥,你可要覺得天翻地覆,我纔好連根拔起,重新栽種。”
“爲了我內帑裏的寶物,你們內心的怨憤,且先醞釀着,我期待你們的表現。”
不需要庫瑞恩多說,光是想到薄荷在學院裏受的憋屈氣。
癢了,拳頭癢了!
這已經不是一般學閥了,必須出重拳!
女僕靠近御前。
“陛下,場地佈置完畢,雙方可以下場就位。”
不遠處的兩人對視了一眼,蕾妮嘴角上揚,示威地手心上抬,虛託着一團蔚藍色的光暈。
伴隨光暈凝聚於指尖,她以指爲刀,豎切虛空。
破碎的空間隨着內部魔力翻湧,逐漸顯露出一個容納一人通過的豁口。
蕾妮一步踏入,笑着回首:“一起?”
早聽聞格利安家下了血本,掏空了杜塞爾的空間魔法真傳,看蕾妮幾次顯露手段,果然名不虛傳。
確實厲害,幸好邪魔有眼,替天行道剷除了杜塞爾這個瘋子。
薄荷自然不可能去,她冷哼一聲:“我纔不想鑽狗洞,你自己玩吧。”
蕾妮沒急,格利安家那一側反倒是有人用低沉的聲音出聲呵斥。
她笑容消失,冷冰冰怒斥:“這是我和薄荷的事,你也閉嘴。”
格利安家的衆人不明白,蕾妮今天氣性怎麼這麼大,一點就着。
她居然這麼看重眼前這個野法師嗎?
空間通道癒合,蕾妮的身影出現在了鬥獸場中央一張張擺滿了素材的桌案前。
在她的遠眺下,薄荷身體被一股輕盈的風包裹着凌空躍起,像只靈活的小麻雀,她脹滿風的袖口微微扇動,令她飄然地來到場地中央,穩穩地落地。
“好好好,都在炫技。”庫瑞恩輕拍雙手。
身旁感覺不到兩人技巧精妙的人連忙跟着,掀起一片掌聲。
雖然沒看懂哪精彩,但皇帝說好,那必然是極好的。
預想中冗長的開幕陳詞沒有出現,庫瑞恩甚至沒有做開幕陳詞,言明雙方的身份,爲什麼要對戰。
彷彿默認了這些無關緊要,全場顯貴也無人在意。
他讓威克作爲自己的代言人,直入主題。
鎮守鬥獸場邊緣的高階魔法師多達數十位,其中不乏成名多年的老牌八階。
他們自願成爲裁判,只因這是最佳觀戰位置。
沒有比身臨其境,同場感受魔力氣息,更能體會這一代天驕的強大。
內衛掌管者,庫瑞恩貼身魔法師威克親至場地內。
已經熟悉了桌案前魔藥素材的兩人視線挪到了他身上。
“商量好了嗎,魔藥比試的規則。”
他叮囑:“這可不是野鬥,不要選擇過於危險的項目。”
薄荷說:“那就老規矩,魔藥煉製、魔藥實戰演練、藥性破壞裏選一個吧?”
蕾妮輕笑:“選?爲什麼要選?要比就一起比。”
說完,她目光炯炯,注視着薄荷挑了挑眉:“要不要把魔藥實戰演練換成魔藥配方改良,這對你可能會更有利一些。”
有那麼?那,薄荷恍惚了。
她說話依舊刻薄,可先前卻總是維護自己。
蕾妮,好怪的脾氣。
薄荷脾氣也上來了。
“不改,誰怕誰!”
兩人商議結果公佈,場內不禁譁然。
虛實邊界大眼瞪小眼。
完了,薄荷小課堂的老師在場下比賽,那他們缺的科普這塊誰來補啊?
“嗷噗,咕唔~~~~"
狼吞虎嚥的聲音在耳畔邊不斷迴響。
人型化後的艾蕾?維異常高大,此刻她大馬金刀地獨佔一張擺滿了豐盛食物的桌子,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着各色烹調得當的肉食。
豪邁地喫相,餓死鬼投胎般的動靜引得觀景臺上的人頻頻偷瞟。
這就是傳奇巨龍,安納大工匠嗎?
果然讓人印象深刻。
庫瑞恩對虛實邊界的敬畏更上一層樓。
艾蕾?維在虛實邊界居然喫不飽?
他們竟然敢餓着一位九階巨龍不管不顧?
艾蕾?維還對虛實邊界毫無意見,任由他們“節制”自己的飲食。
這個世界果然在什麼時候偷偷瘋了。
全安納大陸,恐怕找不出一個魔法世家,敢慢待艾蕾?維,虛實邊界做到了。
敢爲人先,年輕人有種!
艾蕾?維剛喫了一整隻羊,只感覺溜了溜牙縫,剛準備對一隻香噴噴的乳豬下嘴,就被被窩輕輕戳了戳腰。
“幹嘛?”
“我們在公會也沒餓着你,你這麼喫,會讓別人以爲虛實邊界虐待你哎。”
“幹嘛。”艾蕾?維理直氣壯,“這頓狠狠喫飽,回公會就能只享用魔力,不浪費素材了,我這是在爲你們省錢!”
“你還要吸收魔力?”
艾蕾?維納悶:“食物歸食物,魔力歸魔力,怎麼能喫一頓不喫一頓呢?”
“行吧,等下你來解說比賽細節,不然我們可能看不懂。”薯條壓低聲音說。
“好好好,讓我再喫幾口。”
艾蕾?維人高龍大,大嘴一張,乳豬小半個身子就消失了。
只吸收魔力的巨龍好養活,如果是喫貨巨龍......
“魔藥比試第一場,魔藥煉製!”
“主題:魔力恢復”
“煉製時間,以沙漏倒空爲止。”
威克手託沙漏飄然而起,展示給在場衆人。
場下,得到考題的薄荷跟蕾妮視線已經牢牢了自己所需的素材。
兩人的目標並不重複,隨着威克一聲令下,均化作一道風,捲過桌面。
只一瞬,兩人手中就多出了一大把素材。
幾個來回,萬事俱備,只差魔藥制所需的器具。
這回兩人選擇出奇一致,都選擇了幾個水晶杯,一個藥臼。
江禾逸注意到場地內有類似鍊金術所用的火爐,但兩人路過時,連正眼都沒瞧一下。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艾蕾?維咬着乳豬腦袋,含混說:“都對自己能力很自信,不屑於用更精細的器具協助把控進度。”
“感覺也像是在較勁,誰用誰就輸了。”
一道聲音插入。
“這麼做,都可以直觀目睹對方的進度,拆解自己的手法,讓對方欣賞,兩相比較,一較高下。”
鏡心女王椅子下翻騰起水流,悄咪咪滑到了衆人之間。
“不只是比試,也是在互相糾錯學習,互通有無。”
“她們的境界可比這裏不少人高多了。”
她不禁困惑:“先前你說,這兩人頗有宿怨,看上去......不是那麼回事啊,我分明聞到了惺惺相惜的意味。”
比賽誰贏誰輸無關緊要,氣勢、風度、氣度不容有虧。
純粹到了極點的比賽。
虛實邊界衆人相視一笑。
這大概是,安納末世大賢者的默契。
能在那個末日的循環中,每次都覺醒,窺見命運之外的殘酷,不斷尋找救世之法的人,無一不是登頂世界之巔的強者。
心性與氣度......好吧,感覺在歷史上,薄荷還是沒能原諒蕾妮。
在擁有虛實邊界的世界中,諸多因緣際會纏繞,才促成了今日的比試。
或許,這就是對安納,最好的可能性。
觀景臺上熱熱鬧鬧,比賽中的兩人話也不停。
蕾妮好奇:“你怎麼提前注入火元素的素材,草木精粹可還在呢,你就不怕生成元素反應,把你的藥效全毀了?"
“不懂了吧,想學了吧,想學比賽結束後來求我,我肯定教你。”薄荷洋洋得意。
“能不能用空間魔法和你換?”
“啊?”
不止薄荷震驚了,場邊的裁判,觀景臺上看戲的衆人也傻眼了。
當然,最震驚的當屬格利安家。
他們爲了讓杜塞爾傾囊相授,數十年間花費無數心血,才讓他沒有在空間魔法一途上留一手。
這等寶貴的知識,蕾妮居然輕飄飄地打算和一個煉藥小技巧兌換?
“蕾妮在攻心,你們別吵!”格利安家的老人沉聲道,“以蕾妮的心性,絕不可能胡來,把貴重的知識輕賜給一個野法師,絕對不會!”
薄荷本想當玩笑,蕾妮又開口了。
“換你其他魔藥知識,一起支付。”
“你來真的啊?”